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煙鎖池塘柳,燈鋪洛城樓』:是“君知非天下第一”還是‘煙鎖池塘柳,燈鋪洛城樓’我自有分辨!
天塹。
世人皆道,燕州多黃沙,幽州多荒野,黎州多沼澤,北境多雪原,是謂一十四州苦寒之地。
殊不知,天塹,才是。
大地焦黑,白骨生花。三萬裡猩紅血河浩浩湯湯,了無一絲生機。
一柄孤寂無邊的黑刀,靜靜鎮守於此。
當年此刀劃開界域,魔界血河三萬裡,盡數傾倒人間。
莫念點燃天下烽火,自此狼煙四起,開啟了最混亂也最刻骨銘心的時代。
爾來一百二十八年矣。
又一年冬。風雪葳蕤。
莫念獨自行走在天塹之地。
莫念輕輕地撫摸刀身。
“空無可能會來天塹。那群孩子可能也會來。”
她輕聲說著:“天塹是大地與天道的最後一道屏障。”
黑刀眷戀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莫念微微笑了一下,抬頭望去。
遠方曠遠的一十四州,正是萬家燈火的好時節。
……
君知非一直拖了這麼久,才敢去問莫念,為甚麼對鎖妖塔的事熟視無睹。
莫念:【哦,當時在睡覺,沒看訊息。】
君知非:【?】
君知非:【姐你把我當傻子嗎!】
莫念:【那我自罰一杯。】
她說著,伸手去拿酒杯,謝塵囂及時按住她的手,“別獎勵自己。”
牌桌上四個人,有兩個已經撐不住了,而後面更是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喝趴的人。
都是修真界有身份的大能,現在毫無形象地喝趴了。莫念玩牌愛耍賴,酒量又奇好,這上哪說理去。
“收手吧念姐。再這樣下去,就只剩我陪你玩了。”
謝塵囂無奈地奪過她酒杯,一飲而盡。
莫念笑了聲,繼續跟君知非說話。
君知非:【無憂姐說,你就是故意的,在考驗我們,是不是?】
莫念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很感興趣地笑了聲:【你喊她喊姐姐?】
君知非:【是的呀。】
謝無憂跟她稱姐道妹,並偷摸給她塞了個大紅包,叮囑她在人前要多說她好話。
君知非拿錢辦事,在論壇裡狠狠吹捧了她謝姐一把,說甚麼“清冷沉穩”、“溫柔堅定”、“隨和淡然”、“運籌帷幄”、“狂炫酷拽”,全然不顧邏輯與現實。
謝無憂大悅,把謝盡意給君知非準備的令牌給扔了,換上帶有家主印記的令牌,“我侄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後拿謝家當自己家嗷!”
謝盡意:“……”
姑姑,我輩分真不能再降了……
不過君知非平常帶的還是謝盡意給她的令牌,上面有謝盡意的楓紅印記。謝盡意就又被哄好了。
杳玉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它知道君知非就是故意的。
這個君知非怎麼這麼壞啊!
莫念意味深長地回了句“挺有意思”。
君知非:【等等!念姐姐你是不是在轉移話題!】
她發現了,莫念真的很會轉移話題,別人問地她答天,稀裡糊塗就把問題略過去了。
君知非又把問題問了一遍。
兩人的傳訊方式是傳音入密中,莫念那邊有夜風溫柔穿堂而過,她似乎是很清淺地笑了一聲:“你有甚麼想要的新年禮物嗎?”
君知非:“!”
她要送我禮物誒!
杳玉趕緊提醒:“非非非非,她又在轉移話題了。”
君知非:“是哦。她又這樣!我生氣了,我要讓她知道我生氣了!”
於是她冷臉晾了十秒鐘,才回訊息:【有噠有噠!】
她想要的禮物是,真正意義上的擺脫天道的追殺,不受天道限制地正常修煉靈氣、正常生活(無副作用、不接受調劑、不要祭獻流)。
莫念說好,會幫她尋找辦法。
傳訊結束通話。
杳玉:“我鄙視你。”
君知非趴在桌上,悶悶地嘆口氣:“那我能怎麼辦呀。”
莫念是正道魁首,是天下第一人。而自己呢,受天道追殺的臭外地的,天榜才排第五,說不定得熬個十幾年才能把前四名熬下去。
偶爾她也會覺得有些無力,但她又想,所有事情她都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好,所以問心無愧。
君知非:“杳杳,我以後也要成為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杳玉貼貼她的臉。
正在這時,她點的酒釀小圓子和桂花藕粉都被端上了桌,空氣瀰漫著淺淺的甜香。
君知非的心情好起來。
華燈初上的雲夢集市,花燈如晝,人群熙攘,處處是歡聲笑語。
她、陶暘、謝小五還有夙,坐在江邊的吃食攤位上,等謝盡意回來,等著看放天燈。
夙託著腮幫子,有一搭沒一搭吃著水晶包:“人族的過年真有意思。”
熱熱鬧鬧的,跟妖族一點兒都不一樣。
君知非:“你不回荒城嗎?”
夙:“離開幾天也沒事。”
妖族最近老實得很,夙拿著血玉璽,短暫代理了妖主的職責。而九嬰大王拿著雞毛當令箭,趾高氣揚,當起了妖城的九千歲,時不時還想把他收的賄賂借花獻佛給非非老大。
夙按照之前的約定,提拔了幾個大妖,也打壓了部分行事不當的妖。現在眾妖都暫時聽從他的話。
君知非猶豫了下,問:“那……那你還回重霄學院嗎?”
夙當時去重霄學院,現在沒了特殊理由,應該也沒必要再回去了吧。
夙很詫異地反問:“為甚麼不回?”
君知非:“可你都考上國企的編了,拿不拿這個畢業證重要嗎?”
夙迷茫了幾秒,一句話也沒聽懂,但奇妙地理解了她的意思,笑了出來:“不衝突。”
他目前在妖城站穩了腳跟,白澤的傳承也讓他實實在在有了震懾眾妖的妖氣,不過嘛,該學還是得學。
他很喜歡重霄學院,哪有不回去的道理——而且重霄學院極為嚴格,不可能讓他退學的。
夜風清涼吹拂,花燈的粼粼光影如水般浮掠在青石板上。
小桌上,陶暘和謝小五埋頭苦吃。君知非和夙閒聊著,時不時往令牌裡看一眼。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忽有熟悉聲音。
君知非抬頭看見蕭稹,愣了下,忙說:“你坐你坐。你怎麼在這裡,沒回天瀾啊?”
“這是我剛才排隊買的吃食。”
蕭稹把幾個熱氣騰騰的紙袋放在桌上,又額外給陶暘和謝小五帶了糖葫蘆。頓了頓,才緩緩道,“我不想回去。”
他的表情有種跟“過年被問學習問工作問相親”異曲同工之妙的命苦。
君知非稍微克制了下吃瓜看戲的心,同情地問:“為甚麼啊?”
蕭稹:“介意我喝酒嗎?”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端起酒釀小圓子,一飲而盡。
君知非:啊,是這個酒啊。
蕭稹道:“天瀾宗的一些在外歷練的前輩們回宗門了。他們有的連考了幾十上百年,沒能透過在總門學宮考試,被我師父提劍追了十里路;
有的在外惹了禍,專門回宗門戒律堂躲清靜——哦,那位謝劍君還把我師弟妹從禁閉室裡扔出來,說那間禁閉室是他關習慣了的;
還有的,去後山跟靈猴打架——還是帶著我師弟妹們去的,結果被靈猴追得抱頭鼠竄……”
樁樁件件,罄竹難書,光是聽著就讓人恐過年了。
蕭稹說:“所以我撒謊了,我謊稱我受了傷,要在雲州養傷。抱歉,我知道撒謊並不道德,請諸位別學,尤其是陶師妹和謝五小姐,你們年齡還小……唉我自罰一杯吧。”
說著又端起一碗酒釀小圓子,一飲而盡。
君知非感覺他都喝醉了。
兩碗酒釀小圓子開始上頭,蕭稹語速慢下來,慢吞吞地說:“我每次看到陶暘師妹,都能想到我的師弟們,他們小時候,也很乖……可惜賞味期只有一兩年……果然還是記憶最美好……我眼前都浮現了他們的身影了……不對,我好像真的看到他們了。”
驀然抬手,那群魔丸就在燈火闌珊處,笑容燦爛,大力揮手:
“大師兄!聽說你病了,我們就專門來雲州陪你了!驚不驚喜!!”
君知非非常確定她從蕭稹眼裡看到了絕望。
蕭稹(被自願)地帶著師弟妹們離開了。
君知非趕緊喝了碗酒釀小圓子壓壓驚,然後往『煙鎖池塘柳』群裡發訊息:
【我現在才發現你們真好!】
皇甫行歌第一個回訊息:【不借錢。】
君知非:【。】
難得真情流露,芸娘你真會破壞氣氛。
君知非:【你繡花那點錢夠你自己過年撐門面嗎芸娘?】
皇甫行歌:【切,你不懂,我正在運籌帷幄地進行一場大商戰,怕說出來帥著你們。我娘說了,燕州的大生意交給我處理,要是處理得好,以後就給我漲零花錢;要是處理不好……】
君知非心生警惕:【怎麼?】
皇甫行歌:【我會死死纏著『煙鎖池塘柳』的!】
君知非:【來亭姐,上毒藥!】
輕亭:【忙著呢。】
夙:【還在忙劇毒那事啊?小元呢?】
元流景:【我在做飯。】
還拍了張做飯的照片,用來燒火的就是他那根『縱風止燎』。
看來神器找到了它最合適的歸宿。
謝盡意終於風塵僕僕地趕回來,還穿著執律衛的制服,內穿銀白雲紋勁裝,墨黑流雲的輕鎧,腰間配著楓若劍,上面墜著君知非送他的劍穗。
“等很久了吧。我剛交了班。”
謝盡意道:“洛江樓有我的雅間,讓謝小五你們先去,我回去換件衣服。”
君知非:“不用。就這樣吧,挺好的。”
謝盡意:“啊?可……”
“真不用,這樣就挺好的。”君知非拉著他走,“哎呀再晚就趕不上了,陶兒別吃了,打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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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主城叫“思渡”,也有人稱“洛城”。
因為洛江這條浩渺大江橫貫古城,兩岸煙雨樓臺,城景清麗。而洛江最大的渡口叫做‘思渡’,古往今來,見證過無數離別和遠行。
洛江樓是思渡城最大的古樓,飛簷翹角,懸掛著上萬盞各異的花燈,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站在頂層雅間,憑欄眺望,可見夜幕之下大江浩蕩,江面無數璀璨花燈順流而下,浮舟畫舫迤邐百里,燈影粼粼,波心蕩漾。宛如天上星河墜入人間大江。
陶暘趴在窗前,很認真很專注地看著,長袖下的傷口被君知非上過藥,已經不太疼了。
君知非走到她旁邊,揉了揉她腦袋。
杳玉從君知非領口鑽出來,興致勃勃欣賞著盛景:“好漂亮!”
君知非這個時候很想拽文,但貧瘠的大腦搜尋不出甚麼文化詞,只得附和:“好漂亮!”
江風徐來,燈影輕晃,兩岸樓臺也次第亮起燈光,滿城燈火輝煌,熱鬧非凡,好一副人間盛景。
君知非忽然就有了靈光:“我們起個新名字吧!”
說幹就幹,她在『煙鎖池塘柳』和『我要當第一』的大群裡說了同樣的話。
這個十人群的名字很樸素,就叫大群。虞明昭和元流景都分別起過名字,又同樣被否決。於是就都不了了之了。
大家立刻活躍冒泡,很配合她,【聽你這話,是已經有了想法嗎?】
君知非:【肯定啊,看我的吧。】
五秒後,她把群名改為了『君知非天下第一!!!』
全群靜默十秒。
然後開罵!
君知非笑得不行,笑了半天才說,【好好好,我認真改。】
很快,新群名被改好。
『煙鎖池塘柳,燈鋪洛城樓』。
與此同時,夜景正盛,無數燦爛明燈齊齊衝向天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