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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貴人。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貴人。

得到了叔簡的準話, 張靜嫻過於興奮,到了晚上毫無睡意。

對著搖曳的燭光,她將自己所帶的全部家當擺了出來, 弓箭藥粉等物放在一邊, 金子和錢幣放在另一邊。

主要是數金子和五銖錢。

穎郡距離武陵郡遠著呢, 他們不可能只徒步回去,所以得用錢在穎郡中買幾輛…牛車, 馬車太貴,牛帶回去還可以耕地。

粟麥和鹽糖也要買一些, 路上吃用。

最後, 張靜嫻分出一小塊金子, 神情有些落寞, 劉滄阿兄沒了一條胳膊, 這個便找機會塞給他。

數了數剩下的, 還有不少, 足夠她買上十多年的罰糧。在武陵郡時, 蔡姝為了感謝她送給她的藥材和孤本還沒有動, 張靜嫻盤算過後心裡安定許多。

黃鶯看著她擺弄完一堆亮閃閃的東西后,又拿出紙筆寫寫畫畫,之後突然像是失了神停著不動,它拍著翅膀飛到了她的面前。

人類, 在想甚麼呢?

黃鶯歪著頭看她, 接著啼叫了一聲。

張靜嫻抿了抿唇,摸著小鳥的羽毛,低聲呢喃,“他騙了我,我也騙了他一回。我救了他, 反過來,表兄和村人們獲得瞭解脫。”

“這一世,我和他兩清。”

至此以後,他們真的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生死互不相見。

-

深夜的姜園,變得和白日完全不同,交談的聲音不停地響起。

“你說他們讓我們報上姓名和籍貫,是為了甚麼?”

“那個女郎不是解釋了,郎主病重,我們興許要去別的地方。”

“去哪裡?難道是兵營?”

“不,她說我們有可能回鄉!”

說著,姜園裡的一二百人臉上似乎多出了一分希望。

他們是四年前從村子裡徵走的庶民,本以為是分到兵營與氐人作戰,卻沒想戰事到了尾聲,他們糊里糊塗地到了郎主的手下。

郎主是謝氏長公子,予他們吃予他們穿,又命人訓練他們。一開始無人覺得不對,想著到兵營中的待遇未必有跟著郎主好,但接著一撥撥的人被派出去沒了蹤跡,他們感覺到了後怕。

有人想逃,被狠狠處罰了一番。

之後班夫人告訴他們,郎主養著他們是需要他們為郎主效命,只要他們忠心並立下功勞,將來郎主會為他們封官加爵,而那些消失不見的人則是去了更受重用的地方。

話是這麼說,但他們從心裡覺得不可能是真的。四年下來,他們漸漸成為郎主手中見不得光的刀劍,心也變得麻木不堪。

不過班夫人對他們還算寬和,他們接受了這樣的日子。

可郎主突然病重,姜園又來了一位丞相身邊的長史大人,那位女郎說的話重新激起了他們心頭的渴望。

“入山或許知道,今日那位姓張的女郎是他的妹妹。”

“鄭起,你與入山關係近,能不能幫我們去問問?”

有人的目光停在了屋中的一名青年身上,雖然大家開始都是身份差不多的庶民,但他與這裡的人都不同。

鄭起識字,據他的同鄉說,他還是世族鄭家之後。

“入山這時被班夫人招去,不在。”青年看過來,臉上是不冷不熱的表情。

以前大家都討厭他這副自命不凡的模樣,現在也顧不得了,紛紛道謝家的郎君在姜園,班夫人深夜見入山做甚麼,應該是說辭。

“建康來人,郎主病重,你們以為班夫人還是以前說一不二的主子!你們想知道的事,班夫人自然也想知道。”鄭起冷笑一聲,對班姜和這裡的厭惡明明白白。

與其不人不鬼的在莊園裡面待著,他情願到兵營中拼命,或許還能搏一個功名出來。

“那今日的張女郎真的是入山的妹妹嗎?”聽到他這麼說,一些人的心思偃旗息鼓,對班夫人他們還是心存畏懼的。

“……是。”鄭起沉默許久,應了一聲,但再多的他便不肯說。

有人著急地又問,他煩躁地答道,待到明日可見分曉。

聞言,看他不順眼的人怒了,當即舉著拳頭往他的臉上身上砸。恰好在這時,張入山走了進來,攔住了他們。

見到他,周圍的人團團圍了上去,問班夫人都說了甚麼。

“夫人說,一切都聽那位長史大人的,不要反抗。他是丞相的屬官,丞相會給我等一個合理的安排。”張入山看了一眼好友,沉聲和圍上來的人解釋。

一聽到丞相兩個字,這些人都冷靜下來,這是比之前郎主身份更高貴的存在。

他們更加反抗不得。

鄭起跟著張入山到了他的屋中,因為這幾年班姜信任他,他也有了自己單獨的一間屋子。

而此時,不大的屋子裡面已經擠滿了人,劉滄、劉犰等人全都在。

看到他,劉滄顯得很迫不及待,張口就問,“阿嫻為甚麼會在這裡,她還和我說阿川在家裡等著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張入山的身上,他的眼底漾開了一條波紋,“阿嫻救了一位貴人,作為回報,我們都可以隨她一起回鄉。”

前不久,夫人的舉動也從側面證明了阿嫻所言非虛。

劉滄等人聽到可以回鄉,都十分激動。

“班姜找你為何?”鄭起先恢復了平靜,問道。

“夫人從謝郎君處得知阿嫻如今是謝氏門下的賓客,找我過去是為了讓我幫她脫身,她怕那位長史大人不會放過她。”

“這四年,我等的確得了班夫人的一份庇佑。”

張入山的眼神飛快地掃過劉滄空蕩蕩的衣袖,慢慢說道,“當日阿滄被人用刀砍斷了一臂,也是她給了我止血的藥。”

他的眼神又移回到了鄭起的臉上,“起,如果可以回鄉,你們和阿嫻暫且先行,我留下來幫夫人。”

鄭起神色一冷,厲聲罵道,“你瘋了!那個女人可不是甚麼善茬!”

“受了恩情,不能不報。”張入山搖了搖頭,今日阿嫻替夫人說話,那位叔長史並未答應,“你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阿嫻。”

“可是,阿嫻見不到你的人,是不會輕易離開的。四年都過去了,回鄉不急於一時,此時若是留下,也不一定都是壞事。”

鄭起的眼中湧現出了幾分矛盾,他不想留下,但更不想回鄉。

一事無成地回去,只會侮辱了鄭這個姓氏。

-

次日,班姜的處境迎來了轉機。

叔簡再次到來時,同意只要班姜放棄姜園,並將這些年經手的所有事情交代出來,就放她自由地去往任何地方。

班姜無有不應,爽快地將四年中謝家長公子寫來的信件都呈給了叔簡,她知道的一些關於東海王的事情也全部說了一遍。

張靜嫻對她不禁又高看了一眼,她比謝家那位長公子更富有智慧,能拿能放,能屈能伸。

“叔長史,張娘子,我一個弱女子,好歹也服侍了長公子四年,可否容我帶些首飾衣服離開?”

似乎是發現了張靜嫻好奇的目光,班姜朝她投來一個楚楚可憐的眼神,惹人疼惜。

張靜嫻趕緊扭過頭去看叔簡,乾巴巴地說,“叔簡大人,此事由您做主。女子……帶一些衣服首飾,似乎也合乎情理。”

叔簡隨意地擺了擺手,不在乎這點細枝末節。

見狀,班姜捂嘴笑了起來,很是開心。

她眼眸微轉,嫋嫋婷婷地走到張靜嫻的身旁,拔下發髻間的一隻紅玉蓮花簪,抬手插在了被髮帶束起的烏髮中。

“阿嫻,這隻簪子送給你,以後說不定我們還能再見呢。”

班姜含笑遠去,不多時,就帶著收拾好的細軟,和三兩個沉默寡言的女使乘車遠去。

馬車緩慢地前行,誰也不知道她要去往何處,但張靜嫻注意到她透過開啟的車窗往後遙遙看了一眼。

順著眼神望去,是一張英毅的面龐。

“阿兄,”張靜嫻將腦後的紅玉簪子抽出來拿在手中,走過去,說自己已經計劃好了,“先到城中買幾頭牛和幾輛板車,買好以後我們回西山村。”

張入山見自己擔心了一夜的事情就這般輕易地解決了,如釋重負,忍不住說道,“阿嫻,我們能走著回去。”

買牛車做甚麼?太浪費錢了。

“不行,走著太累人,原本我還想買馬車的,不過阿兄你們都不會騎馬。”張靜嫻說她自己有很多錢,給他看身上帶著的金子。

“是挺多的。”張入山看著沉甸甸的金子,沒敢說其實他們也學了騎馬。

-

下午,姜園中所有人的籍貫整理妥當,叔簡將名冊收好,吩咐他們集結在一起。

洪亮的聲音簡略地說了謝丞相對他們的安排。

這些四年前被徵走的庶民有兩條路可以選。

其一選擇從穎郡回到其各自的家鄉,每人會給相應的錢幣。

其二前去長陵,按照原定的命運歸入北府軍之中,錢幣加倍。

但無論選擇何種安排,這四年期間發生的任何事都不得向旁人提起,如有洩露,這份名冊同樣會是給他們帶來危險的存在。

“居然真的讓我們回鄉!”

“可是我不記得回家的路,只我一個人也回不去了,要不還是去長陵吧?”

“那可是北府軍!”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張靜嫻只聽了一會兒,便悄悄地離開。

金烏西垂之時,穎郡的城門口出現了一個奇特的景象。一名少女牽著一匹馬,身後卻跟了三輛牛車,她的肩膀上還停著一隻黃色的小鳥!

驚異的目光跟著他們很久,直到遠離了城牆才消失。

這時,早就憋不住的劉滄放聲大叫起來,宣洩自己這些年的憋悶。

受到他的感染,其他人也不再繃著一張臉,或哭或笑,或是嘆氣。

第一天,他們幾乎沒有歇息過,除了晚上,一直在趕路。

第二天,那股沉悶的氣息消減,十幾人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歇下來的時候和張靜嫻說了許多四年中發生的事情。

第三天,張靜嫻坐在搖搖晃晃的牛車上,和他們講自己和村人大戰野豬的盛景,小駒甩著尾巴聽的津津有味。

這天晚上,他們找到了幾間破敗的草屋留宿。

夜裡,張靜嫻迷迷糊糊,似乎聽到了賓士的馬蹄聲。但是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圍在草屋的中間,而表兄正在添火。

看到她醒來,張入山低聲說只是過來了三五個郎君,他們也要留宿,和他打了招呼,沒有壞心。

沒有異常,加上人只有三五個,張靜嫻安然睡了過去。

又過了大概幾刻鐘的時間,草屋外傳來一道悅耳動聽的男子嗓音。

破敗不堪的木門也有人輕輕敲了一下,“屋外寒涼,可否容我等借一些火?”

張靜嫻還在睡,並不知道此時她的表兄已經將門開啟了,並且友好地任門外的男子入內。

“火在此處,貴人請便。”

貴人微笑著,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晦澀不明。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當阿嫻醒來時,看到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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