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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看清楚,我不是你的阿兄……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看清楚,我不是你的阿兄……

茅草屋不大, 其中景象一覽無餘。

靠近門口的位置臥著一匹棗紅色的馬和三頭溫厚的牛,木頭做的板車被取下來架在草屋的中央,上面放著些藤筐和麻布袋子, 裝的東西看不清楚。

每四五個男子倚著一輛板車在睡覺, 他們的姿勢帶著幾分警惕。

在他們的身後, 還有一輛沒有堆放雜物的板車,鋪好的草蓆上蜷縮著一個清瘦的身影。

她側躺著, 面朝火堆,可能是睡夢中覺得火光刺眼, 一隻手臂虛虛地遮住了半張小臉。

青色的髮帶夾雜著幾縷髮絲有些凌亂地覆蓋在她的肩膀, 她的腰間以及灰撲撲的被衾上。

多麼普通的一個農女, 可在見到她的這一刻, 謝蘊體內的恨意瘋狂地蔓延, 剋制不住地想探入她的血肉, 紮根在她的心臟之中。

找到你了啊, 阿嫻。

謝蘊的臉上看不清楚是甚麼表情, 然而, 他的一雙眼眸不眨不動,直直地盯著那個熟睡的農女,冰冷,沒有半點人氣。

她怎麼敢, 又怎麼能那麼對他!

在他長久的注視之下, 張靜嫻可能是感覺到了寒意,身體微顫了顫。

但這一點寒意並未將她喚醒。

身在回鄉的路上,有形如舅父的表兄,有相熟的村人們,哪怕是在野外的一處破草屋中, 她都覺得安心。

不過,這點微不足道的顫動還是被注意到了,謝蘊下意識地向那個可恨的農女走了一步。

然而,房中不止他一個清醒的人,也不止他漆黑的眼珠黏在她的身上。

張入山守夜,對錶妹的每一個動靜都十分在意,他覺得表妹離開家尋他肯定吃了很多苦,每過一日,心中的愧疚就多一分。

發現少女在發抖,他立刻邁步向前,小心翼翼地將被掙開的被衾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源自血脈的溫情是很難磨滅的,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看到這一幕,幾縷暗紅的血絲幾乎是瞬間就爬進了謝蘊的黑眸之中,他捏緊了指骨,神色驟然變為陰冷。

差點忘了,這個農女還有一個親近的表兄。若無意外發生,他們或許早就成婚結為夫妻。

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嫉妒這時突然出現。謝蘊面無表情地看著兄妹二人,半闔著眼皮,忍著將人撕碎的猙獰,淡淡問他們此行是要去往何處。

“此行,是歸家。”張入山老實回答他的問題,稍微狹長的雙目舒展又放鬆。

家,一個令人魂牽夢繞的字眼啊。誰又不渴望早些回去呢。

聽到這裡,謝蘊整個人異常冷靜,鋒利的五官浮現出薄薄的笑意,也是差一點,他以為他快有家了。

令人遺憾,不過他想要的無論用何種手段,最終還是會、得、到。

“貴人,火在這裡,您可是不知如何引?”見這位儀表不凡的貴人只是站著,張入山略有疑惑地詢問。

他並不懷疑貴人心存險惡,身在姜園四年,張入山也學會了一些看人的法門。

單此人俊美的相貌和貴氣的衣著,便極可能出身世族官宦之家,而有這等出身的人往往是瞧不起庶民的,但如果他肯低下身段平易近人,又說明他有著極好的教養。

兩相結合,張入山在見謝蘊第一眼時,恭恭敬敬地喊他貴人,也沒喚醒鄭起他們。

沒必要,平靜地度過這個夜晚便好。

“確實不知,”火苗燃的很高,謝蘊的臉上卻沒有屬於人類的溫度,他向門外冷聲叫來了一人,“羽,你來。”

年輕的部曲垂頭入內,一聲不吭,取走了架在火堆上的一根木枝。

很快,又一個火堆燃了起來,在茅草屋外散發著逼人的熱度。

正當張入山以為這位貴人就此從茅草屋離開的時候,他席地坐了下來,於這安靜的曠野之中,漠然地如同一尊雕像。

茅草屋的門沒有再闔上,可是夜間的涼意卻透不進來,因為他的身軀足夠高大,似乎只是隨意地坐著就能將位在正後方的女子遮住。

張入山仔細地看過表妹,見她臉上染上了溫暖的顏色,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阿嫻遮的很嚴實,與這個陌生的貴人離得雖近但應該不算失禮。

他時不時地往火堆上添木柴,不知為何,自己的身體卻有些發冷。

彷彿,暗中有一頭兇狠的野獸想要殺了他。

張入山皺了皺眉頭,拿出了一把弓箭擦拭,和自己的父親和表妹一樣,他的箭術也很不錯。

只是,在他擦拭弓箭的時候,危險似乎又加重了幾分。

張入山左右看了看,除了坐在火堆前閉目養神的貴人,一切如常。

興許是自己犯了疑心病。

這般想著,張入山當即決定下次守夜換鄭起和劉犰來。

-

漸漸地,天空從墨藍色變為了青白色。

茅草屋中的人接著醒來,他們從張入山口中得知夜裡有三五位郎君也留宿此地,未多說甚麼,有些拘謹地朝看著確實不凡的貴人點點頭。

該去打水的打水,該去撿柴的撿柴,有人牽馬,有人看牛。

鄭起醒來,多看了那位貴人一眼,然後拉著張入山到自己的位置先睡一會兒,他來添火。

“動作都輕一些,不要吵醒阿嫻。”

張入山叮囑一句後,放心地閉上眼睛倚在板車上睡了過去。

鄭起應了一聲,話音剛落就見閉著眼睛的貴人一雙深眸朝他看來,臉上帶著幾分探究。

“你名鄭起,是鄭家之後?”他漫不經心地詢問。

“……是,也不是。”鄭起呼吸一滯,苦笑著回答他的確是世族鄭家的血脈,只是他和父親這一支因為犯了錯被從族譜中除名了。

“除名?不過是騙人的把戲,若你建功立業飛黃騰達,再加上你的名字只是隨手的功夫。”

淡漠的語調彷彿是一把火,燃起了鄭起心中的不甘,他張了張喉嚨,有些喘不過氣。

“……勞貴人看著些火堆,我去為屋中的馬和牛拔些草來。”鄭起怕自己失態,根本坐不住,匆匆地從茅草屋中離開。

這一刻,屋中清醒著的人只剩下謝蘊自己。

他緩慢地站起身,走到了板車前,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個臉頰睡的紅撲撲的農女。

他只這麼靜靜地站著,頎長的身影完完全全地遮住她,同在板車上的黃鶯嗅到不同尋常的氣味,剛要啼叫,被他一手抓住,從茅草屋中扔了出去。

黃色的小鳥飛到了空中,不僅看到了許多自己熟悉的人,還發現了一把顏色複雜的羽扇。

它的直覺有些害怕,叼起一顆野果慌慌張張地吞了下去。

“諾,這裡有一條蟲子。”公乘越看到了黃鸝鳥,笑著朝它招了招手。

在他的身後,根本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一支多達百人的隊伍。

沉默地等待著。

火堆發出細微的燃燒聲,謝蘊學著之前張入山的動作,一下一下地往裡面添木枝。

不一會兒,火苗就竄到了離地面幾尺高的距離,屋中的熱度節節攀升。

那個農女的臉頰更紅了,鼻尖上還冒出了細細的汗珠,接著她推開身上溫暖的被衾,從板車上坐了起來。

“阿兄,火勢太盛了,有些熱。”還未睜開眼睛,她就咕噥著含糊不清的語調朝人撒嬌。

紅豔的唇瓣吐出“阿兄”這樣親密的稱呼。

謝蘊的手背忽而湧出了青筋,他冷漠地轉過身,薄唇抿直,“看清楚,我是你的阿兄嗎?”

陰寒到了極致的語氣一下將張靜嫻驚醒,她驀然睜大眼睛,臉上和唇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去,變得蒼白無比。

怎麼會是他?

不,不,他該在建康,該在長陵,唯獨不該在這裡!

張靜嫻的心臟停止了跳動,試圖說服自己眼前的男人只是自己在做的一場噩夢。

可是,謝蘊沒有放過她,他向她靠近,俯下身,用一隻手輕輕地拭去她鼻尖的汗珠。

“阿嫻,我不是你的阿兄。不過分開十日而已,難道你已經將我忘了嗎?”柔聲說完,他短促地笑了一聲,笑聲深寒如冰,“可是與我而言,阿嫻實在是終身難忘。”

她輕飄飄在他心上刺下的一箭還未拔-出來呢。

天地寂靜,只剩下他低沉的聲音告訴她,噩夢變成了現實。

張靜嫻沉默地垂下了眼眸,她根本沒想過他會找來,還這般的迅速,泛白的唇瓣蠕動著想說甚麼,可最後只化作了兩個字,“郎君。”

十日而已,她當然沒有忘記他。

但,他們兩清了,誰也不欠誰,對她來說,已經做好了決定將他當做一個陌生人。

於是,她在強忍下恐懼後,展露在他眼中的只有生硬的疏離。

謝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目光帶著森然的審視,很快,他明白了她心中所想,轟的一下,全身上下的血液炸開。

太厲害了他的阿嫻,居然在面對他的時候,沒有一絲的愧疚,沒有一絲的後悔,妄想著裝作無事發生。

反而與他拉開距離,劃清界限。

他想笑,也真的笑出了聲,同時手指親暱地在她的臉頰遊走,觸碰到她發顫的唇瓣,神色很是溫柔。

“阿嫻。”

謝蘊輕輕地喚她的名字,在她看過來的時候,告訴她,“千萬忍住,不要出聲,你牽掛了上百遍的阿兄就睡在那裡。”

他輕蔑地抬了抬下頜,向她點明張入山的位置。

那是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人睡的很沉了,可是若是發出了大的動靜,他只需轉個身就能看到她。

也看到謝蘊。

張靜嫻牙齒止不住地打戰,終於開口問他究竟想要做甚麼,“郎君,我們兩清了,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我便也騙了你。”

她救了他,保住了他的腿,按照兩人的約定,換來表兄和村人們的平安。

“我自認為不欠郎君分毫,郎君何必費心思又找到我,放過我,抬一抬您高貴的手臂容我卑微地活著。”

“真的不行嗎?”

聽到她這麼說,謝蘊撩了撩眼皮,低聲喟嘆,“原來阿嫻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從來都沒有變過。”

兩清,痴人說夢。

話音落下,他一手捏住她的下顎,長指探入……牙齒肆無忌憚地在她的耳垂上噬咬,直到有鮮紅的血珠冒出。

謝蘊慢慢地將那些血珠全部吮去,紅絲遍佈的雙眸盯著她,將薄唇上沾染的血跡印在她的唇角。

張靜嫻的眼角餘光緊緊地看著自己的表兄,從頭到尾根本不敢大幅度地掙扎。

可越是這樣,他的動作越狠,越重。

直到屋外傳來了腳步聲,她驚慌失措,猛地從他這座沉重的山巒下逃開。

謝蘊沒動,他嗅著淡淡的血腥氣,臉龐隱在陰影裡面,含笑說有一個好訊息想告訴她。

“阿嫻不必如此急著逃離,其實我要成婚了。”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來了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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