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醉生:“我體內的毒……是我母親給我下的。
開學沒數日,『煙鎖池塘柳』就出發出外勤。論壇興起了零星討論,大意是豔羨這支小隊不僅實力一騎絕塵,還屢屢有奇遇,無愧於年輕一代的“最強小隊”之稱。
君知非盯著“實力一騎絕塵”和“奇遇”兩詞,覺得大家對她們的誤會實在太深。
在去往淮州的路上,她簡單瞭解到了淮州的制度。
淮州採取的是各郡自治、世家制和重霄制三權並治的統治制度。
大大小小數萬個世家,大至可以統掌數個郡府、小至幾個世家做小城地頭蛇。
淮州主城是辟雍城,十餘個頂尖世家組成了『西樓月』,緊密合作又分庭抗禮。
而納蘭家族所在的西崑崙,位於淮州之西。再往西,便是白茫茫的化外之境。
仙舟在淮安湖附近停靠,湖面停泊著大大小小的畫舫小舟,風流雅緻,正如此城給人的印象。
『煙鎖池塘柳』幾人並不知道,此時畫舫上的許多道目光透過珠簾,落在他們身上。
淮州這個季節多雨,四人來得不巧,恰遇到一場濛濛細雨,天地浸潤在清透的綠意中。
輕亭打著油紙傘來接他們。
春寒料峭,她深青色外衫被風吹得揚起。君知非看到她執傘的手腕,比以往更加清瘦伶仃。
皇甫行歌側過臉,在君知非耳邊悄悄說,我看到一顆毒藥走了過來。
君知非:“你小心亭姐揍你。”
輕亭走過來,很淡地笑了笑,沒有多做寒暄,把油紙傘遞給他們,“先去客棧再說吧。”
本來很高興想打招呼的三人愣了愣,意識到不對勁,不約而同地看向君知非。
君知非還沒有跟他們仨說起‘醉生’的事,因此也只是接過油紙傘,苦笑了下,道:“先走吧。”
瀟瀟雨幕之中,撐開幾朵素雅的傘花。
-
“到底發生甚麼事了。”一在客棧落腳,夙立刻問道。
君知非隨便找理由糊弄過去:“是我和輕亭的一些私事,你們先別管了,先忙自己的事吧。”
“我沒甚麼事兒要忙。我是趁機休假來了。”
皇甫行歌搖了搖扇子,狐疑道,“你倆甚麼私事兒不能讓行哥我知道啊?”
也不知他是想到了甚麼,詫異地睜大眼睛,扇子遮住嘴,“難道說……”
輕亭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被話本荼毒得不輕,給了他一拳,沒好氣道:“收起你的想法。我沒未婚夫、沒仇人之子、沒路上撿野男人、沒被始亂終棄,也沒愛上魔修邪修或者各路老男人。”
話都被亭姐說完了,皇甫行歌只得住腦。
君知非找理由把三個沒用的隊友打發掉,和輕亭回到了她的廂房。
這座百年客棧位於安靜小巷,早已被藥王谷包場,不必擔心安全問題。
不過保險起見,君知非把門關上後,又貼了張隔音符,才問:“到底這麼回事?”
輕亭靠坐在床邊,垂著頭不說話,沾染了雨絲的幾縷墨髮在臉頰旁輕輕晃動。
君知非耐心地等著。
屋裡氣氛十分靜謐。
輕亭張了張口:“我……”
君知非忽然大步走到門口,猛一開門,三道耳朵貼著門的身影立刻栽下來,橫七豎八摞在一起。
“哎呦,我就說會被非非發現的吧,你倆偏不信。”
“可我甚至用上了珍藏的勘音符……嘶,元流景你快起來……”
“我也想起來。但非非把劍尖懸在了我頭頂。”
“……”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君知非收劍,抱臂點了點足尖,看向輕亭,讓她來做決定。
輕亭無視他們期盼的眼神,無情地搖了搖頭:“不行。”
君知非利落地把三人打包扔了出去。
“這麼嚴重嗎?連他們仨也不能告訴?”
她仔仔細細確認無誤後,坐到輕亭旁邊,眉頭微皺。
“除了你,我不想再讓任何人知道了。”
又沉默了一會。輕亭終於緩緩開口:“我懷疑,‘醉生’是我母親給我下的。”
君知非心口驀然一緊。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也許是仇家下的、也許是意外,也可能是輕亭自己搞錯了……但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難怪輕亭不想告訴任何人。
不僅她自己難以接受這個真相;而且,一旦此事暴露,更會對葉筱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君知非拉過輕亭的手,徒勞地給她把脈:“你真的確定自己中毒了嗎?”
她在重霄課程上學過一些基礎醫理,探聽著她勻稱平緩的脈搏,感覺不到甚麼異樣。
“我……我確定。”
輕亭的聲音有點飄忽,像是也拿不定主意,又像是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不過,我的症狀暫時沒顯露出來。”
她之所以發現自己可能中過‘醉生’,是在母親的獨立醫室,意外發現了封存‘醉生’的器皿,並隱隱感覺到,自己經脈中流轉的力量,與之契合。
“現在淮州發現的這幾起‘醉生’,與百年前的‘醉生’並不相同。所以我斷定,我母親私藏了‘醉生’。”
百年前,‘醉生’肆虐時,葉筱在研製醉生解藥這方面立過大功。她完全有能力暗中偷留一些。
修真界當初花了多大功夫才把人人聞之色變的‘醉生’清除乾淨,一點兒都不允許留存。葉筱居然偷藏了一部分,甚至很有可能用到了女兒身上?
這可是大罪!
所以輕亭根本不敢跟任何人說,更不願去質問葉筱。她怕真的會得到讓她崩潰的答案。
“但你母親的動機是甚麼?她為甚麼要……”
君知非的話戛然而止。
她想起來了,‘醉生’的功效是燃燒中毒者的神魂、壓榨其潛力,使之力量暴漲。
再一聯想到輕亭的情況,她心口生出寒意:“那你的天賦……”
無論是天賦異稟的力氣,還是點藥為毒的奇特能力……難道真的都與醉生有關?
“我不確定。”輕亭苦笑著說,“中‘醉生’之人,神識紊亂、意志恍惚,只聽縱毒者的差遣。很明顯,我中的‘醉生’與傳統的醉生並不相同。”
這也是她所擔憂的另一個問題:眼下淮州出現了新型‘醉生’,是否跟她體內的‘醉生’有關係?難道葉筱真的牽扯其中。
輕亭只要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心口就悶悶地疼。
君知非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忽而想起甚麼,連忙問:“你父親呢?”
她有點擔心這個問題又牽扯出甚麼家庭的隱痛,不過輕亭態度很坦然,道:“我爹是普慈堂的廣白醫君,聽說他為人文弱內向,是個善心的好大夫。無論是在同行還是在民間,素有好名聲。
“不過我從沒見過他,因為他在我出生前就因意外去世了。我年幼的時候向我娘問過關於我爹的事,可我娘從來懶得說。我向別人去問,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異。”
往事說起來也簡單,廣白醫君愛慕葉筱已久,葉筱從不回應。
忽然有一年,葉筱突然就與廣白醫君在一起了,並未合籍,也並未特意昭告親朋。直到葉筱懷孕,周邊人才知道這件事。
有人向二人道喜,葉筱反應平平,廣白則是靦腆笑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廣白極愛葉筱,但葉筱並不愛廣白。
遺憾的是,廣白沒等到女兒降生,就在某次去往險地尋珍稀藥草時,遭遇意外而死。
有人勸葉筱節哀,但葉筱神色不見傷心,就好像死去的只是一個陌生人。
君知非聽完,本就困惑的大腦徹底成了一團亂麻:“你娘她……到底圖甚麼?”
輕亭垂下眼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日夜心魔纏身,所以我去尋天心銀葉草,但我這樣做了,還是不能讓她滿意……”
君知非想說些甚麼,又聽到輕亭呢喃著說,“其實我都感受得到,她……並不太在意我。”
無論是從小苦學醫術,還是去幫母親獲得天心銀葉草,亦或是天榜上的排名、世人眼中的青岐少君……
其實葉筱都不是很在意。
君知非的話盡數被卡在喉嚨。
沉默了良久,她只能啞聲問:“那你想好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嗎?”
輕亭的手指無意識纏著頭髮,纏出血紅勒痕。
“我暫時沒覺得我身體有甚麼異樣,也並沒有不舒服……”
她的眼神流露出疲憊和無助,停了會兒,才繼續說,“我只是……很難受。謝謝你能過來。”
君知非知道她一定是難受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能找自己傾訴。
她慢慢伸出手,輕輕撫了撫輕亭清瘦的脊背:“沒事的。至少‘醉生’在你體內還沒發作。我們一起想辦法。”
一夜過去。
兩人無眠地商議了許久,沒有甚麼好辦法,只能先按兵不動,先多尋找一些有關醉生的線索。
這個時候,就很需要明昭帝了。
正好,虞明昭也剛剛得知『煙鎖池塘柳』來了淮州,風風火火來客棧找他們。
見到君知非的第一面,她就氣勢洶洶地叉腰質問:“你們怎麼來了?”
君知非張口就是逗小鳥:“是命!是不公的命指使我來的!”
虞明昭愣住。
這……這話裡又有甚麼高深莫測的深意嗎?
虞明昭甩甩腦袋:“不對不對,我是想問,你們來淮州幹甚麼!為甚麼不告訴我!”
君知非朝她招招手,“這不就告訴你了嘛。不鬧了,陛下你快過來,我們有大事兒跟你說。”
經過昨晚的商量,君知非說服了輕亭,決定把這件事也告訴虞明昭。
一來,她是淮州人,門路多,也知曉很多情報;二來,她是鳳傲天,擁有很多小鳥妙妙工具;三來,她一天天使不完的勁,太想進步了.jpg
果不其然,虞明昭聽完之後,心情震盪,猛地一拍桌子,“甚麼!還有這種事!”
虞明昭是見慣親情涼薄的,但葉筱對輕亭的冷漠,還是讓她覺得無比難受。
她有心想安慰輕亭,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如果是輕亭的父親啊兄弟姐妹啊三伯五嬸之流,她張口就罵了。但這是輕亭的母親。
虞明昭撓撓頭,索性不安慰了,直接拎起儲物袋,嘩啦啦倒出一堆小鳥妙妙工具。
“你們看看有沒有甚麼能用到的。”
她說著,把一堆小朱雀虛影攏出來,“這是啾啾各地探查到的新情報,我還沒來得及聽,我們一起聽吧。”
君知非都驚了:不愧是鳳傲天,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還真多。
她居然探聽到了這麼多情報……“陛下等等!”
君知非忽然想起甚麼要緊事,大喊了一聲。
虞明昭:“怎麼,你想起甚麼重要線索了?”
君知非:“你還沒跟我說,上次捉姦,你三伯跟你七叔到底是個甚麼後續!急急急!”
虞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