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陶暘和小桃子:陶暘的刀,劈向了謝盡意的後心。
黑淵血玉本該在最後一刻甦醒。
但是這四個蠢貨設計吸取了它的力量,破壞了原有的平衡。
既然如此,那它不如趁此機會,反過來吸取他們的力量,提前甦醒。
黑淵血玉發出濃烈的光芒,彷彿覆著一層汩汩流動的血液,一根根粗壯的血線如觸手般伸出來。
幾個妖王臉色大變。
謝無憂見勢不好,迅速扯過君知非的胳膊,帶著她飛身躍出,同時長劍劈砍,劍氣狂舞,妖王躲閃不及,血液如飛散的櫻花般濺開。
謝無憂面色凝重,抬手拍在君知非的心口,給她施了護體靈氣。
君知非深知這種級別的打鬥不是自己能參與的,立刻向後退去,脫離戰場。
期間她視線掃過四妖,忽看到紫狐微變的面色,她意識到甚麼,立刻說:“他是籌謀者!”
紫狐大王面色更沉。
此話落入謝無憂的耳朵,她便知道此事不能善終了。
如果只是大妖們偷吃妖力,那還有協商的可能性。但若是紫狐另有籌謀,那情況就嚴峻了。
謝無憂的第一反應是,得把君知非送出鎮魂牢。揮出一道劍氣劈向出口,又被彈回來,證明鎮魂牢被封住了。
估計跟黑淵血玉的異動有關係。
黑淵血玉剛剛甦醒,還需要汲取力量,巨大的血色觸手在空中蔓延著,襲向黑心虎、白鶴和九嬰三位妖王。
君知非喊道:“不能讓觸手捆住他們!”
謝無憂也喊:“我這不是做不到嗎!”
君知非:“……”
謝無憂忙著跟紫狐大王纏鬥,只能放任觸手捆住三妖王。
血線插進三妖的心口,汲取著新鮮的血液。
君知非跑過來,與這十一張臉對視:“你們仨真沒用。”
黑心虎大王憤憤道:“我們是被臭狐貍算計了!”
明明說好了和平合作,吃了妖力就走,可那臭狐貍竟知道血玉會反噬。擺明了就是要讓他們仨當祭品。
“你看你又找藉口。”
君知非搖頭,“唉,你們十一個大腦都比不上他一個嗎。”
黑心虎大王:“沒辦法啊,九嬰倒欠九個。”
九嬰勃然九怒,但無法反駁。
而白鶴大王目光遊移,強裝鎮定地說:“我是老實妖,我沒甚麼心眼。”
君知非眯了眯眼睛。扭頭看了眼正在激戰的謝無憂和紫狐,又看向偷偷搞小動作的白鶴,忽然悟了:“所以其實你知道紫狐的計劃,你是打算假裝被抓迷惑敵人,最後收割戰果吧?”
陰謀被揭穿,白鶴大王憨厚一笑:“嘿嘿。”
九嬰頓時怒了,破九口大罵:“好啊白鶴,沒想到你竟是此等卑鄙!枉我還把你當做兄弟!”
黑心虎一邊跟著罵,一邊拽斷血線掙脫出來,舒展拳腳。
君知非:……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了紫狐的陰謀。
四隻妖十一個群,只有九嬰自己是蠢貨。
“……君知非你先管管你自己吧!”
杳玉終於忍無可忍地叫出來:“皿皿小王異動,這裡的妖氣越來越濃了,你快想辦法離開!”
君知非:“我也想啊,但鎮魂牢被封了,逃不了。而且血玉這情況不對勁,萬一影響到整座鎖妖塔就糟了!我們得想辦法把它穩住。”
白鶴和黑心虎顯然低估了黑淵血玉的能力,血線如附骨之疽般纏上來,砍去一波,還有一波,始終插在它們的血管裡,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妖血。
“聽著,”君知非語速極快地道,“既然你們吸取血玉妖力的事情暴露,那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功贖罪。”
白鶴和黑心虎都是懂得權衡利弊的聰明妖,立刻就按照君知非的安排前去協助謝無憂。
許多根纖細血線在空中拖拽出淺淡如煙的痕跡。
九嬰則是留下來,想辦法幫君知非控制血玉。
“老大,我們該怎麼做啊?”它諂媚地問。
君知非道:“我用天脈之力試試。”
明亮的天脈之力在劍身流轉,將血線齊刷刷砍斷。
九嬰立刻捧場地鼓掌:“老大你好厲害。”
君知非的面色卻沒緩和,因為血線如野草般,割了一茬,又長出一茬。
汲取的妖血越多,它的外表也就越紅潤,更加傾向於一顆活生生的巨大心臟。
……
鎮魂牢的異動暫時沒有波及整座鎖妖塔。
就算塔層微微震動,眾任務者也只是以為是妖力的正常波動。
唯有陶暘,微微抬起了沒有光亮的黑眸。
好餓。
好餓好餓好餓好餓好餓好餓……
無孔不入的飢餓感和越來越按耐不住的殺意灼燒著她的胃部。
她聽到黑淵血玉在呼喚。
鎖妖塔所有被囚的妖,都聽到了黑淵血玉的呼喚。
“嘶,大師兄,這些妖物好像想往上跑!”
各色術法凌空飛舞,刀光劍影異彩紛呈。在妖獸的嘶吼和刀劍錚鳴中,蕭稹抬眸往上看了看。
“不對勁。”他說。
按理說,謝家主和君道友已經完成了黑淵血玉的鎮壓工作,可為甚麼……妖物的暴動反而更加狂亂了?
妖氣一波又一波,彷彿永遠也沒盡頭似的,蕭稹等人揮劍對抗著,愈發吃力。
年齡最小的陶暘被他們護在內部。
她年齡還很小,又只有煉氣期,完全對付不了妖獸。所以弟子們都很照顧她。
陶暘抱著小桃子靜靜站著,耐心地等待時間。
她得去做任務。
塔身的晃動越來越明顯,妖氣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砰!!
塔身猛烈晃動,幾乎要掙脫千萬條鎖鏈,直衝雲天而去。
塔外,施法維持鎖妖大陣的人族大能和妖族大能齊齊睜眼,驚疑不定地看著塔身。
“發生甚麼事了?”
旋即,眾人收到了謝盡意的傳訊。
妖族四位妖王用傀儡術維持了假象,本該很快就回來,結果被黑淵血玉困住。
謝家長老心臟驟然縮緊,一是四妖王擅離陣法,妖力不夠,鎖妖大陣極有可能會失敗;二是怕剩下的幾位妖王得知訊息後,起了異心。
不過她多慮了。
夙在妖族這些年不是白混的,他加了一百九十九個群聊,針對每隻妖採取了不同的話術,成功安撫住了它們。
鎖妖大陣需要九位妖王的妖力,現在少了四位,剩下五位就必須頂上它們的空缺。
這毫無疑問是件極艱難的事,但它們心裡唸叨著甚麼“舊王已死,新王當立”啊“從夙之功”啊“可惡不要小看我們想踩著其他妖出頭的心”啊之類的,竟毫無怨言地咬牙硬撐了。
其他人族大能都傻了,它們咋這麼配合?
不過這樣也好,有了它們的配合,鎖妖大陣還能頂上一段時間。
-
謝盡意收到鎖妖大陣那邊的回覆,暗暗鬆了口氣。
同時他也在有條不紊在大群釋出訊息。
確認各塔層任務小組的安危、向附近幾州請求支援、調運謝家劍修前來圍住封鎖區,防止妖族趁虛而入……
還好有著長歲令牌,訊息通訊果然方便許多。
他看著一個個任務小組發回的“暫時平安”的訊息,心臟這才微微放下些。
“小謝。”
下一秒,夙的話又讓他心臟高高提起,“窮奇跑出來了。”
妖獸的嘶吼如而至,血紅獸瞳在黑暗中閃著毫無神智的肅殺光芒。
謝盡意握緊了劍,飛速道:“我來拖住它,你快去鎮魂牢。”
窮奇是關在鎖妖塔次頂層的古妖之一,如果窮奇跑出來了,謝盡意必須儘快確認其他監牢是否還穩固。
夙也不多跟他廢話,只問了句“你能撐多久?”,同時馬不停蹄向上方跑去。
謝盡意已經跟窮奇纏鬥上了,楓若劍在它堅硬脊背上劃出鏗鏘的劃痕,火星四濺,劍身彷彿要燃起來了似的。
在無盡的黑暗中,他周身燃起洶湧澎湃的劍氣。
“不用擔心。”
謝盡意說:“我能殺了它。”
……
鎖妖塔中層。
蕭稹抽空在大群裡發了一句“暫時安全”。
旋即他敏銳感知到,有道漆黑的視線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他回過頭,卻沒發現是誰。
來不及多想,如潮的妖獸再一次湧過來。蕭稹站在最前方,拔劍迎戰。
妖物雖不難對付,但是數量繁多。鎖妖塔的異動導致妖氣洶湧蓬勃,滋生著一波又一波的妖物。
這批弟子俱是作戰經歷豐富,也漸漸在無窮盡的對戰中耗盡了力量。
這時,有人出手了。
“噗”的一聲輕響,細微到沒有人注意。
纖長的銀針就接二連三地穿透了修士們的心臟,血液連成一道細細的線。
修士們渙散的瞳孔緊緊盯著那人,不敢相信對自己出手的,竟是並肩作戰的同伴……
陶暘蜷了蜷手指。空中細如纖毫的絲線微微一動。
筋疲力盡的弟子無力阻擋同伴蓄謀已久的陰謀,血液從心口噴灑出來,倒地不起。
最後唯餘兩人還站著。
“二十七號。”
高個子的少年皺起眉:“你在做甚麼?”
“十三號。”
陶暘學著他的樣子,一板一眼地問:“你又在做甚麼?”
“我當然是在做任務啊。”十三號笑了,“倒是你呢?和謝盡意關係這麼近,還沒做成任務?”
陶暘學著君知非的樣子,說:“別管。我有自己的節奏。”
“……隨便你。”十三號懶得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反正二十七號不可能忤逆組織的命令。
他只問:“那你為甚麼要給我的任務搗亂?”
十三號是安插在天瀾宗的臥底。任務就是在鎖妖塔一行中多殺些弟子,儘可能地製造混亂。
“你最好解釋一下,為甚麼阻止我殺他們。”
他的銀針被陶暘的絲線攔了一下,卸了力,堪堪避過了致命處。
十三號的面色冷下來:“你要背叛?”
“我沒有背叛。”陶暘理直氣壯地說。
“組織沒有說,我不可以阻止你殺他們。所以我可以阻止你殺他們。”
十三號險些被陶暘的邏輯震驚了。但仔細想想,她說的居然沒有錯。
難道她真的是邏輯天才?
十三號捂住太陽xue,想要努力地理清邏輯。
而陶暘再度開口:“組織沒有說,我不可以殺你。”
蝶翼雙刃在空中劃出翩然的弧度,一刀封喉,十三號還沒來得及愕然,就倒在了地上。
“所以我可以殺你。”
她說。
氣氛歸於死一般的靜寂。
陶暘垂眸看著倒了一地的人,手指輕輕在小桃子的腦袋上撫了一下。
小桃子溫柔地回蹭了蹭她。
陶暘說:“好餓。”
她摸了摸心臟,那裡空空的,很餓。
乾涸的心田流不出眼淚。
她沒有殺十三號。本來是想殺的,可是又怕小謝隊長和大家都生她的氣。
她慢慢蹲下去,給每一個人都餵了護心丹,又費力地拖著他們的腳,把他們拖到安全的地方。
動作慢吞吞,彷彿這樣就可以逃避某些事。
但最後她還是得去做任務。
陶暘慢慢地站起來,摸了摸小桃子。
像是在對它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二十七號的任務,要在鎖妖塔,殺了謝家準少主。”
-
鎖妖塔頂層,一排排大如山巒的囚妖獄裡關得盡是兇獸。
受黑淵血玉異動影響,它們正狂暴地撞擊著牢獄,彷彿下一刻就能破牢而出,聽得人心驚肉跳。
謝盡意置身於漆黑的淵的妖獄中,渺小得宛如塵埃。
但他的劍燃著灼灼不熄的楓火。
楓火,烽火。
謝家劍法最後一式,『燃烽火』。
當年謝家遇襲,族人死傷大半,妖族突破邊境長驅直入,年少的謝無憂臨危受命,燃起大戰第一道烽火,築起九州第一道防線。
至此,已一百二十八年。
轟!!——
劍氣與妖光對撞,轟然炸開。謝盡意只覺眼前天旋地轉,劇痛徹骨。
『燃烽火』可以讓他短暫獲得與窮奇對戰的力量,但同時副作用也猛烈。
妖風呼嘯,謝盡意的左肩被利爪撕開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眼皮子都沒眨一下,縱身飛衝,在妖獄甬道中疾衝,佈陣施法,以心頭血來加固妖獄封印。
無論如何,這些古妖決不能被放出來。
心口血的流失使他面色蒼白如紙,他身軀晃了晃,五指再一次握緊楓若。
劍身爆發出極致的楓光,一瞬間力量暴漲至元嬰期。粲然劍氣劃破淵色,如疾風席捲,窮奇的龐然身軀重重倒下。
謝盡意徹底脫力,長劍支撐著半跪在地,額上冷汗潸潸,抑制不住地大口喘氣。
力量盡失,短暫失明失聰,所以他沒有意識到陶暘的靠近。
蝶翼刃在夜色中劃過輕巧的弧度,快準狠地劈向謝盡意的後心。
她沒法停手。
心臟好像有甚麼東西涌出來,又苦又澀。
千鈞一髮之際。
她單手抱著的小團絨忽然竄起來,拼盡全力,撞了她一下。
刀偏了。
小桃子叼著令牌,一蹦一蹦地跑掉了。
令牌上寫著,『陶暘和小桃子』。
陶暘看著它的背影,乾涸的心臟第一次有了要落淚的衝動。
當時聞鶴笙的哥哥姐姐帶著一群靈獸來給他加油助威,大家都在笑,陶暘沒有笑。
她眼巴巴地盯著小團絨,於是聞鶴笙就送了她一隻,還教她該怎麼照顧團絨。
“小矮個,你連自己都照顧不明白呢,能照顧好嗎?”聞鶴笙呼嚕了一把她的腦袋。
陶暘用力點頭,說可以。
有了小桃子後,陶暘就活潑了一點點。
雪裡會幫她照顧小桃子,在陽光下,耐心地給這團毛茸茸梳理毛髮;
虞明昭就比較壞了,故意給小桃子洗澡,洗成溼噠噠一小團,然後把溼毛球掛在晾衣架上,讓啾啾給它吹毛。
謝盡意知道小桃子是她的朋友,所以在令牌上寫下小桃子的名字。
陶暘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慌忙地擦了擦眼淚,收起刀,追著小桃子離開。
謝盡意渙散的神智還沒聚攏,對周圍的一切都無知無覺。
而趕來找他的君知非,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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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寫長點,有四個人會很裝[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