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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美麗的鹿。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美麗的鹿。

有北府軍的支援,平水郡的亂軍不出一日便被打潰。

謝扶筠看著自己夫君王延的屍體,冷靜地飲了一壺酒,命人簡單收斂擇日送回王氏族地埋葬。

她和王延的獨子阿壽尚是懵懵懂懂的孩童,不明白何為死亡,但這些天他見了不少血濺三尺的畫面,此時依偎在自己母親的身邊,驚懼不已,宛若山間遇到危險的幼獸。

為了讓累極的謝扶筠安心休息,張靜嫻暗示地看了謝蘊一眼,於是,他上前將阿壽抱起來。

“舅父,舅母。”阿壽很懂禮貌,被從母親的身邊抱走時沒有哭泣,而是挨個喚了謝蘊和張靜嫻一遍。

謝蘊抱著他,張靜嫻安慰地拉了拉他的小手,讓他不要害怕。

阿壽乖巧地嗯了一聲,趴在謝蘊的肩膀上,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謝蘊將他小小的身體放在床上,張靜嫻為他蓋好被子,再請女使仔細看顧,兩人又返回至長史府的前廳。

謝扶筠仍在飲酒,她的酒量深不可測,一兩壺酒遠遠不到醉的程度。

“七郎,你的傷勢看起來好全了,阿嫻,多虧有你。”謝扶筠看了看謝蘊,又看向他身旁的女子,她知道幼弟的傷勢痊癒離不開張靜嫻的精心照料,倒了一杯酒遞過去。

張靜嫻端著酒杯嗅了嗅濃香的酒氣,只敢淺淺地抿一口。

果然,是很烈的酒水。

“阿姊,平水郡的亂軍雖除,但此處兵力薄弱,終究不妥,我派人送你和阿壽到長陵,或是穎郡。”謝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兩人對飲,手指微動。

謝扶筠飲盡一杯,神色如常,“不,七郎,我準備留在這裡,郡守和……王延全部身死,平水郡需要我。”

她是謝氏有名的才女,謝丞相親自教養出來的後輩,貪生怕死便不是她了,而且,她也厭倦了徒有虛名毫無所為的生活。

這時,謝扶筠又倒出酒水,碰了碰張靜嫻手中的瓷杯,“我要謝阿嫻,與建康城那日,喚醒了真正的謝扶筠。”

她其實不甘於只成為一顆外表華美的明珠,她多想舉起手中的刀劍,掙脫加諸在身上的樊籠,無關謝氏,無關王氏,僅僅活出她自己。

謝扶筠起初對救下了幼弟的女子很有好感,也覺得與她相處起來很舒服,所以,在叔父的面前求情,幫了她一次。

可是,謝扶筠萬萬沒有想到第二次見到那名女子的時候,她抱著七郎,渾身是血。

七郎失血過多昏迷不醒,她未哭泣,也未暈厥,而是睜著一雙深如幽潭、亮如星辰的眼睛平靜地說出一個“不”字,皇權所代表的壓制,叔父所代表的倫理,全都沒有成為困住她的阻礙。

後來也確實如此,她殺了東海王,斷然對建康城所有的勢力發出了警告。

她憑著內心所指,清醒地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服從與恭順似乎從未在她的身上出現過。

謝扶筠太羨慕了,也太欣賞了,同時更驚訝與震撼。不管前路如何,這名女子一直在堅定不移地朝向自己的心出發,每一步都在成長,而她呢?

謝氏才女,王氏佳媳,難道日後只能靠酒水來麻痺自我嗎?

謝扶筠很掙扎,來到了平水郡後猶是明顯,她的兒子阿壽不懂,王延則從不關心她心中所想。

但亂軍攻來的那一刻,她真正地握住刀劍的那一刻,無助的百姓們自發地向她聚攏的那一刻,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謝扶筠不想做才女,她想主謀斷,主殺伐,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與未來。

今日,莫說是七郎,他們視若親父的叔父也阻止不了她。

聞言,謝蘊沉默不語。

張靜嫻卻有些羞澀,無意識地喝了一大口酒,“阿姊原本就是巾幗英雄,與我無關。”

真正的謝扶筠本就頗具才能,否則再是不甘也不可能抵擋住兇殘的亂軍。

“阿姊得很多人崇敬,文采是一部分,智慧與才幹也是一部分。”她一直都是她自己啊,只是每一個階段注重的東西不同。

聽到這裡,謝扶筠笑了起來,又一次地碰杯飲酒。

張靜嫻也跟著要飲酒,中途被人奪去了酒杯,剩下的烈酒直接被謝蘊喝盡。

面對女子看過來的目光,他的眼眸黑沉,卻沒了從前總也無法驅散的戾氣。

謝蘊淡淡扯唇,“再喝一口你會醉,阿嫻不怕頭疼了?”

張靜嫻遲鈍地搖頭,看起來已然開始醉了,她的酒量也就比公乘越好那麼一分。

“真好,七郎也擁有了自身丟失的那一半,我們姐弟都要感謝阿嫻。”謝扶筠將這一幕收到眼底,眸中隱有水光。

她轉而朝著謝蘊舉杯,臉色仍是絲毫不變。

“阿姊想留下,亦無不可,但只你一人太過危險,我從長陵再調人過來幫你。”謝蘊將暈乎乎的女子攬入懷中,接著提了公乘越的名字。

他有自己的考量,王延已死,他的阿姊大好年華絕無可能為一個死去的人守身。

公乘越有時煩人,然論才華相貌和能力都比王延強了不少,日後成不成婚無所謂,剛好與阿姊做一個解乏的慰藉。

“十一郎?他到此處幫我,長陵何人管事?”謝扶筠翻轉了酒杯,為了幫助叔父控制大局,謝蘊需立刻前去建康。

“我回長陵管事!”張靜嫻安靜地伏在男人的腿上,臉頰泛紅,聽到謝扶筠的發問,她有一瞬神智清明,大聲說道。

謝扶筠見此又笑,“那卻不如阿嫻直接留下幫我。”

“不行,她心太軟,阿姊你也難以真的狠下心。公乘越為人心狠手辣,有些暗地裡的事必須他來我才能放心。”

謝蘊語氣坦然,他沒有避諱那些陰私,言前來平水郡時已經下令整軍,圍剿皇室諸王和世族勢力。

“唯有鮮血可以平息這場動-亂。”無論是皇族還是世族,經過百年的發展,都已經成為盤踞在一方的毒瘤,謝蘊手下的兵力不僅會幫著皇族殺世族,還會幫著世族殺皇族。

兩方全死一起,剩下些茍延殘喘的人,扔到收復的故土上,天下可穩。

謝扶筠聽聞他的計策,驟然一嘆,“他們遲早會反應過來,七郎,對你而言,這太冒險了。”

謝蘊正欲開口,趴在他腿上的女子又抬起了頭,睜著水汪汪的眼睛,認真說不怕,“皇族、世族永遠比不上庶民的人數多,不止長陵的百姓,我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追隨…大道為公赤忱為民的謝使君……”

她蹭了蹭謝蘊的腿,臉頰更紅了一些。

謝蘊伸手摸上了她的眉眼,如她所言,有她在身邊,他永遠不覺害怕。

“……好,七郎,阿姊答應你。來,飲酒。”謝扶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也靜下來了,給謝蘊的酒杯倒了酒水後,她仰頭抱著酒壺暢飲。

“不醉不歸!”

謝蘊無言。

-

公乘越比想象中到來的更快一些,他領有數千精兵。

當日,謝蘊便帶走了大半,前往建康與謝咎會合。剩下的部分精兵由謝扶筠調遣護住平水郡並周圍的郡縣,又有原本的一千人護送張靜嫻返回長陵。

這一千人中不僅有獬和羽等部曲,亦有她的親人,張入山和麵容尚且稚嫩的張春兒。

張靜嫻和謝蘊分開時,心情從容,被他捉住手指咬了幾口後,臉上才露出不自在的表情。

“你遲些歸來,長陵也是我的了。”

她想了想,自己著實不虧,收穫了一條會隨她心意變冷變暖的毒蛇,一整個郡城和成千上萬的兵馬也聽她的。

嗯,山神最愛的生靈一定是她!

“阿嫻,我有沒有同你說過…”謝蘊與她對視,眸中全是她的模樣。

“甚麼?”張靜嫻本能地反問。

“你是我的骨,我的血,我的肉。而我早就是你的了。”他怎麼可能不早些歸來,去擁抱他期待許久的幸福。

張靜嫻第一次聽到濃稠如蜂漿的低語,一時怔然。

“現在,你說過了。”她輕聲呢喃。

……

兩人分開,張靜嫻不敢停歇,花了十幾日的時間回到了長陵。

而長陵的百姓都還記得她,高興地為她讓路,又有翁糧官鄭夫人等人前來,抑制不住臉上的驚喜,為她接風洗塵。

張靜嫻住回了原來的庭院,休息了一夜,腳不沾地地處理起了長陵的諸多事務。

好在,大部分她經過手並不陌生,加上部曲賓客的協助,在各地動-亂頻發的時刻,長陵及附近顯得格外平和。

“大姐姐,這是我今日識得的字,你看看怎麼樣。”安定下來後,張春兒也失去了悠閒的生活,每日光學識字,累的夠嗆。

張靜嫻瞄過去,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尚可。”

張春兒鬆了口氣,跑去找府中的汀蘭,她很喜歡首飾和衣裙的搭配,更有意在長陵城中售賣自己編織的墜子。

恰好,汀蘭等女使也喜歡這些。

春去夏來,各地不停傳來訊息。

武陵郡因位於腹地一直沒出亂子、平水郡等地亂軍接連被打潰、巴郡,南郡等地皇族和世族鬥爭激烈,聽說死了上萬人。

至於建康城,謝丞相頂著巨大的壓力說服了謝氏一族捨棄穎郡,於朝中提議皇族和世族需一同守護疆土。

故而,在經歷了艱難的拉扯後,淮水之誓達成。

皇室諸王和各大世族抽調絕大部分的私軍、族人與部曲到新收復的淮水以北,一來重新佔據主權,二來王朝上下休養生息,三來兩敗俱傷的他們也鬥不動了。

很快,數十萬人一齊向北遷移,氐人等異族聞此,深恨不已,卻無可奈何,只能又往更北的地方去。

八月,同樣是一個尋常的清晨,張靜嫻夢到了一頭美麗的小鹿,她與小鹿歡喜地玩耍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這一點聲音如山巒在低鳴,悅耳動聽。

張靜嫻帶著夢中的喜悅睜眼看去,謝蘊緩緩地走過來,朝她攤開手掌,掌心是一顆紫紅色的果子。

“阿嫻,我歸來了。”

他吃下那顆果子,朝她吻去,頓時,兩人的唇齒間瀰漫著清新的果香。

張靜嫻的眼睛彎彎的,清澈如水。

她看到了帶來福運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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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麼噠,下章開始寫前世番外,也會有if線。

謝謝各位小天使支援,我知道我有很多問題,拖延病很嚴重,有時候某些情節也不甚合心意,真的很感謝,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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