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抱一絲啊非非:她已經老了!是時候該讓位給新人了!
皇甫行歌心裡苦啊。
他想起小時候,爹孃都忙於生意,只給他很多很多的錢,給不了他很多很多的愛。
那幾個狐朋狗友家裡也是如此,其中裴家二丫還哭過,說她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錢,她需要很多很多的愛。
但皇甫行歌從來不哭,皇甫行歌覺得,瞎矯情啥呢,這可是很多很多的錢。
皇甫行歌想,二丫你就是沒吃過繡花的苦,你跟芸娘我幹三個月就知道。
能不拋頭露面、不暴露他身份且他擅長的工作無非就那幾樣,寫話本、做繡活、當畫師等等。
皇甫行歌首先選的是寫話本。
然而他的話本無人問津,只有零星二三讀者。
要是放在以前,他可以大肆營銷,自費出版幾百萬冊,路過的狗都得被摁頭看兩眼。
可惜他沒錢營銷,也賺不到錢,只能遺憾嘆一聲懷才不遇,滄海遺珠。
皇甫行歌第二份兼職是畫師。
他家有錢,從小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他又喜歡風雅之物,因此他頗善丹青。
先用假身份,偽造一個橫空出世的年輕畫師,再用皇甫大少爺的名氣為畫師抬咖,一來二去,名氣就炒起來了。
他也不貪心,小有名氣即可,不至於太招搖惹人非議,也可以賺些客觀的零花。
而他的第三個兼職可就厲害了,月繡坊繡娘。
在他鬼使神差繡出第一張靈帕時,命運的齒輪就開始轉動了。
他憑著丹青技巧、不俗審美和皇甫家鋪子裡的珍稀繡具靈線,巧手繡出了一幅幅動人的繡品。
花隨玉指添春色,鳥逐金針長羽毛。
很快,他就打敗一眾繡娘繡郎,成為月繡坊名氣最大的繡娘,世人對他的繡品讚不絕口,其中不乏他的長輩和發小,甚至有他仇人。
唉,這叫甚麼事。
皇甫行歌把馬甲捂得嚴嚴實實,絕對絕對不能掉,要是掉了,他在中州還怎麼做人?
然而現在情況極為嚴峻:煙鎖池塘柳馬上就要去中州,但家裡忙的顧不上管他,也沒法給他提供錢財支援。
他相信即使沒有天靈法寶等外物,憑藉隊友本身實力,也定能取得優異成績。
但隊友實力是一碼事,他提供後勤支撐又是另一碼事。真讓隊友硬撐,他皇甫行歌的臉還往哪擱?
事已至此,他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多繡些繡品,能賺一點是一點。
隊友,我為你們真的付出太多。
——隊友,我為你們真的付出太多。
與此同時的這個寧靜的夜,夙也湧起了同樣的悲壯之情。
他面前是摞的足有一人高的各類典籍,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各行各業的權威著作。
他要做的,就是先這把目錄都熟悉一遍,背下經典知識點,好去糊弄外人。如果需要比較深入的知識,他再現學現賣。
夜已深,上弦月升到正中。
蠟燭漸漸燒短,偶爾噼啪爆出燈花,夙挑燈苦背,背完一本,又有千千萬萬本等著他。
書海無涯,他淹死。
而輕亭已經放棄了在書海遨遊。
深夜萬籟俱寂,彎月緩緩向西方墜去。
她鬱悶地趴在桌上,拿書一下下輕敲自己的頭。
背不完,真的背不完。
她崩潰到想掛在天花板角落當蜘蛛,不當蜻蜓了。
退一萬步來說,她的隊友就不能不受傷嗎?
輕亭煩心事有二,一是她從藥王谷帶來的丹藥已經不太多。她想寫信讓藥王谷再寄來一些。
但她久不和母親通訊。而且就算寄信,母親應該也會拒絕,說不定還會批評自己一通。
輕亭心煩意亂地把信紙揉成一團,扔進燭燈。
火焰舔舐紙張,她又想起第二件煩心事:藥王谷也會派弟子參加金玉宴。她和谷裡諸位一定會遇上。
煩。
稀薄的月影隱沒在雲層,深黛的天穹露出一抹朦朧的魚肚白。
元流景坐在院裡,膝蓋上攤著一本基礎識字課業冊,是隊友給他留的作業。
手邊放著的燒火棍正勤勤懇懇吸納陽燧。
他好幾次想把真相告訴給隊友,但又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就這樣窩窩囊囊地拖了一天又一天。
現在他修為已經練氣一層了,大概一年就能重回築基期。
但這一年,他怎麼熬?
不說長遠,就接下來的金玉宴,他該怎麼出力?
元流景決定先多存一些陽燧,有了一定實力後,再跟隊友說真相。
這樣她們就不會太生氣了吧?
朝陽破雲,天邊鑲嵌金橘色的光芒,君知非推門走出去,萬物豁然開朗。
她最近心情都很好。因為靈力的事兒暫時解決,她很期待去中州玩。
這些天除了上課,她還接了幾個高價效比的重霄任務,主要是為了測試實力。
她雖不能修煉靈力,卻可以淬體煉魄,所以她特意找了體修的功法來煉。
果然有用,隨著經脈韌度和體魄的提高,她也能承受更多的靈力。
雖然這會更耗費靈石,但一來她有皇甫行歌的後勤保障,二來她自己也能接取一些任務。
總體來說,花銷是比以前大了些,但還在承受範圍內。
而納蘭霽月的拜訪,就是另一個意外之喜。
他之前說,為了表達歉意,他會送一件禮物給大家。
於是他就帶著金玉宴參賽者的情報來登門拜訪了。
“此次金玉宴共有三十六組勢力赴宴。”納蘭霽月展來一張張卷軸,“天瀾宗、東海萬華、藏雲劍閣、御獸山莊、景州流芳曲、霧隱澗、流明島、燕州雁行、六派九門……”
各勢力帶的弟子數量各不相同,金丹期和築基期弟子加起來共有五百餘百組。
賽事重心還是在於築基期的少年一代,因此參賽數量也最多,有三百八十八組。
除了這些參賽小隊,還有一些不組隊的個人選手。
重霄學院作為最高學府,赴宴的弟子數量反而不多。一來是重霄學院優中選優。弟子人數本就稀少;二來,是莫院長覺得沒必要去那麼多人。
連自家人都打不過,在外面打出名次又有甚麼意義?
可謂是非常有自信了。
不過,重霄學院確實有自信的資本。
納蘭師兄繼續道:“金玉宴每七年一次,對年齡和修為限制相對寬泛,有利也有弊。但對你們來說,就是徹底的弊。”
『煙鎖池塘柳』太年少,參加下一次金玉宴都毫無問題,放在這一次,反而成了實力最弱的那一批。
“天瀾宗的風如故、霧隱澗的子夜浮生、萬華法宗的知何夕……”納蘭霽月念出一眾名字,“都是成名已久的年輕天才,大多都是築基後期。『煙鎖池塘柳』實在吃虧。”
但重霄規矩如此,不管年齡差距實力差距,既然今年剛好撞上金玉宴,那就把小孩打包帶過去。
君知非沒覺得不公平,賽事規則寫得很清楚了,年齡和閱歷這方面怨不得別人。
年齡小有年齡小的好處,輸了也不丟人。不過她還是想贏。
她專注地聽著納蘭師兄的介紹,但她四個隊友,就沒那麼專心了。
元流景藉著桌子的遮擋,垂在身側的手一直在摩挲燒火棍,都快盤出光澤了;
輕亭聽見納蘭師兄笑說“藥王谷年少醫修裡最出色的一位,就在你們小隊”時,心裡一個咯噔,幼年種種並不愉快的記憶浮上心頭;
夙在想,金玉宴應該會碰到別的妖修,希望不要碰見熟妖,尤其不要碰見那些很推崇他血脈的妖;
而皇甫行歌腦子裡充滿真相敗露的後果,扇扇子的手在輕微顫抖。
納蘭霽月停下來,看他一眼:“怎麼了,秋風給你吹冷了?”
剛入秋,天高氣爽,溫煦和風,哪裡冷?
皇甫行歌只好找藉口說自己昨晚著涼了。
等等,著涼?
皇甫行歌靈機一動:裝病可行度高嗎?
但下一刻他就意識到,隊裡還有輕亭在呢,她肯定能一眼看出真假。
唉,有時候隊友實力太強,也是一種苦惱。
納蘭霽月認真地講,五人各懷心思地聽。納蘭霽月幾次停下講述,莫名其妙地看大家一眼。
大家或緊張或迷茫或坦然地回他一眼。
他眯了眯眼睛,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過,一個正常人是不會想到五個裝貨居然湊在了一起的。
納蘭霽月收回視線,繼續講。
……
『煙鎖池塘柳』這邊喜憂參半,『我要當第一』那邊就是全憂了。
『我要當第一』的綜合實力最弱,即使在沼澤秘境取得優異成績、重霄積分也算客觀,但依據種種考量,還是不夠格。
赴宴小隊名額陸陸續續出來,只剩最後一個,而『我要當第一』就踩在這個岌岌可危的線上。
謝盡意又擔心又焦慮,恨不得再接十個重霄任務,但時間也來不及了。
就在他焦慮到走來走去走來走去的時候,最後一道名額下來,正是『我要當第一』。
謝盡意長舒一口氣,感慨小隊運氣真好。
虞明昭視線在他臉上掃過,又輕飄飄移開。
哼哼,謝盡意他肯定在感慨自己運氣挺好。其實每次出去做任務,都有她在暗中幫忙,否則哪會有這麼順?
她視線移到雪裡臉上。
唉,真是,雪裡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修為高,但術法弱,真不知道她在幹嘛。一個法修當然要學強力攻擊的法術,她總學那些花花草草的幹甚麼?唉,還好小隊裡有我。
視線移向聞鶴笙:殺豬的,醫術差。但看書的品味真是絕了,簡直仙品,跟我有的一拼。
最後看向陶暘,伸手揉了揉她腦袋:嘖,這傻乎乎的小矮子。
——小隊終究還是要靠我一個人撐著啊。
十二個名額新鮮出爐,『我要當第一』心情輕鬆愉快,虞明昭尤甚。
虞家人定會參加金玉宴,到時候,她可要好好招待這些家人。
虞明昭盤了盤自己的實力和底牌:築基期、紅蓮異火、玉鐲空間、即將解封的本命神器和即將破殼的靈獸蛋……
這怎麼輸?
恐怕連君知非都比不過自己吧?
抱一絲啊非非,你的榜首之位我就笑納了。
虞明昭想得入神,就連走在路上、進了學舍、開始上課都在想。
今天講的是仙魔大戰的歷史,外面風聲蕭瑟,空氣中已經浮動木樨香。
虞明昭聽了一耳朵,思維就開始發散。
光是搶榜首之位又有甚麼意思,她先搶榜首之位,再當虞家家主,繼而征戰天下,聛睨八方!
甚麼天瀾甚麼萬華!甚麼六派甚麼九門!甚麼北境甚麼南巫!甚麼景州流芳曲!甚麼齊楚王謝四大世家!
甚麼一十四州甚麼正道魁首!
莫院長她已經老了!是時候該讓位給新人了!
正道放心,魁首是我!
虞明昭越想越激動,渾身熱血沸騰!直接拍案而起!
整間學堂都愣住了,齊刷刷看過來,表情震驚又困惑。
虞明昭:“……”
完蛋忘記還在上課了。
授課長老也拍案怒道:“虞明昭你要幹甚麼!”
虞明昭忙不疊道歉,唯唯諾諾地坐下來。
剛好放課鐘聲響起,授課長老也不同她計較,留了課業就離開了。
虞明昭剛才拍桌子的力道太大,把前後左右桌的書都震掉了,連忙彎腰去撿。
君知非接過自己的書,問:“你剛才怎麼了?”
虞明昭:“……額,做了個夢。”
君知非好奇:“甚麼夢?”
虞明昭才不想告訴她呢,但也不知道為啥,她一問,自己居然下意識答了。
君知非聽完她的白日夢,那瞬間的表情十分異彩紛呈。
虞明昭也懊悔,這死嘴怎麼亂說話!
這是她最深處的秘密。俗話說,事以密成,謀定而後動,她不該讓君知非知道。
……好在,君知非似乎沒把她的話當真。
她還一臉真誠地提建議:“明昭,你和別人不一樣,不要把心思放在修煉上。”
虞明昭:“……”
你最好是在開玩笑哦:)
她分得清善意惡意和玩笑,就勉勉強強原諒了君知非的玩笑。
不過,榜首之位還是得搶。榜首之爭,向來如此。她不會對君知非心慈手軟。
“——呵,她確實不該把心思放在修煉上。”
正想著,忽就傳來一道直白嘲諷,說話這人扯出不屑的冷笑:“她實力那麼爛,全靠抱上了謝家少爺的大腿,否則她憑甚麼能去金玉宴。”
虞明昭的臉色立刻就變了,掩下睫羽,遮蓋眸色。半是反感與憤怒,半是“太好了終於來炮灰讓我打臉了”的激動。
來者是『山河無邊』小隊,南宮澤西門山東方峰北冰洋這幾個熟人。
他們在沼澤水宮被君知非一扇子扇出去,排名一落千丈。重霄積分也不高,以至於綜合實力雖強,卻略遜一籌,沒能得到金玉宴名額。
西門山陰陽怪氣:“有的人真就是命好,欸,我們這些普通人,怕是比不起哦~”
君知非都懶得理他們,她當然有很多種方法懟回去,不過她最愛用的就是無視。
他們本來就比輸了,再得到討厭的人的無視,那不得氣炸?
不過這場找茬該由虞明昭自己來該應對。
君知非略後退一步,衝虞明昭笑笑,示意她自己解決。
虞明昭咬了咬唇,似乎受到了鼓舞,勇敢地邁出第一步。
君知非欣慰地看著她。
然後她就看見,虞明昭像劃火柴一樣,劃開了一根異火火摺子,想點燃整個學舍。
君知非:“……?”
不是這個解決法!
‘山河無邊’小隊也被震懾,生怕這腦子不正常的傢伙真點了火,慌亂站起身,丟下幾句虛張聲勢的話就趕緊跑了。
君知非撲上去攔住虞明昭的異火。
虞明昭當然知道她不能燒學堂,她只是拿異火出來嚇唬他們一下。
君知非一攔,她就順勢收了起來。
君知非:“嚇唬也不行,不能意氣用事。萬一你手滑了呢?”
虞明昭想說不可能手滑,她對自己的異火了如指掌。
如果換個場合,再遇到這種事,這就會是她的處理方式。
她期待這種酣暢淋漓的打臉已經很久了。之前也有幾次類似機會,結果次次被君知非截胡。
希望中州金玉宴能給她表現的機會好嗎,好的。
一個晃神的功夫,虞明昭就在心裡過了八千字內心戲,同時不忘偽裝,乖巧地衝君知非點頭:“嗯。我知道了。”
君知非欣慰,從兜裡摸出顆琉璃糖:“來,吃顆糖。”
虞明昭:“……?”
君知非你又把我當傻子。
真的好煩啊。
生氣生氣生氣。
虞明昭氣鼓鼓地吃糖。
後排的陶暘歪著頭看了虞明昭一會兒,忽然去拉君知非的袖口,也不說話,只一個勁地用黑沉沉大眼睛盯著她。
君知非被看得脊背發涼,又掏出一顆琉璃糖,試探塞她嘴裡。
陶暘腮幫子鼓鼓,滿意了。
但一雙大眼睛仍直勾勾盯著君知非。
君知非:?
陶暘不語,只一味地盯————
因為在昨天,她接到了組織的命令。
組織讓她,盯著君知非。
————————!!————————
組織:盯著君知非
陶暘(▽︿▽):盯————
組織:?不是這個盯!
此時組織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放心交給陶兒吧,她會很認真地搞砸的()
下章就去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