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你丈夫。”
“姑娘, 你打包的透花餈沒拿。”糕點鋪的夥計拎著食盒追出來。
藍衣女子轉身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接過食盒。
那藍衣女子正欲離開,發現糕點鋪外面站了一玄衣男子, 面容英雋,氣質矜貴絕塵,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孤冷。
好看是好看, 但怪冷的。
她挪開視線, 拎著裙裾上了馬車。
蕭承祁默了一陣, 抬腳進了糕點鋪子。
夥計熱情地招呼,領著他去了空桌坐下,“公子吃點甚麼?”
蕭承祁道:“一碟透花餈。”
“好嘞!”夥計熱情應道。
“近段日子可有見過畫像上的女子來買透花餈?”蕭承祁從寬大的袖中拿出一幅畫卷,展開問夥計道。
夥計仔細看了看, 這畫卷上的女子眼熟, 不就是前陣子捕快拿著畫卷挨家挨戶尋找的皇后娘娘?
太上皇謀反, 皇后被擄出皇宮,不見蹤影, 聽說是被藏在青山縣,陛下平亂後下令尋找皇后,縣令大人不敢馬虎, 快將青山縣翻了個底朝天。
但現在還是沒有找到皇后。
夥計搖頭道:“沒見過。”
蕭承祁慢慢將畫卷收起, 夥計離開,很快送來一碟透花餈。
玉檀最喜歡的糕點, 便是這軟糯可口的透花餈。
良久, 蕭承祁吃了一塊, 少了幾分她的滋味。
他打量一番糕點鋪裡的食客,付了錢便離開了。
長街人來人往,熱鬧繁華, 沿街的攤位形形色色。
茶肆旁邊的代寫攤位常常有人,小生眉目清秀,細皮嫩肉,俊秀的臉不知吸引了多少姑娘。
馬車在路邊停下,藍衣女子從車廂內下來,伸長脖子看去,目光從幾人排隊的代寫攤位,落到那低頭寫字的清秀小生身上。
她理了理垂在身前的一縷頭髮,從丫鬟手裡拿過食盒,去了後面排隊,排了沒多久,終於輪到她了。
玉檀抬眸,“葉姑娘?”
她意外之餘,又覺正常。
沒有戶籍,出不了縣城,玉檀身上只有當簪子的兩吊銅錢,住店吃飯要花銀子,那兩吊銅錢撐不了多久,那日在縣城裡閒走,見街口有代寫的攤位。
她雖沒有記憶,但都認識那些字,於是置辦了筆墨紙硯,以男裝示人,在人來人往的茶肆旁擺了張桌子,代寫、讀信。
她字跡娟秀工整,讓人看著賞心悅目,幾日下來,賺了些錢。
但照顧她生意的,多為姑娘家,尤其是眼前這位姓葉的姑娘,上午來,下午也來。
葉姑娘開啟食盒,“我路過糕點鋪,順便買了一碟透花餈,昨日看見公子喜歡吃,便打包了些來。”
“多謝姑娘好意,無功不受祿。”玉檀將那放過來的食盒推回去,跟她坦白了,以免她越陷越深,“我已有家室,眼下只是與他走散了而已。”
葉姑娘震驚,玉檀提筆蘸了蘸墨汁,問她道:“葉姑娘這次要寫甚麼?”
葉姑娘皺著眉看她,將心裡的難受都寫在了臉上。
良久,一直沒說話的她難受地起身,匆匆離開,丫鬟忙拎著食盒跟上去。
一陣下插曲後,玉檀繼續代寫,不過有幾名姑娘聽見那一番話,也跟著離開了。
代寫的攤位少了些人,沒多久玉檀便閒了下來。
陽光直直照了過來,有些刺眼,玉檀拿過桌案的一疊紙遮了遮。
忽然有風吹來,將桌案上的幾張紙吹了起來,飄落到後面的地上,玉檀放在遮擋刺眼光線的一疊紙張,拿來鎮紙壓住,起身過去,蹲下將一張張吹落的紙撿起來。
將紙拿在手裡,她起身,一邊低頭整理凌亂的紙張,一邊往原處走,街邊來來往往的人。
一股清冽的氣息從身旁掠過,佩香的味道高雅別緻,玉檀停下腳步,回頭望去,玄衣男子背影英挺,他步子快,已經走遠了。
玉檀斂了目光,回原處坐下,將撿回來的紙張放下,仔細鋪平那畫了小像的一張紙。
她閒來無事時畫的,是一名男子的輪廓,束著墨髮,沒有五官。
失憶以來,她腦海裡會出現一名男子,她看不清臉,只知道兩人的關係似乎很好。
所以她便畫了下來。
起初,男人的輪廓模糊,她畫廢了好幾張紙,總感覺畫出來的樣子不太對。
一番修修改改,才留了手裡的這幅沒有五官的小像。
玉檀看著,有些失神。
不一會兒,又有人來讓她代寫書信,說是她的字好看。
攤位陸陸續續有人,臨近黃昏,玉檀收了攤,將筆墨紙硯放到挎箱裡,挎著小箱離開。
時辰不早了,街上的百姓陸續歸家,玉檀像往常一樣回客棧,走著走著感覺有人跟著她,回頭看了看,卻沒有發現異樣。
玉檀不敢逗留,抓緊了挎箱繩子,加快腳步,她進了巷子,行人明顯少了。
玉檀不安,步子越發快了,穿過這巷子,很快就到了客棧。
驀地,一隻手從後面伸來,捂住她的口鼻,玉檀想喊喊不出來,一張麻袋兜頭套下,她被扛在肩頭帶走了。
挎箱砰的一聲調到地上,筆墨紙硯從箱子裡落了出來。
……
玉檀不知被帶到了何處,頭上罩了麻布,視線昏暗,像是被綁在了椅子上,周圍安靜極了。
她惶恐不安,綁在後面的手腕轉動,試著解開束縛。
倏而,腳步聲響起,不止是一個人走來,聲音越來越近,她心裡一緊。
“哥送你個禮物,”男子吩咐道:“來人,把他頭上的麻袋取下。”
麻袋被取了下來,因突然的光線,玉檀有些不適應,低頭避了避,待適應後才慢慢睜開眼,見到來人頗為驚訝,“葉姑娘?”
對方也很意外,疑惑的看向男子,“哥,你綁他來幹甚麼?”
“這小子竟敢拒絕你,今日哥就把他綁了來,讓他入贅咱們葉家。”
葉姑娘瞪大了眼睛,只覺哥哥瘋了,“你把他綁了,到時候被告到縣衙,是要吃板子的!”
“這小子長得文弱秀氣,給他十個膽子都不敢。入贅咱葉家,他就甭想再出去了,咱家大業大,不怕多養一個人。”
葉姑娘道:“他有家室了,哥你放他走吧。”
“不是走散了麼?走散了,就當沒有。”
聽了兄妹倆的一番話,玉檀總算是明白了,照這樣下去了,她今日恐怕走不出葉家。
玉檀坦言道:“可我是女子,如何入贅?”
此話一出,葉家兄妹雙雙驚訝,兩人面面相覷。
玉檀道:“我是女子,孤身在外危險,便喬傳打扮一番,不曾想讓葉姑娘誤會了。”
兄妹二人仔細打量她,長得眉清目秀,白白淨淨的,沒有喉結,再一看,體態確實有女子的柔美。
葉姑娘不敢相信,芳心暗許的竟……竟是名女子。
……
秋日的天,暗得快,玉檀從葉府出來已是夜幕四合,她揉了揉被綁疼的手腕,走在回客棧的路上。
鳥雀歸巢,行人紛紛歸家,玉檀不敢再走小巷了,寧願多繞些路,也要走人多的街道。
玉檀徑直走過長街拐角,手腕忽然被後面的人抓住,她心有餘悸,嚇得叫出聲來,越是掙扎,被溫熱的大掌攥得越緊。
“你放開我!”
玉檀臉色煞白,對著抓住她手的男子又推又踢。
一番掙扎中,她沒站穩,摔了下去,蕭承祁緊張地伸手,但還是晚了一步,她已經摔到了地上。
男子身子挺拔,一身玄衣與將暗未暗的夜色快要融為一體,玉檀惶恐,用力打走他伸來的手,害怕地往後挪動著身子。
她前腳剛從葉家出來,險些成了贅婿,此時又被這陌生男子拉拽,玉檀誠惶誠恐,身上沒有能打他的東西。
她梗著脖子,一邊害怕地後挪,一邊悄悄抓著地上的土,“你別過來。”
蕭承祁愣住,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她,“你不記得我了?”
他往前走去,欲攙扶她起來。
玉檀見他靠近,驀地將滿手的沙土往他面前一灑。
蕭承祁抬臂,寬袖擋了擋撲面而來的沙土。
玉檀本欲趁此機會拋開,腦海裡卻莫名閃過一個場景。
夜色朦朧,又是記憶裡的男子,五官模糊,只有個輪廓。
像是戲曲落幕後,在戲臺下面,他拎著食盒朝她走來。她扔了帕子去,他沒有躲,也沒有擋,那帕子正中他的面容。
帕子落下,他接住,拿著她的帕子繼續朝她走來。
玉檀的頭顱驀地疼起來,坐在地上難受地捂著。
一雙手臂忽然襲來,將她從地上輕輕抱起,玉檀落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男人溫聲道:“失憶了,沒關係,我讓最好的醫者來治。”
玉檀仰頭看他,“你是誰?”
“你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