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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心軟。

2026-03-22 作者:慫慫的小包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心軟。

收下了一輪接著一輪的謝禮後, 房中終於無人再踏足,天色逐漸暗下來,張靜嫻本打算去之前的茅草屋尋黃鶯。

然而, 橘紅色的夕陽灑進來, 牆壁上的四個大字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君子慎獨”懸掛在牆壁的最中央, 筆觸鋒利如鉤,顯眼的令人無法忽視。

張靜嫻努力回想自己讀過的書籍, 勉強記起了它的出處,《禮記·中庸》中有言, 莫見乎隱, 莫顯乎微, 故君子慎其獨也。

意思很簡單, 君子應該在私底下, 無人時也保持謹慎與自律, 剋制私慾堅守本心。

所以, 那個年少時肯將這四個字放在最顯眼之處警醒自己的人, 他為何沒有成為一個君子?

張靜嫻盯著那四個字, 目光失神,總覺得背後藏著無盡的白霧,表面日光普照,實際上陰冷的感覺從指尖撲來, 令人全身發涼。

“阿嫻, 讓我抱一抱。”

就在她怔然的片刻,伴隨著一道輕柔的嗓音,她的身後驟然壓下沉重而冰冷的軀體。

謝蘊很高,抱著她時,是陰影完完全全地覆蓋, 溫暖的橘色夕陽也被他徹底擋住。

他抱的很緊,張靜嫻的身體猛地一抖,張了張嘴唇,沒說出一個字來。

“方才,我按禮去拜見我的父母。父親不在,母親端坐在上,好似一尊玉做的菩薩。阿嫻知道菩薩嗎?那是前朝時從西域傳來的佛。”

謝蘊的薄唇貼在她的耳垂,低低地說道,而垂眸如願看到她的耳垂紅透,他又忍不住輕笑。

紅的,也是熱的,燙的,無比真實。

一個普通的農女,擁有令他愉悅的溫暖,靠近時還能嗅到宛若山林宛若溪水的氣息,實在是…勾引人。

“不知道。”張靜嫻硬邦邦地回答,心頭的割裂感異常強烈,甚麼私底下無人處,君子需剋制私慾,她認為年少時的謝蘊根本沒把這四個字放在心上。

不過是隨便寫寫,偏她好騙,還在認真分析他為何沒有成為一個君子。

順著她的目光,謝蘊也看到了懸掛在中央的書帖,無聲地諷刺著甚麼。

他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將懷中的農女箍的更緊,兩隻大手在她的腰間交相握著,幾許陷進血肉。

張靜嫻有些不適地掙扎,可是她和他相比,如蚍蜉撼樹,於是一隻腳向後用力踩他的鞋子。

驀然間,她被他握著腰抱了起來,腳不沾地。

謝蘊半闔眼皮,看到了自己鞋面上的灰印,眸色深沉,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的父親明日從東山莊園歸來,叔父大概會在那之後見我,我會趁機和他提出將兄長手中的一切交出來。”

她若不讓他抱,後悔的只會是她。

聽到威脅,張靜嫻老實下來,身體也不似一開始的緊繃。她抿了抿唇,問,“郎君是不開心嗎?”

實際上,在河邊他推她進蘆葦叢的時候,張靜嫻就隱隱察覺到了謝蘊的心情不怎麼樣,不單單是因為她去找了公乘越。

她暗中猜測過,可能是那位叔簡大人說了一些謝蘊不愛聽的話。但又很奇怪,不管人後如何冷漠狠毒,在人前,他對長者從來都很尊敬。

無關身份,對她的舅父和西山村的鄉老一開始也是如此。

所以即便叔簡大人不經意間惹到了他,他也未當面發洩出來,只壓在心裡,露出冷冷沉沉的模樣。

謝蘊沒有回她答案,抱著她坐在了房中的矮榻上,中途他覺得她身上的布袋有些硌手,不耐地扯了下來,往地上一扔。

盛放木箭的布袋重重落在地面,與光滑的石磚撞擊,發出激烈的響聲。

兩三隻木箭露出了半個箭身。

張靜嫻瞥見後,眼皮微跳,她給謝丞相寫的書信就在布袋裡面。好在,她屏緊呼吸看過幾遍後,發現那封書信依舊藏的很隱蔽。

“阿嫻的心臟跳的很快,緊張還是害怕?”謝蘊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放鬆地朝後靠著身體,但他耳力出色,立刻聽到了女子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以為她是害怕自己會對她做些甚麼,他冷靜地觀察她的反應,問道。

“……不會有別人闖進來吧?”張靜嫻很快為自己的心慌找了個理由,早知道就不選這幾間屋子了,她指了指那個不起眼的內門。

“獬已經接管了這裡,沒有我的允許,不會有閒雜人等到主院來。”

謝蘊的口吻平靜,謝家人之間的關係向來淡漠,除非要事,一般都不會踏足其他人的地盤。

“哦。”

和自己想象中的各種可能出現的試探完全不同,張靜嫻訕訕一笑,好似除了那位管事根本沒有人關心她如何,不對,是沒有人關心謝蘊如何。

她眼神忽而清明,抬眸看向他毫無波瀾的臉,心口透過一陣涼風,他差一點就死了,而兩世前來尋他的人只有公乘越和他手下的部曲。

張靜嫻不說話了,任他抱著自己,安靜地看著房中的最後一絲日光消失。

她痛恨自己的心軟,可又無可奈何。

只能安慰自己,沒剩下幾日了,公乘越已經答應幫她的忙,等她見過謝丞相,便能回歸她的天地。

謝蘊何等敏銳,立刻發現了她外露的一分柔軟,目光晦澀,一聲聲地喚她的名字。

“阿嫻。”

“阿嫻。”

“……”

低啞的嗓音入耳,張靜嫻的耳垂紅的能滴血,她蹙起眉尖,說不要再喊她了。

唇瓣一張開,身後的人彷彿嗅到了香甜氣息的鬼魅,緩慢地笑了起來,聲音裡滿是迫不及待的愉悅。快了,這個農女已經在後悔她的所作所為。

原來,對她示弱是有用的麼?謝蘊忽然記起叔簡伯父對他說的那些話,若有所思,究竟是嫡親兄長的暗害更惹人心疼,還是更徹底一些,找回當年那個孱弱無力的謝七郎。

“啾!”黃鶯從開著的內門飛了進來,它看中了上好的茅草,忙碌了一個多時辰為自己在樹上搭了一個簡陋的窩。

比起木籠子,小鳥還是更喜歡生活在高高的樹冠之中。

與武陵郡城的蔡家相比,這裡的環境更安靜也更貼近自然,黃鶯很滿意,幾乎瞬間就選中了一株松樹棲息。

房中的兩個人類又抱在了一起,它掀了掀翅膀,衝著它的人類朋友不停地啼叫。

它的窩搭好了,快去看一看吧。

謝蘊的思緒被一隻聒噪的鳥打斷,忍著戾氣,淡淡道,“該養一隻貍貓的。”

或許,他可以將那隻山貓再抓回來,山貓在的時候,這隻鳥躲在巢xue裡從不敢露面。

聽他提到小貍,張靜嫻的眼中閃過一分想念,接著回憶起他為了強迫自己隨他離開使出的各種手段,後背一凜,低聲說她又累又餓,想要休息。

天色已暗,她略帶請求地望著他。

謝蘊慢慢鬆開她,黑眸若有似無地掃過她耳後尚未褪去的紅色,優雅地起身從內門走了出去。

他走後不到一刻鐘,阿洛便敲響了張靜嫻的房門,送來了琳琅滿目的菜餚和點心。

“娘子請用,房中已經為您備好洗漱的熱水。夫人命奴傳話,今日娘子好生歇息,明日再正式設宴款待。”

阿洛口中的夫人便是謝蘊的親生母親阮夫人,前世張靜嫻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存在。

她道了一聲謝,對著滿桌的膳食吃了起來。

只是吃飽肚子後,她並未按照阿洛安排的沐浴淨身,而是拿著弓箭在空曠的院子裡面練習。

周圍有幾名女使看她,眼神無悲無喜。包括阿洛,神色亦是不變。

然而,當張靜嫻的髮帶不小心掉落被黃鶯叼起來的時候,她們的眼中似乎多了神采。

張靜嫻感覺到了,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便頗為小心地向她們詢問謝家的規矩,“我怕明日見到夫人時,出現差錯。”

阿洛同其他幾人對視過後,禮貌一笑,“夫人性情和善,娘子儘可放心。”

不過,她大致和張靜嫻講了講府中的情況,謝家本家在建康城中居住的有五房,謝蘊的六叔父在外遊學,很少在家。

“大郎主居東山未歸,二郎主去了外地探訪友人,四郎主和五郎主俱在家中,明日娘子或許能見到。”

“那三郎主呢?”張靜嫻裝作不懂地追問。

她記得,謝丞相應是在兄弟六人中排三。

“三郎主的行蹤非我等可以得知,張娘子,於府中,您也可尊稱三郎主為丞相。”阿洛的回答十分謹慎,從她的反應中也能看出來,在這座龐大的謝宅中,真正做主的人是誰。

張靜嫻的臉上露出了濃濃的仰慕與恭敬之意,而阿洛等人早已經見怪不怪。

在謝家,三郎主的威嚴是最重的,大郎主生性豪放,二郎主淡泊,四郎主和五郎主勇猛,六郎主則是最為瀟灑。

“七郎君和府中其他郎君娘子幼年時全由三郎主一起教養。”阿洛想了想,多說了一句話。

張靜嫻點點頭,怪不得謝蘊對他的叔父謝丞相比對親生父親還要敬重一些。

“府中夫人們系出名門,除大夫人掌管家務外,其餘人很少露面。”阿洛解釋,明日二夫人她們或許不會赴宴,“不過,三娘子會從王家歸來。”

謝蘊的阿姊?

張靜嫻眼眸一亮,謝蘊的家人中,除了謝丞相,她最想見的人就是這位三娘子了。

聽聞她不僅才學出眾,還是一位女中豪傑,光芒之耀眼璀璨絲毫不遜於她的弟弟謝蘊。

“我聽聞,謝家還有一位長公子。”張靜嫻又道,口吻很尊敬。

“長公子近日染上了風寒,在靜養。少夫人身在南郡的孃家,如今還未歸來。”

阿洛說完了這句話,便不再出聲。

可是,張靜嫻從她的只言片語中已經明白很多了,她想,恐怕前世,謝平的死就是人為。

所以,他還有很多很多的事瞞著自己。

張靜嫻垂下眼眸,拿著髮帶,利落地將頭髮綁在腦後。

沒有一分的猶豫。

作者有話說:麼麼噠,遲了一會兒,晚上老時間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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