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姐姐,給我生個孩子。……
丈夫?
玉檀疼痛的腦子裡沒有印象, 黛眉輕蹙,仰頭看著抱她離開的陌生男子。
天色將暗未暗,男子下頜線鋒銳, 鼻樑高挺,如墨般的眸子深邃,面容冷峻, 垂眸看她的眼神卻帶著幾分柔意。
似乎和腦海裡經常出現的無臉男子, 輪廓相似。
但現在, 玉檀不認識他,保持著警惕心,推了推他的手臂,道:“你放我下來。”
蕭承祁停下腳步, 垂眸看她, “還要拿沙土灑我麼?”
玉檀看著他, 因為被他橫抱著起來,整個人幾乎貼著他的胸膛, 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縈繞在鼻翼。
這味道有些熟悉,她忽然想起來這味道今日聞到過,在代寫攤位邊, 她撿回被吹落的紙張。
“嗯?”
見她不說話, 蕭承祁又道,眼鋒微微揚了揚。
玉檀搖搖頭, 蕭承祁這才把她放下來。
玉檀雙腳落了地, 站穩了看他, 疑惑道:“你是我丈夫?”
“自然,”蕭承祁滿目都是她,是失而復得後的喜悅, 一字一句道:“十里紅妝,明媒正娶,入了族譜的,髮妻。”
話音落下,玉檀心頭莫名一動。
四目相對,周遭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
蕭承祁去牽她,溫熱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手,玉檀有些不自在,想縮回手去,卻被他握得緊。
玉檀問道:“那我是誰?叫甚麼名字?”
蕭承祁:“姜明意,已故右相姜淞獨女,大梁的皇后。”
眼前的陌生男子竟是皇帝,玉檀驚訝,怔怔愣在原處,晚風拂過耳畔,吹動鬢間的髮絲。
蕭承祁道:“我找了你很久,我們夫妻今日團聚了。”
“馬車在前面,外頭涼,先回馬車裡。”
蕭承祁說著便牽著她離開。
他有些慶幸,今日去了縣衙問及尋人情況,依舊沒有找到玉檀的蹤跡。
只知道前不久有位眉目清秀的男子拿著首飾來典當,那些個金簪玉鐲的做功出自宮內,夥計發現不對勁便沒有給那男子典當。
後來,那夥計來越想越不對勁,便與東家說了這事,上報了縣衙。
蕭承祁從縣衙出來,尋人無果,本打算回驛館,但忽然想在街上走走,便從馬車裡下來了,誰知轉過街角時,一張日思夜想的面孔闖入視線。
她將頭髮全束了起來,打扮成了男子,但她即便是化成灰,他也認得出來。
她從面前經過,走得快,可又不像是看見了他,而故意躲避,是沒看見他罷了。
蕭承祁找到了她。
連老天都不忍他們夫妻分離,如此快便相遇了。
這段時間,她的頭隱隱作痛,因子母蠱的存在,蕭承祁感同身受,她定是頭受了傷,才失憶的,不記得他了。
蕭承祁握了握她的手,道:“回宮後,朕命太醫署令治療你的失憶。”
玉檀甚麼也不記得,垂眸看了眼被他牽著的手,他的動作自然,就是夫妻之間的親密。
玉檀疑惑問道:“既然你是皇帝,我是皇后,那我為何會在青山縣?”
“帝王巡邊每三年一次,太上皇趁朕離開,勾結黨羽謀逆,將你擄出皇宮,作人質。我雖命人護你,但還是在途中生了意外。我率軍攻回皇城,太上皇復辟未成,一切障礙都已掃清,可你卻不見了。”
蕭承祁惋惜,道:“去北疆巡邊之前,我們約定,待等我回來,便給你過生辰,眼下已是九月底,錯過了你的生辰。”
玉檀聽著,半信半疑。她是被何樵夫在山林裡撿回來的,倒也與他說得對得上,她大抵就是在被擄走的途中生了意外。
福順和瞿風在停駐的馬車旁,這廂,福順看見陛下牽著清瘦的男子走來,他定眼一看,急忙小跑著過去。
“娘娘!”福順激動道,眼眶有些溼潤,總算是把皇后娘娘找回來了。
玉檀這突來的動靜嚇住了,往後退了退,打量著福順。
玉檀起先是有些懷疑蕭承祁的話,但方才這麼一喊,他似乎是沒有騙她。
玉檀安心了一些,對蕭承祁道:“我的東西落在了巷子裡,得去拿回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馬車,改道去了玉檀被綁的巷子,將那掉落的挎箱撿回。
筆墨紙硯散落,蕭承祁的目光落到那畫了小像的紙上,過去拾起。
畫中男子沒有五官,可依稀能辨別,這是他。
玉檀拎著挎箱子,欲從他手裡拿回畫像,男子的手一抬,她落了個空。
蕭承祁拿著畫紙問她,“這是?”
“腦海裡時常出現這人,但我看不清臉,便只畫了輪廓。”玉檀說著踮起腳尖,從他手裡拿回畫紙。
蕭承祁又問:“只有他麼?”
玉檀點頭,低頭將畫紙放回了挎箱裡。
蕭承祁唇角微揚,失憶也只記得他。
在她心裡,他是如此重要。
蕭承祁從她手中拿過挎箱,“時候不早了,回驛館吧。”
若是夜行,一晚上便可到鄴京城內,但這樣一來,太過奔波,既然已經找到了人,蕭承祁的心也就落下,帶著玉檀回了驛館,用飯歇息。
桌上菜餚琳琅滿目,蕭承祁動筷,夾了鱸魚最嫩的月牙肉,放到她碗中,溫聲道:“嚐嚐合不合胃口。”
他動作自然,想來這就是平常兩人相處的模式,玉檀拿起筷子嚐了嚐。
一頓晚飯吃得安靜,玉檀偶爾抬眸,偷偷打量對面的男人。
這便是她的丈夫。
用罷晚膳,蕭承祁對玉檀道:“今夜在驛館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宮。”
在玉檀空白的記憶裡,他是陌生的,因此與陌生男子睡一張床,她是彆扭的。
猶豫半晌,玉檀坦言道:“今夜能分房睡嗎?我有些不習慣。”
蕭承祁看著她,柔和地點了點頭,命人將廂房收拾出來,並準備沐浴用水。
蕭承祁:“這段時日,姐姐受苦了,好生歇息一晚。”
“姐姐?陛下平日這般稱呼我?”
玉檀疑惑,燭火映照著男人英雋的面容,腦海裡的男子也總喚她姐姐。
蕭承祁頷首。
玉檀問道:“那我怎麼喚陛下的?”
“阿祁。”
蕭承祁眉眼柔和,是隻對她才有的偏愛。
“阿祁。”玉檀低喃道,簡單的兩個字,在唇齒間輾轉,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蕭承祁應了她,已經許久沒有聽見她這樣喚他了。
蕭承祁:“我們之間不需繁文縟節,以前這般喚,往後也是一樣。”
“嗯。”
……
夜色發沉,玉檀沐浴出來,空蕩蕩的廂房只她一人,靜謐無聲。
她在榻邊坐著,拿著乾淨巾帛擦拭打溼的髮尾,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的影子。
半晌,玉檀將拭發的巾帛放下,起身去房了挎箱的桌邊坐下。
她開啟箱子,拿出一疊紙張,將那張畫紙平鋪在桌上。
昏黃的燭火映著紙上男人的輪廓,玉檀想了想,研了研墨,筆毫沾著墨汁,憑著記憶,將男子的五官補上。
那張臉逐漸清晰,是蕭承祁的面容。
玉檀放在毛筆,失神地看著那張畫像,不知不覺間,唇角輕揚。
良久之後,玉檀倦意上來,畫上的墨跡還沒幹,她便沒有收拾,脫鞋上了床。
夜風輕輕吹著,更深露重。
緊閉的房門被輕輕推開,月光清冽,一雙乾淨的錦靴踏入廂房,男人輕輕關上門,朝裡面走去。
案上的蠟燭,燈火如豆,光線微弱,蕭承祁垂眸一看,將那畫紙拿起,揚唇淺笑。
那張只有輪廓的畫像,此時五官俱全。
不是他,又是誰?
她心裡始終有他,便是失憶,也不曾忘記。
蕭承祁放下畫紙,去床榻邊坐下。
玉檀睡顏恬靜,呼吸淺淺。
蕭承祁溫熱的指背輕撫她的面頰,久別重逢,長久的思念在這一刻得到緩解,墨眸漸深。
隨著她的呼吸,蕭承祁的喉結緩緩滑動。
月華如練,他慢慢俯身,伏在她雪膩的頸窩,閉上眼睛,呼吸深深。
她的體香,她的氣息,是熟悉的味道。
她回來了。
失憶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她不記得了那些不愉快,往回只會如膠似漆。
……
翌日,侍女送來一套乾淨的衣裳,伺候玉檀換上。
她離開廂房,一道挺拔的背影立在庭院中。
蕭承祁聞聲,慢慢轉過頭,朝她走來,溫聲道:“昨夜睡得可還好?”
玉檀點頭,大抵是因為尋到了要找的人,心中的掛念落下,一覺睡到了天明。
蕭承祁頷首,牽過她的手,一起去了前面用早膳。
晨間的風帶著些許青霜,沁涼沁涼的,溫熱的大掌握著她的手,玉檀暖暖的,跟在他身側,不由揚了揚唇。
早膳是溫熱的粥食,配以清淡的小菜,一籠水晶蝦仁餃熱氣騰騰,晶瑩剔透的,還能看見裡面的蝦仁。
“平日你喜歡吃這水晶蝦餃。”蕭承祁說著讓她嚐嚐。
玉檀忽然起了興致,問道:“那我還喜歡吃甚麼?”
蕭承祁道:“糕點,最喜歡的還是透花餈,東林居的透花餈。”
玉檀驚訝地愣怔,她前幾日去糕點鋪子,眾多糕點中,只對那掛牌上的透花餈感興趣,便只要了一碟透花餈。
她嘗過之後,軟軟糯糯,但有些太甜,不如……不如其他。
玉檀當時便覺奇怪,竟然憑空生出這種想法,至於是哪家鋪子,她一時間想不起來,一回想,頭便隱隱作痛。
她現在有了答案。
蕭承祁見她淺笑,狹長的眸子輕揚,問她道:“笑甚麼?”
“不告訴你。”
玉檀抿唇,淺笑著拿起筷子,夾了水晶蝦餃,咬了一小口。
蕭承祁笑笑,冷峻的面容柔和不少。
吃罷早膳,蕭承祁並不著急返程,似乎是在等甚麼人。
正巧,玉檀有件事沒有了結,“阿祁,我在山林裡昏迷,是被一名樵夫救了回去,回宮之前,我想當面去謝謝他們。芸娘堅韌善良,甜兒乖巧懂事,一家三口心地善良。”
蕭承祁沒想到玉檀竟是被名樵夫所救,“自然是要重賞。”
得到應允,玉檀的心落下,仰頭看他道:“芸娘有孕在身,待會兒買些補品去。”
蕭承祁餘光瞥見一道身影,須臾間眼梢微揚,傾頭過去,唇湊近她耳畔,“一切依姐姐,你說如何,便如何。”
青天白日親暱,溫熱的氣息灑落耳頸,玉檀心跳驀地快了起來,低眸間面紅耳赤,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應。
忽聽腳步聲,玉檀抬眸見有兩人走來,頓時不知所措。
蕭承祁回正身子,眼皮淡淡一掀,看見來人,慵懶道:“九安啊。”
周九安領著一名暗衛出現在驛館,兩人方才的親密盡數落入他眼中。
他平靜地看著,心裡高興她被尋了回來。
這廂,蕭承祁牽著玉檀的手走下屋簷,停下步子問玉檀道:“既然記得我,那可對他有印象?”
玉檀靜靜看著面前身量高大的男子,半晌也沒有任何印象,她搖了搖頭,問蕭承祁道:“阿祁,這位是?”
蕭承祁淡聲道:“楚王長子,你義兄。”
“原來是義兄。”
玉檀盈盈福身,解釋道:“義兄見諒,我失了記憶。”
周九安搖搖頭,道:“是我那日沒保護好娘娘。”
蕭承祁的手伸去,重新握住玉檀的手,看向那暗衛,冷聲命令道:“你來說說,當日的情形。”
暗衛拱手躬身,道:“回陛下,當日屬下們從叛軍手裡救出皇后娘娘,奈何敵人我寡,便由屬下護送娘娘先行離開,可不久後,叛軍追了上來,屬下斷後讓娘娘先去碼頭,可當我們去碼頭時,並沒有娘娘的身影。”
玉檀追問道:“青山縣的碼頭?”
暗衛點頭。
玉檀恍然大悟,“難怪我失憶後,有種極其強烈的感覺,要去一個地方,但就是想不起何處。”
蕭承祁道:“是碼頭。”
玉檀也覺如此,看來她的記憶沒有完全喪失,因為惦記,所以隱隱有印象。
……
已是黃昏,陛下帶著皇后娘娘回來,莊嚴的皇宮頓時不再冷清。
太醫署令早早就候在鳳儀宮了,待皇后回來,便診了脈,仔細檢查了她受傷的後腦。
蕭承祁坐在一旁,太醫署令久久沒有說話,他劍眉蹙了蹙,垂放在膝的手,指節輕敲。
半晌,太醫署令道:“陛下,皇后娘娘身子無恙,只是這後腦受到撞擊,淤血散不去,導致失憶,微臣開幾帖散淤的藥。”
玉檀問道:“但我腦中偶爾閃過一些片段,是記憶要恢復了?”
“這是好徵兆,娘娘記掛的事情,藏於內心深處,即便是暫時失憶,也時常想起。”
太醫署令叮囑道:“娘娘近日多多歇息,切勿操勞,也莫要強行回憶,導致頭疼。”
玉檀謹記,“我知道的。”
蕭承祁抬手揮了揮,“下去吧。”
太醫署令離開後,蕭承祁刨根問底,“姐姐還記得哪些片段?”
玉檀一抬眸,便對上他的眼,如墨般深沉的眸子漸漸柔和起來,丹鳳眼含情,加之那張英雋的臉,分外撩人,她只覺快要溺在這雙眼眸裡了。
玉檀斂了眼眸,耳朵有些熱,“不告訴你。”
蕭承祁垂眸看著她微紅的耳尖,不由淺笑,大抵也猜到了幾分。
必然是關於他的。
她失憶了,但只對他有模糊的印象。
她心裡珍藏的,是他。
若是沒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兩人的關係或許比現在還要親密。
離開青山縣前,蕭承祁陪她去了一趟何家。
何氏一家三口並不知玉檀身份,日子過得拮据,即便如此,也請了郎中來醫治她,蕭承祁自是重重有賞,那金錢足夠他們一家三代的富貴。
玉檀似乎很喜歡那小女娃,與她說話時溫柔含笑,那小女娃也黏玉檀。
她是喜歡小孩的,蕭承祁看著,感觸頗多。
假使玉檀沒小產,他們的孩子也快出生了。
可惜沒有假使。
夜裡,玉檀喝了太醫署令開的藥,這一路舟車勞頓,她著實睏倦,沐浴後便回了床榻。
沒過多久,蕭承祁洗浴出來,在她身邊躺下,他身上還帶著沐浴出來的熱意,玉檀有些緊張,纖白長指不由抓緊被角。
蕭承祁淡聲道:“我們是夫妻,以前也是這樣親密。”
他長臂從她頸後傳過去,攬著纖瘦的肩膀,將嬌柔的身軀攬入懷中,手掌順勢往下,自然且親密得搭在她腰間。
玉檀自然知曉夫妻間親密,可她一時間不習慣,腰間貼著的大掌溫熱,那熱意隔著薄薄的寢衣,慢慢傳入肌膚,她的心跳快了幾分。
玉檀垂首埋在他頸窩處,道:“我可能要些時間來習慣這一切。”
蕭承祁嗯了一聲,輕撫頸窩的發頂,“今日舟車勞頓,睡吧。”
玉檀倚在他臂彎,閉上眼睛就寢,纖白手指由於沒地方放,便落在他胸膛。
哪知掌心感受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胸膛間,心臟的跳動,一下接著一下,快且有力。
他的身子有些熱,玉檀的掌心也發燙,不知所措地縮了縮手,忽而被大掌握住。
玉檀抬眸,撞入他炙熱的眼底,呼吸一凝。
蕭承祁看著她,眸色漸深,大掌握著纖腰,滿手都是軟玉溫香,“姐姐,給我生個孩子。”
作者有話說:這兩天在沙漠裡種梭梭樹,收工回去累癱了,龜速碼字中。計劃了一年,終於行動了,很奇妙的體驗,一路了認識很多志同道合的陌生朋友,累並快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