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離雲向淮:小夥伴們待一起好像就會觸發智商滿減活動
洛江樓視野最好,能將整個洛江渡口盡收眼底。
酒足飯飽,謝小五困得東倒西歪,陶暘一起窩在軟榻上昏昏欲睡,小桃子被她倆擠在中間,咯咯唧唧地叫喚。
君知非忍不住笑,把小桃子解救出來,放在肩頭。
她彎下腰,輕輕捲起了陶暘的衣袖。蒼白的皮肉上遍佈縱橫交錯的傷疤,上過藥了,只留下淺淺的印記。
君知非回過頭,衝謝盡意和夙無聲地說:她自己砍的。
她應該是自責又自厭,只能想到這種方法懲罰自己。
謝盡意半天沒說話。緩慢地點點頭,傳音對她道,他已經讓謝家暗衛去調查了。
鎖妖塔裡揪出數個來自‘日居月諸’的臥底,因此陶暘的身份也不難猜。
日居月諸那邊應該意識到陶暘暴露了。現在雙方處於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之中,陶暘夾在中間,反倒身份尷尬。
君知非望著陶暘蒼白的睡顏,半響,伸手輕輕幫她理了理臉頰的髮絲。
窗外的煙花聲漸漸稀疏,夜空明燈在雲風中搖曳著朦朧的光影。
謝盡意吩咐侍衛,把謝小五和陶暘送回去。
君知非就把桌上沒動的糕點打包起來,送給這兩位還沒下班的侍衛姐姐。
兩人一妖坐在露臺吹夜嗯風。
大群裡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皇甫行歌又在明秀暗秀他的財力,雪裡見狀,很隨意地拍了張家裡的照片。
皇甫行歌沉默數秒,開始撤回訊息。
輕亭嘲笑:【所以說,你在外面裝一下得了,你在我們面前裝甚麼?】
皇甫行歌委屈說,還不是因為我一在外面裝,你們就在下面編排我和芸孃的愛情故事!
聞鶴笙一秒探頭:【因為行芸是真的!】
離了仙兒,還有誰當行芸的cp粉頭子。
元流景也冒出來:【有人要看看我寫的第一百零八版分手劇本嗎?】
夙:【不支教。】
大家就這樣亂七八糟天南海北地聊。若是被旁人看到聊天記錄,定會感慨,這群人待一起好像就會觸發智商滿減活動。
聞鶴笙訴苦說,不好了,他家裡鬧起來了。
大過年的,整個御獸山莊亂成一鍋粥。
聞家大姐和二哥因為繼承權大打出手,三姐拿起了留影石,四哥搶救飯菜,五哥抓緊時間多塞兩口的,六姐趁亂把冬假作業扔進了火爐……
豬圈的豬也被這熱鬧氛圍感染,哼哧哼哧地唱起了難忘今宵。
君知非聽得目瞪口呆:【怎麼回事?】
仙兒家庭不是挺和諧的嗎,怎麼會因為繼承權打起來?
虞明昭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家族內鬥是吧,這個我熟!快,展開說說,你昭姐給你分析分析。】
聞鶴笙:【我大姐和二哥都不想要繼承權。】
虞明昭:【?】
壞了,知識盲區。
虞明昭思索片刻,謹慎而禮貌地發問:【你們不要的繼承權可以給我嗎?】
聞鶴笙:【?】
群裡安靜了一會兒。
輕亭撫平袖口,拍了拍手,打破了寂靜:【好了,我已線下制裁陛下。】
群裡齊刷刷一排“亭姐大義”。
虞明昭腦袋上的小朱雀憤怒地跳來跳去,她控訴:“我只是想要繼承權,我有甚麼錯!”
輕亭:“陛下,你先把虞家的江山打下來,再去開疆拓土,可好?”
虞明昭一想,為君王不可好高騖遠貪功冒進,便聽勸了:“愛卿說得極是。”
她想起甚麼,把輕亭拉到後院,帶著她鬼鬼祟祟聽牆角。
虞家似乎比御獸山莊還要熱鬧,爭吵聲、推搡聲、怒罵聲匯成了一鍋粥,甚至還有劍器兵戈聲。
輕亭遲疑著問:“這是你家的過年習俗嗎?”
虞明昭:?誰家的過年習俗是自由搏擊啊。
她的鳥尾巴得意地翹起來:“不是,這是我搞的鬼。”
今夜,在輕亭拜訪之前,先進行的是虞家年夜家宴。除了還在地牢的虞明盛,虞家上下老少都到齊了。可謂是群賢畢至,少長鹹集。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刀光劍影。
虞明昭最愛這種大場合了,為此她提前做了好些準備。
“我把我五哥的積蓄全偷了,嫁禍給我二哥;還在年前把我大姐的某項絕密任務給攪黃了,她這一年白乾,還得挨罰哈哈哈;我五嬸最近發夢魘是我下的藥;我三伯強養外室,我就把人救走了,還把我七叔打暈放在了他床上,設計讓人當眾捉姦……”
輕亭:“……”
鳳傲天不愧是鳳傲天,一天天使不完的勁。
虞明昭爬上牆頭,探出半個腦袋以及半塊長歲令牌,美滋滋地欣賞戰鬥成果,並錄影發到群裡,與群臣共樂。
君知非秒回訊息:【捉姦那事後續呢,我拿好瓜子了,展開說說。】
虞明昭:【說來話長,聽我跟你細細道來……】
“小昭。”
牆下傳來輕輕的呼喚。虞明昭笑意一僵。
虞落鳶仰著頭,素白的臉在黑夜中更顯出幾分憔悴的病容。她仍是輕聲細語:“外面好像吵得很嚴重,你快下來,別被發現。我們本本分分的,別摻和這些事。”
輕亭心想,鳶姨你有所不知,這些事就是你女兒搞出來的。
虞明昭望了母親一會兒,乖乖地“哦”了一聲,跳下牆。
輕亭敏銳地察覺氣氛不太對。
“天色很晚了,我得先回去了……沒事鳶姨,不用送。而且外面有小廝,我從後門出去就可以。”
輕亭向外走去,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母女二人之間的氣氛一貫溫情,卻又好像多出一點子尖銳。像是被柔軟手帕溫柔包裹起來、卻想要嶄露而出的刀芒。
輕亭的背影消失。虞落鳶這才柔聲說:“小昭,你剛才在家宴上的表現太失禮了,我陪你去向你父親道歉。”
虞明昭扭過頭:“我不。”
“你不道歉怎麼行呢,我們是一直住在虞家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你若是把他們得罪狠了……”
虞落鳶說得急了,又捂住胸口,劇烈地咳起來。
虞明昭趕緊扶住她:“娘你吃藥了嗎?”
“吃了。”虞落鳶嗓音低啞。
她是吃了藥,只是不知為何,藥的效力似乎越來越弱了。她想,這種事情就不要讓女兒知道了,免得讓女兒操心。
於是她說,“我沒事,可能是有些著涼。”
虞明昭便沒多想。
母親是先天帶的心疾。這次回來,她也拜託輕亭,請風雩來診斷過,也說根治不了,用藥溫養著,好好補補,就與常人無異。
虞明昭扶著母親回屋,又去給她熬藥。
牆角那場不算爭吵的爭吵就這樣不了了之。虞落鳶望著女兒熟練熬藥的身影,低下頭,愧疚地無聲嘆口氣。
事後她沒有逼虞明昭去道歉,而是瞞著她,代替她去向虞榕之道歉,希望他能原諒女兒的不懂事。
虞榕之晦澀不明地盯了她半響,慢慢說,她也是我的女兒,我自然不會跟她計較。
而這一切君知非都不知道,君知非只是在想,虞明昭你去哪了啊!怎麼八卦說一半就消失啊!
……
雪花打著旋,輕輕落在東流的洛江江面,岸邊已經萌發了薄薄一層綠意。
“雲州的春天來得好早哦。”
君知非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發出感慨。
謝盡意撿了幾顆圓石頭,玩砸水漂,水面次第綻出碩大的晶瑩水花。
“雲州不怎麼下雪。要是想看鵝毛大雪,我們可以去極北境。”
“好啊,有機會去雪裡那玩。”
這個冬假,君知非在雲州待得很開心。
謝家氛圍極好,待她非常熱情。思渡城好玩的地方太多了,整整一個冬假過去,她連一半都沒有逛完,只好等下次再來。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去。
雪已經停了,青石板泛著青黑的顏色,兩邊灰磚牆後探出了細弱的花枝。
謝盡意整個年關都非常忙碌,不過他處理各項事宜利落且得當。謝無憂把謝家少主令牌給了他。
而君知非熬了幾個大夜,終於把三萬字的天脈修煉心得寫完了。別管質量如何,反正是能應付交差。她相信念姐會原諒她的。
臨近開學,長歲令牌上每天都有《寫不完了寫不完了寫不完了》的帖子。
“我們後天坐謝家靈舟回學院。”謝盡意說。
頓了頓,又說,“陶兒跟我們一起回去。假裝一切正常。”
君知非:“嗯。”
她說不出心裡是甚麼感受,既有沉重和無奈,又有對陶暘的擔憂和警惕,還有一種回到學院的安心感。
離開重霄學院這麼久,還真有些想念。
大部分弟子都正常返校,只有一小部分弟子因事不回去。
譬如輕亭。
就如她之前所說,‘醉生’之事果然沒有那麼輕易解決。
前段時間,風雩研究‘醉生’剛有了點名堂,結果不慎感染了‘醉生’,葉筱封住她命脈防止毒素蔓延,而後接任了她的工作。
此後輕亭就常常幫她打下手。
“在重霄待了一年,我以為你會多些長進。”
那雙與輕亭相似的長眸裡寫滿冰冷的失望。
輕亭低下頭,面無表情地說:“我想回重霄。現在。”
“不行。”葉筱淡淡拒絕,“‘醉生’一事解決再說。”
輕亭深吸了口氣,直視著她,“其實我沒必要回重霄了。天心銀葉草我已經給你拿回來了,我沒有回重霄上課的理由。”
葉筱臉上沒甚麼表情,平直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嘲諷:“靠著一個好小隊而混到的三千積分,你覺得這就夠了?”
輕亭忍了忍,道:“不管怎麼說,仙草我拿到了。”
葉筱說:“可我心魔近期愈發加重了。”
“……”
有那麼一瞬間,輕亭很想把手中隨便甚麼東西大力砸出去。
是,母親沒有騙她,她的心魔確實嚴重,也確實需要天心銀葉草。
天心銀葉草只在月山生長,稀少而珍貴。母親說,重霄學院拒絕對外提供天心銀葉草。所以輕亭才只能親自去往重霄學院。
可近期她漸漸意識到,憑著母親的身份、憑著藥王谷與莫院長的私交、亦或是憑著醫修大能們的名聲地位貢獻……又怎會討要不到區區一株天心銀葉草?
輕亭攥緊了手中的靈草,攥得那麼緊,以至於滲出鮮紅的汁液。
她深深望著葉筱的眼睛。
但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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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生’的研究小有成效,可一直沒能查出到底是從哪傳出的。
整個淮州的氣氛越發肅涼,暗流湧動。
淮州之西,西崑崙仙山。
雲霧繚繞,流光漫天,一輪圓月嵌在晴朗的夜空,拖著綺燦尾羽的青鸞身影在月亮上浮掠而過。
風動雲來,厚重雲層遮住月影,往群山投向濃重的陰影。
納蘭家族的禁忌之地。
荊棘叢生,黑暗濃得化不開,一池清泉沉寂著,中間躺著一輪被雲翳遮掩的月亮。
納蘭霽月低垂著頭,面無表情地望著泉水。
不用看他也知道,身體上的縱橫交錯的傷疤正在擴散,心口處的深紅烙痕已經越發深刻,彷彿即將刺穿心臟。
月髓快要現世了。
夜風吹來雲層,倏忽露出一線月光,照出入口處,那道安靜身影。
“兄長。”
納蘭如煙不知站了多久,靜靜地望著他。
“我好像在家族發現了‘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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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知非收到納蘭如煙的訊息時,剛剛抵達重霄學院,還沒來得及收拾行李。
“如煙?”
她詫異地拿出青鸞虛影,“怎麼啦?”
上次跟納蘭如煙閒聊,還是在過年時。她在雲州買了不少特產,分裝好寄給不同的小夥伴們。
納蘭如煙投桃報李,也寄來不少西崑崙特有的仙草。
這才過去沒多久,怎麼忽然又找她?
君知非心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納蘭如煙只是說,月髓可能會現世。君知非身上有日髓有星髓,這次的月髓,可能會對她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