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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養傷日常(三)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養傷日常(三)

張靜嫻一開始沒有在意,隨著他們進城,武陽縣的人來來往往,亦變得多起來。

她壓住羞恥,繼續還擊他,“若是我想養,山中的狼比狗威風,才不要你這條會咬人的大黑狗。”

張靜嫻是見過狼的,頗具靈性的小狼還叼來了一隻藥草和她做交換,後來她將藥草煮成一鍋藥湯分給了村人服用。

謝使君很慘烈地被一隻小狼比了下去,他卻沒有第一時間“報復”這個故意捉弄他的農女,而是意味不明地笑著,揉捏她的手指頭。

“山中危險,狼更是兇獸,阿嫻不可隨隨便便地接近它們。萬一傷到了,我心難安。”

謝蘊的口吻相當溫和,猛一聽和他的叔父謝丞相有幾分相似。

張靜嫻無甚畏懼地說他是膽小鬼,她沒有傷害狼的意思,狼群反過來也不會攻擊她。

聞言,謝蘊便笑,模樣放鬆慵懶,張靜嫻對他的笑容不明所以的時候,又聽到他恭聲喊了一句,“舅父。”

“阿父!”

接下來是表兄驚喜的聲音,以及鄭起他們“虎伯”,“虎叔”地喊著。

張靜嫻霎時愣住,顧不得因為謝使君的睚眥必報而生惱,慢慢吞吞地扭過頭,對著雙眉皺起的健壯男子喚,“……舅父。”

張雙虎將外甥女先前的幾句話全部聽在耳中,上下看了她幾遍,眼中流露出來的意思很明瞭。

她膽子太肥了。

居然想主動接近山中的狼群,被人好心勸阻還大言不慚地罵人膽小鬼。

“阿嫻,這次歸來你七日不得進山,若叫我知道你偷偷進去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張雙虎嗓音渾厚,說起話來擲地有聲,明明是責怪之意,張靜嫻聽著卻絲毫不懼,笑盈盈地點頭,“舅父,你到城中是來接我和阿兄嗎?”

他們差不多昨天下午入武陽縣城,今日一早舅父就來到了客舍,看他的衣袍下襬有一點泥濘的溼痕,可見舅父得到訊息後,未曾遲疑便走山路入城。

張雙虎不說話了,看看外甥女,又看看五年不見的長子,然後是鄭起他們,眼神在劉滄的斷臂略停,閉了閉眸。

空氣寂靜無聲,他重新睜開雙眼後,重重頷首,啞聲道,“是,舅父帶你們回村。”

想念來的猝不及防,張靜嫻笑著也吸了吸鼻子,認真和舅父說她想吃肉餅,“要熱的。”

張雙虎當然不會拒絕她的這點要求,點名長子和他一起去買肉餅。

從頭到尾,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為之,他都忽略了外甥女身旁存在感十足的謝使君。

見此,謝蘊並未動怒,他很清楚成婚一事自己不在理,對張雙虎而言,外甥女與他的親女無異,莫名其妙地便與人成婚了,他心裡有氣是理所當然的。

“舅父不妨先在此處歇息片刻,用些茶水朝食,我去買阿嫻想吃的肉餅。”

謝蘊站起身,很從容自然的樣子,關心張雙虎走了這許久山路,是否累到了。

教養使然,如果他願意尊重一個人,把其看作自己的長輩,斂眉垂眸的神態可以比任何一個人來的妥帖。

張靜嫻是不怎麼驚訝的,她見識過謝蘊在謝丞相面前的模樣,再者,他多會偽裝啊,很多次將人騙的團團轉。

但張入山和鄭起他們沒有見過,大多數時候,謝蘊在他們心目中的印象是足智多謀用兵如神的都督,平時難以接近氣勢冷酷……

猛然間,他對著阿父/虎伯/虎叔噓寒問暖,幾人全卡頓了,不知如何是好。

“不勞煩貴人了,貴人未必知曉阿嫻愛吃哪家的肉餅。”

然而,張雙虎並不領情,他想起初時自己得知阿嫻成婚,想趕去長陵郡問個究竟,卻被人攔在武陽縣外的往事,態度些許冷淡。

帶著妹妹在西山村立足,又贏得村人們的信任,張雙虎不是一個眼盲心瞎的人,被攔住後他很快就猜到了是何人的手筆。

那位他多次感謝的貴人,那位被他託付了外甥女的謝使君,那位留下信物邀請他隨時前去長陵探望的溫潤郎君,終究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從那之後,張雙虎的心裡生出了悔恨,他不該讓阿嫻和那個人離開的。

不過好在又過上幾日,張雙虎見到了從長陵前來的信使,他們不僅將阿嫻的現狀一一告知,還帶來了她的親筆書信。

再然後,是準時送到的四時年禮,長子和鄭起他們的情況,阿嫻成為了人人敬仰的使君夫人……張雙虎得到了許多來自長陵郡的訊息,聯絡自己的友人多方求證後,他心中的悔恨稍減。

但他仍然去不得長陵,好似有人認為離開了西山村後的阿嫻不再和他有絲毫關係了。

此時,張雙虎沉聲拒絕,不算客氣。

謝蘊受到了冷待,黑眸低垂,淡淡道,“舅父放心,我知阿嫻愛吃哪家的肉餅,是坊市其中的第三家,一旁立著彩色的麻布,可對?”

他分毫不差地說出位置,又道此次歸家當多買一些陶甕陶罐,存放蜂蜜和粟麥。

張雙虎聽出他有久留在西山村的意思,目光微凝,仔細地打量他的周身上下。

“貴人短時間內不回長陵了?”

張雙虎的語氣生硬,仍沒有多少好感。

“前些時候不慎傷到了心脈,我想與阿嫻一起在陽山靜養,也好侍奉舅父舅母,回報舅父對阿嫻的養育之恩。”

謝蘊不慌不忙地解釋,眼神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勾纏不休,因為是她的舅父,所以他也情願侍奉回報。

張靜嫻從未聽過靜養之類的話,但他的目光告訴她,這確實是他的決定。

他不會再強迫她去往更廣闊的世界,而是選擇陪著她留在小而封閉的西山村。雖有陽山綿延不斷的山脈,但所有人都知道山林承載不了鋒利的刀劍,他必須出仕才可延續自己的生命。

他也根本沒有傷到心脈,這只是他對外的說辭,所以還是為了她。

張靜嫻注視著一張沉冷俊美的臉,耳邊似乎聽到了樹葉婆娑的風聲,風中有人在低低地訴說著一句話。

她的家,也是他的家。

張靜嫻的一顆心就此安定。

……

“你受傷了?”張雙虎聽他這麼說,內心深處泛起波瀾,再想到天下人皆知的那場大戰和他的身份,頗不自在地擺擺手,“阿山,你與…同去。”

“舅父可喚我七郎。”謝蘊含笑,走到門外,命阿茂推來了輦車。

他坐上去的那刻,張雙虎沉默下來,原本堅定的眼神也變了。

對此,張靜嫻恍然不覺,她把新端上來的朝食放在舅父面前,忙不疊地問他秋時的罰糧。

“舅父,去年秋時,糧官沒有收我的罰糧吧?我和陳郡守說過了,我已經成婚,他言必不會收我的罰糧,便是收了之後也會再送回來。”

張雙虎含糊地應了一聲,“未收。”

除去送給劉家的那一半,她的粟麥還好端端地留在她的庫房裡面,有一隻山貓時常跑去巡邏,應該也未招碩鼠。

粟麥留著,張靜嫻便很高興,她現在不比從前,壓力更大了,城裡城外有一千兵馬呢。

她的那些糧食估計只足夠一兩日吃的,好在陽山很大,也到了收穫的時節,將無人要的荒地開墾出來,以後養活上千人不成問題。

由於連年的戰事,王朝各地向來是人少地多。

她在心裡一點點地計算,接著問了舅父舅母和春兒他們這將近一年的生活。

劉滄等人也趁機問起了各自的家人,分離五年,他們最害怕聽到的便是家人的噩耗。

張雙虎一一回答,西山村村人的生活少不了一些小波折,可與大處講,與數十年前的動-亂相比,他們都很幸運,沒有餓死凍死,也等到了被徵走的家人。

“這次沒有再徵兵,聽說氐人的王因為南下失敗大權旁落被人殺死,日後幾年應該不會再有戰事了。”張雙虎看向自己的外甥女,臉上不由露出了淡淡的驕傲。

張靜嫻所做的那些事長陵的信使全部說給了他聽,有時張雙虎也會恍惚是不是他困住了她,相應地,對待春兒他們更加放任,積極地教導他們箭術。

年少時,他帶著妹妹幾經周折來到了西山村,就此停下。可他和妹妹的兒女們真的也想安於現狀,過平淡如水的生活嗎?

張靜嫻不知舅父的心裡有諸多的思考,與氐人的戰事結束的很快,天下的百姓都以為安穩的日子要到了,她卻不這麼想。

建康城中洶湧的波浪還沒有爆發出來,太平氣象尚且早呢。

然而,她何必破壞眼下和諧的氣氛,於是,張靜嫻彎著眼睛笑起來,“是啊,三兩年內,不會再有戰事。”

即便有也沒關係,她已經長大了,她還有願意為她赴死的愛人。

張靜嫻無所畏懼。

-

熱氣騰騰的肉餅買回來,馬車裡面也被放了不少東西,最佔位置的就是陶甕陶罐和綾羅絲綢。

其中有一匹天青色的軟紗謝蘊比較滿意,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用兩金買了下來。

張靜嫻第一眼看到,便回憶起了他送給自己的那件搭配好的衣裙,突然抿唇道,“其實,我挺喜歡的。”

不是不在意,也不是表面的平靜無喜,而是很喜歡。

所以,在到達武陵郡後她幾乎日日穿著,口口聲聲要去買新衣,卻無一次放下那件衣裙。

“我知道,全都知道。”

聽她坦誠過往,謝蘊微笑著回應,不止她喜歡,他更喜歡,從他親眼看到這個農女換上了那件衣裙後,他便生出了一個清晰的念頭。

用那件青色的紗衣將她的每一處都蒙起來,黑色的長髮散落,然後聽她的乞求……

回去西山村的途中,因為舅父的強烈要求,張靜嫻是陪他坐在馬車裡面的,畢竟謝使君“傷到了心脈”。

他漆黑的注視總是濃稠的化不來,往事襲上心頭,張靜嫻張了張唇,仍是難以承受,“別這麼看著我,謝蘊。”

他們不久前才有過一場。

“你必須耐心修養身體,回到家中,我和小貍到山中再為你尋些補身的藥材,這次你不許再使壞。”

她說著,反應過來,孟大夫言沒有人提到王不留行,是不是他後來又做了甚麼。

“留了幾個人做了一場戲而已。”謝蘊簡單地解釋了一句,靜靜望著她,終於還是沒忍住,拉她過來親了親臉頰。

幼年的那場變故之後,他變成了一個很冷漠的人,大半的情感被寒冰封起。但在注視這個農女之時,寒冰消融,他的愛與恨便全部傾瀉而出,非要纏繞在她的身上直至燃燒殆盡的那一刻。

彷彿遇到她,他真實地活了過來。

“阿嫻身上最暖了,也最甜。”

謝蘊一邊親她的臉頰,一邊低聲呢喃喟嘆。

山路漫漫,一片籠罩在雲霧中的雲杉林若隱若現。那是初始,也是終點。

但直到死,謝蘊都不會告訴她,他不止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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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麼噠,很喜歡時空錯亂命運交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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