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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謝蘊變了。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謝蘊變了。

“爾是何人?”

很快, 謝氏一位族老變了臉色,沉聲質問。他們在穎郡這個屬於自家勢力的地方,何時被人用弓箭指著, 便是謝丞相, 見到他們也得客客氣氣的。

“一名賓客, 奉丞相之命問諸位的罪。”張靜嫻對他們沒有一絲敬畏,淡淡道, 她只認謝丞相是謝氏做主的人。

“長公子揹著丞相行事,爾等盡是知情者吧?”

知情不報, 甚至刻意隱瞞, 如果還敢在他們找過來的時候阻撓, “我不認諸位頭上的姓氏, 只認手中的弓箭。”

她站在這些人面前, 宛若在西山村射殺野豬的時候, 模樣是認真的, 可又帶著幾分她自己都不曾發現的無情。

對著田鼠, 對著野豬, 一旦她認定了是禍害,這個擅長捕獵的農女從未猶豫過,也從未憐憫過。

叔簡看著她幾句話就將謝家幾個族老鎮住,心中嘖嘖稱奇。

還別說, 看不出來小阿嫻平時安安靜靜的, 這時卻能顯露出如此嚇人的神態語氣,彷彿這些地位尊崇的族老們只是一群低賤的畜生。

趁這個機會,叔簡緩緩開口,表情沉肅,“長公子風寒入體, 以後怕是不能出現在人前。丞相派我等前來,是因為四年前長公子做了一些多餘的事情,而他現在體力不支,無法自行處置。諸位知道甚麼,都一併說了吧。”

聞言,謝氏族老們互相對視一眼,卸下了肩膀上的傲慢。

歸根結底,他們不過是謝氏旁支血脈,因為輩分長而主支又遠在建康的緣故,才能頂一個族老的名號。

就在這祖宅裡面,他們也不算能做主。

“長公子是嫡系長子,日後總要繼承謝氏家族之位,他的決定我們也不好質疑,唉,坐下說吧。”

年紀最大的一位族老率先鬆了口,讓叔簡稍安勿躁,一邊飲著茶水一邊說起了謝平在穎郡的諸多安排。

謝平未出仕之前,也學著自己叔父謝黎在老家隱居,可惜他的運道到底差一些,他想出仕的第一年,謝黎拜為了丞相。

謝家文至巔峰,短時間並不需要第二個謝黎,於是兵道之上天賦異稟的謝蘊露了頭角。

謝平的聲名甚至不如自己的妹妹謝扶筠,他心裡如何想無人可知,但總歸是不痛快的。

隨著弟弟謝蘊被叔父提拔,越來越受重用,建康城中似乎沒有了謝平的立足之地,他回到穎郡的時間便越來越長。

“長公子招攬多位謀士賓客,企圖打出賢名,可惜種種嘗試皆是失敗。唯一有了些作用的便是城中多出來的牛車。”

族老說到這裡,也頗為尷尬,尊貴的謝家長公子每日著麻袍,吃粟麥,乘牛車,不貪富貴,刻苦復禮,的確令人肅然起敬。

可是有甚麼用呢?他的才學和當初的謝丞相差的太遠。

謝丞相年紀輕輕時已經是清談一道上的頂級高手,交好諸多名士,聲名赫赫,到了這種地步,無論他的生活是簡樸還是奢靡,都會成為眾人口中尊敬或者豔羨的存在。

“人終究要靠自己的真本事,身份與浮名皆是虛的。”叔簡點頭,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張靜嫻聽著謝氏族老所講只覺得可笑,生下來就安享榮華富貴還不夠幸運嗎?又非要成為天下鼎鼎有名的人物。

舅父說的對,貪心的人果然遭人唾棄,不會有好下場。

“四年前,長公子都做了甚麼?”她有些著急,只關心自己的表兄和村人們。

表面上裝著儉樸的隱士,實際上卻做下截留兵丁的勾當。不僅如此,還因為嫉妒多次謀害自己的親弟弟。

張靜嫻對謝家長公子厭惡至極,沒有丁點兒的好感。

說話的族老看了一眼她,沉聲回道,“四年前,我記得在七郎君奇襲氐人,因戰功封侯授長陵刺史的第六日,長公子納了一位夫人,帶回了穎郡。”

“長公子之妻是南郡大族出身。”張靜嫻聽女使阿洛提起過,一直記在心上。

“這我當然知道,帶回穎郡的班夫人只是長公子的側室。”族老的語氣有些許輕蔑,似是看不慣那位班夫人,聽在張靜嫻的耳中很是不適。

不過很快,她知道了原因。

“那女子為人粗俗,不知禮數,又愛強詞奪理,真真是辱了謝氏的門楣。”

“出身亦是卑賤,只是一個舞姬!”

謝族老說到這裡很是憤怒,這舞姬得了莫大的運道成為了長公子的側室,不僅不感恩戴德安安分分,竟然趁長公子不在穎郡的時候私下勾引別的男子。

“一個側室應該不足以讓族老你掛在心上。”張靜嫻半闔下眼皮,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

族老的臉上露出一分難堪,瞪著她,又道,“怪異之處就在這裡。她一個舞姬卻帶來了上千人的陪嫁,還都是精壯的男子。”

上千人?全是男子。

張靜嫻驟然抬眸,指尖緊緊攥在一起,她知道,自己或許真的能找到表兄和村人們了。

“……這些人如今可都在穎郡?”她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具體要問班姜那個舞姬。”

班姜,張靜嫻記下了這個名字。

-

建康城,鶴鳴院的書房。

謝蘊和自己的叔父謝黎隔著一方棋盤正在對弈,他垂眸注視戰局,手中黑子漫不經心地落在一處。

棋盤上,黑子與白子旗鼓相當,似乎辨認不出哪一方佔據優勢。

可是這一子落下,對面的謝丞相忍不住揚了揚眉毛,高興地將自己的衣袖挽了起來。

“七郎,這局你大意了。”說著,他臨著黑子落下了一顆白子,棋盤上的局勢頓時一變,黑子被白子吃掉大半。

“嗯,叔父贏了。”謝蘊淡淡應了一聲,將棋子全都放回去。

之後,他恭敬作揖,直言事情已經處置妥當,阿姊謝扶筠也再次請聖手看過他的腿,傷勢已經完全痊癒。

“叔父,我需和越返回長陵。”

謝蘊和謝黎辭別,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異常之處,彷彿幾日過去,那個逃走又狠狠刺了他一箭的農女已經被他遺忘。

謝黎眸光溫和地看著他,十多個子侄中,他是最令自己驕傲也是最令自己放心的那一個。

“七郎,你及冠已有數年,心中有成婚的打算了嗎?”

聞聲,謝蘊隨意地笑了一下,笑聲微嘲,“叔父從前並不過問這些,也從來不會開口詢問。”

他們只是會在決定好了之後再通知下去。

“扶筠的婚事,是我看走了眼。本以為王兄直爽可親,又頗具才華,他的兒子不說完全肖父,只似一分亦是不錯。”

謝黎顯得有些遺憾,謝家與王家聯姻是必須的,但人選未必非是謝扶筠如今的夫君王延。

比起侄女,王延太過平庸了,幾乎不像是王氏子。

“叔父既然有愧,便多接阿姊回家中。”謝蘊輕聲道他自己的婚事暫時不考慮,“事務繁忙,無暇他顧。”

他和叔父都心知肚明還有一場更持久的戰事在等著他們。

“最多也只到戰後,七郎,這件事你放在心上。”謝黎目光深邃,他不僅要平衡世家勢力,還要在維護王朝正統的前提下護住自己的家族。

謝蘊太出色了,幼時便險些折命,為了他的路能走的更遠一些,聯姻是不可避免的。

一樁婚事若能為七郎的前路掃除障礙,去掉一位虎視眈眈的仇敵,很划算,不是嗎?

“婚姻大事,確實應放在心上。叔父勿憂,卻不到戰後那般遙遠。”

謝蘊黑眸微闔,扯著薄唇難得開了一個玩笑,“若氐人一直沒有動靜,拖上個八-九年,我豈能八-九年不娶妻?”

謝黎聽到他這麼說,儒雅的面龐也笑了笑,謝家子過了而立之年猶不成婚當然不可能。

他看著侄兒,溫聲道,“去吧,七郎,一路坦途。”

謝蘊慢慢垂首,退下。

接著,他又同父母告別,依舊是簡單漠然的一句話,無人發現他有甚麼不對。

唯有公乘越,在離去之前,當著他的面笑著問,為何如此著急,“也該和阿姊說一聲,與阿姊再見一面。”

謝蘊看向他,黑色的眼瞳深不見底,似乎吞沒了公乘越的影子。

“心思遮一遮,你以為叔父他們看不出來。”

他冷冷說道,公乘越沒了聲音,臉上的笑意也消失地乾乾淨淨。

謝蘊一直都知道他對謝扶筠有些不一樣的情感,卻在這時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的臉皮,告訴他,他是一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恐怕謝家這些人,真正一無所知的只有謝扶筠自己,她僅僅把他當作一個年少的弟弟。

“這時,張娘子應該和叔簡大人到了穎郡。”

公乘越搖了搖羽扇,垂眸說道,此時此刻才像極了一個恭順的謀士。

謝蘊靜靜看著他,恍若未聞。

原本被刺痛的心臟也沒了知覺,因為它重新變得又冷又硬,只有一種滯後的失重感在不停地衝擊著他。

謝蘊已經無需剋制自己,可在公乘越的面前也不再是從前那個謝使君,真或者假,誰也再看不出來。

唯有他自己,知道箭還刺在他的心口沒有拔-出。但他仍不悲不喜地道,“即刻出發,回長陵。”

聽到這裡,公乘越呼吸略微一滯,羽扇也不搖了,再次追問,“只是…回長陵?”

“秋稅將始,不回長陵處理,你想去何處?”謝蘊薄唇微揚,唇角的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是,使君。”

公乘越緊緊地看著他,許久之後愕然地發現,他的後背控制不住地生出些許涼意。

他不得不承認,謝蘊變得看不透了。

即便是和從前一模一樣的表情和語氣,可公乘越也在…害怕。

人的本能如此。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七夕快樂呀,明天儘量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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