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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養傷日常(二)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養傷日常(二)

謝蘊甦醒後的第四日,他們到達了武陽縣城。

得知謝使君和夫人回鄉省親,武陽縣的縣令熱情至極,直接將自己的官邸讓了出來。

但張靜嫻無心住進去,她急著趕回西山村。

本來她連武陽縣城都不願進,表兄和她說多年在外不好意思空手而歸,他們得了不少封賞當然要在武陽縣城為西山村的家人們添置些東西。

她也覺得正該如此,認真地在心裡盤算給舅父舅母表弟表妹都買些甚麼。這麼一來,住進縣令的官邸就很不合適了。

謝蘊使了無數的手段才把這個農女成功地留在了他的身邊,自然是她說甚麼就是甚麼,不顧縣令的欲言又止,直接吩咐阿茂將武陽縣城最大的那家客舍整理出來。

很巧,客舍是獬尋他時住過的,正與孟大夫的醫館相鄰。

武陽縣令亦步亦趨地跟隨著,還想再度挽留,張靜嫻便率先走進了客舍。

故人重逢,孟大夫一眼就認出了她,西山村那位救下了貴人的張娘子!

他不由激動地上前來。

將人看的更清楚一些,孟大夫激動之餘又十分震驚,眼神控制不住地定在張靜嫻的身上。

與人時常相見或許感覺不出來,可若是時隔數月乃至將近一年的時間,女子的變化是驚人的。

她的五官和臉龐基本沒有改變,但其神態優雅自若,瑩白無瑕的肌膚好似清潤美麗的玉石,一股由內及外的從容從她不閃躲不漂移的眼睛裡面散發出來,臉頰處微有些凌亂的髮絲也顯得那麼的…吸引人。

孟大夫略通文墨,他的腦海裡面幾乎立刻出現了前朝一位有名的大才子寫出的賦文。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

有時趨於極致的清靈也是一種豔絕,令人望而生嘆。

孟大夫停住久久不動,張靜嫻循著感覺也看到了他,不免心虛地朝他拱手打招呼,“孟大夫,許久不見。”

當時,謝蘊利用王不留行迫使她離開西山村,牽扯到了無辜的孟大夫,不知道後來孟大夫有沒有受到影響。

“張娘子,傳聞你到貴人的身邊做了一名賓客,今日再見你才知先人之言果然是對的,鴻鵠臨空一飛千里啊。”

安適於一片狹窄的天地,燕雀永遠只是燕雀,可若敢展翅而飛,經過了多次的磨礪,便有可能成為龐大而美麗的鴻鵠。

孟大夫暗中唏噓,他老了啊,但凡年輕個幾歲,他也有魄力離開閉塞的武陽縣,到更廣闊的天地精進自己的醫術。

張靜嫻聽出孟大夫是在誇讚她,淺淺一笑,“孟大夫過譽了。”

她頓了頓,問了一句關於王不留行的事,然而孟大夫的反應出乎意料,看起來一頭霧水。

“這等珍貴的藥物一般是世族的貴人們或者豪富的商人們自用,想也知道我這麼個小小的醫館是不會有的,稍有些見識的人都不會向我問詢。張娘子,莫非你記錯了?”

何時有商戶傷到了骨頭找他看診還提起王不留行了?他怎麼沒有一丁點兒的印象。

孟大夫耐心地回憶,仍舊搖頭,隨後他記起一點往事很厭惡地皺眉,“張娘子可還記得我同你說過東山村的那戶人家,不知從何處聽來了王不留行,偷偷摸摸跑去了山裡尋找,結果王不留行沒找到卻傷到了一條腿。”

他們故技重施,讓孟大夫看診可又不予診金,孟大夫一怒之下再不往東山村出診。

本來他每去一趟耗費的時間和精力就頗多,賺不得幾個錢幣。

“又是他們吶,孟大夫不必在意,幾個村子的人全知道他們的本性,摔斷了腿亦是報應。”張靜嫻語氣淡淡的,對自己的生身父親沒有一分關懷,反而冠上了報應二字。

她尚記得當年她分田地時,那家人指著舅父的手氣急敗壞地罵舅父是個廢人。

“張娘子說的在理,”孟大夫很高興有人理解他的決定,邀請張靜嫻到他的醫館中坐坐,又問,“張娘子此番回鄉是不在貴人身邊做賓客了嗎?”

他並不知曉張靜嫻如今的身份,武陽縣之外的世界距離他太過於遙遠。

“嗯。”張靜嫻也不知如何解釋,索性只回了一個字。

她確實不再是謝蘊門下的賓客了,然而聽在走進來的男人耳中,這一個簡簡單單的字宛若捅了馬蜂窩。

他好不容易在人前維持的溫和裂開了一條縫兒,漆黑的眼珠冷冰冰地掃視四周,然後光明正大地走到張靜嫻的身旁,下巴垂在她的肩上。

他低聲呢喃,氣息漸漸急促,“夫人忍棄我乎?”

似乎,他只將女子的回答認定為她不情願留在他的身邊,所以離開他回鄉了,所以不肯在人前承認他們的關係。

孟大夫包括客舍中其他的人倒吸一口冷氣,眼下雖禮崩樂壞,沒得甚麼亂七八糟的規矩,但是成丁的男女當眾拉拉扯扯摟摟抱抱也很少見啊。

“貴人!”好在孟大夫認出了謝蘊,恭敬地喊了一聲,旁人到了嘴邊的話都嚥了回去。

能稱為貴人的多半是世族權貴,他們可惹不起。

張靜嫻的耳垂感受著他撥出的氣息,一剎那紅了個徹底,但她硬是裝著鎮定,沒露出分毫,平靜地朝孟大夫笑笑,拖著一個沉重的“累贅”往客舍裡面走。

然而她越是若無其事,謝蘊越是變本加厲,他彷彿非要在人前挑破兩人的夫妻關係似的,一遍遍地喊她夫人。

“夫人,走慢一些。”

“夫人,你怎麼不繼續和孟大夫交談了?和他說我們早就成婚了,嗯?”

“夫人,你耳朵好紅啊,戴上一顆明珠定然美極。”

“夫人……”

“夫人。”

張靜嫻被他弄得臉頰也跟著變紅,無力地瞪他一眼,讓他別喊了,兇他,“再喊一聲,我一人回西山村。”

至於他,留在武陽縣城得了,免得讓她回到西山村後又想起他威脅自己的那些往事。

謝蘊果然沉默下來,跟著她走進一間屋子,一聲不吭地立在她的身後,垂眸靜靜地看著她時,神情幾分蕭瑟。

他早已將這個農女看透了無數次,最清楚以何種模樣能打動她的心。

張靜嫻“很繁忙”地打量客舍的屋子,一個不經意間回過頭看他,她的目光一滯,愣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之前的事情我不怪你了,只是,和孟大夫解釋起來有些麻煩。”

她不喜歡麻煩,只想省心。

“我還以為,阿嫻又不要我了。”謝蘊黑眸一動,平淡地說著痛徹心扉的話。她若是捨棄他,他就活不了,鮮血流盡而死。

張靜嫻仰頭直直地凝視他,那過於優越的一張臉上是明顯的不安與煩躁,他醒來後幾日身體恢復了一些,但一顆心從來沒有安穩過。

患得患失,瘋病壓根沒有痊癒。

這一瞬間,張靜嫻想了很多,認真地問他,“我要如何做呢?”

她願意消弭他的不安,化解他的煩躁,治癒他的瘋病,只要她能夠做到的,全部可以。

這個農女的眼中露出了她一貫的真摯,她並非在騙他,是真的向他的心靠近。

可謝蘊太貪婪了太著急了,他想要的很多也根本等不了那麼久,不疾不徐地走過去,下一刻,他動作急躁地將她推倒在屋中的床榻上。

張靜嫻老老實實地躺著,一雙黑眸俯視她,深不見底。

這幾日除了時不時的親吻,兩人沒有做過別的。一來在行路的途中不方便,二來他們似乎在較勁兒,等待著主動的那個人。

當然,真正較勁兒的其實只有謝蘊一人,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有沒有得到那個農女的愛意,因為太不真實了。

可是現在,她眼巴巴地望著他,又是極乖巧的。

“阿嫻。”謝蘊喊了她的名字,指腹撫弄她的臉頰。

“喜歡我嗎?”他問。

張靜嫻的姿勢不好點頭,於是眨了下眼睛,“喜歡。”

“有多喜歡?”謝蘊又問,方才她甚至懶得在孟大夫的面前解釋他們的關係,還因為一個夫人的稱呼兇他。

張靜嫻的語氣有些猶豫,“為了你,想要丟掉你曾經說過的至真至誠,也染上了瘋病,算喜歡嗎?”

她在殺了東海王后,確確實實動了屠戮建康城的心思,濃郁的血腥氣縈繞在她的鼻尖,她不止一次地想過謝蘊若是不能醒過來,乾脆將擾亂了他人生的人全殺了好了。

都是野畜而已,很容易殺死的。

或許他也可以有輪迴的機會,或許她殺了大司馬和謝縉他們,新的輪迴中,他將平順地成為一名溫潤的君子。

大概和謝丞相相似吧,得到很多人的喜歡,擁有美滿的一切。

謝蘊並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那段時間她做下的種種,也沒人同他說過,公乘越和獬等人都不在,阿茂是叔父的人,向來謹言慎行。

昏睡中的他雖然對她報復蕭崇道的舉動有些印象,但這完全比不上她親口說出的話令人感受深刻,心神震撼。

她慢吞吞地說,會為了他丟掉她自己的至真至誠,還願意染上瘋病,變成她最厭惡的涼薄狠毒的人。

這算是喜歡嗎?

“我覺得應該是喜歡。”張靜嫻的一隻手偷偷勾在謝蘊的衣袍上,感受他的心跳聲,“你覺得呢?”

她不擅長說情話,但又本能地察覺到這些話能夠哄他開心。

謝蘊的心口彷彿被輕輕地敲了敲,有個人很禮貌地告訴他,她拋棄了自己的家,想要住進去,問他可不可以。

他覺得呢?

謝蘊的鼻腔湧上了一股辛辣,呼吸驟然加快,他難以抑制地揚起頭顱,不讓那幾點脆弱落下來,心情也變得很陰鬱。

這個農女實在狡詐,故意挑動他的心緒,讓他根本說不出別的。

張靜嫻見他仰頭,以為他還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含住了他的喉結,學著他以往的模樣,伸出舌尖舔了舔。

這樣足夠了嗎?她很主動了。

還是不行的話她也真的沒有別的法子,難道寫信去問智慧過人的謝丞相?公乘越得到謝蘊甦醒的資訊也會從長陵趕來吧?

她滿是苦惱地思索著,猛然間天旋地轉,她被翻了個身,臉頰貼在謝蘊的胸膛。

張靜嫻回神過來,急忙避開他傷口的位置,然而謝蘊的呼吸更快更急,他猛烈地捏著她的肩膀往下一壓,大手連她的口鼻也都捂住。

一條被刺-激地失去了剋制的巨蛇纏了上來,張靜嫻在片刻的失焦過後,全然接納了他。

如果這麼能治好他的不安與煩躁,她願意嘗試。

……

次日醒來,張靜嫻發現這個法子是有用的,謝蘊的瘋病像是好了大半,他肉眼可見地驕傲起來,那股冷漠又瘮人的勁頭回到了從前。

客舍中無人不怕他,孟大夫在醫館中望來一眼也急急忙忙地低下頭。

張靜嫻倒是很習慣,她喜歡他真實地活著,愛一個人就是愛他的每個模樣。

“帶著你去買東西,一定很容易討價還價。”用完了朝食,她對著身旁的男人悠然發出了感慨。

可惜,武陽縣本就貧瘠,沒多少可買的東西。

聞言,謝蘊挑了挑眉,捉住她伸過來的手指頭咬下,“阿嫻還是一如既往地摳門,是個小氣鬼。”

他翻起了舊賬,她為他買的幾件衣袍全部是成衣鋪子裡賣不出去的。

張靜嫻很是無辜,她本來就窮,抽回手指沒抽動,小聲還擊,“謝使君,你是村裡的大黑狗嗎?”

總是咬她,她身上每一處幾乎都有他的齒印,肯定紅了。

第一次有人罵謝蘊是狗,他神色不變,眼眸卻暗了暗,幽幽地盯著被自己捉住的手指,又咬了一口。

“狗需要主人,阿嫻想養嗎?”

他緩慢地掀唇,說著令張靜嫻面紅耳赤的話。

這時,有一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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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麼噠~嗯,謝使君很想做阿嫻的狗。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引自《洛神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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