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青澀的吻，回應他
蕭承祁來鳳儀宮時, 玉檀倚著引枕，在貴妃榻上看書。
眼下還沒到黃昏時分，他的政務這般早就處理完了？
玉檀放下手中的書卷, 起身相迎。
蕭承祁在貴妃榻邊坐下，淡淡看了一眼榻上合上的那本書卷。
他拿起書卷隨手翻了翻，是她平日喜歡看的書籍, 沒有任何不妥後, 這才將書卷放下。
“這段時日, 蕭舒窈常來鳳儀宮與你說話。”
蕭承祁淡聲說道，說完這一句後便沒了下文，玉檀心裡一凝，擔心被他發現端疑, 淡聲道：“說著話, 聊著天, 不知不覺間就過了大半日。”
蕭承祁道：“那她必然跟你提過那件事。”
如墨般漆黑的眸子看著她，宛如淵谷深潭般深不見底, 似乎正醞釀著洶湧的風暴，可面上的神色卻異常平靜，如雨後天霽。
玉檀被看得心裡沒底,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然知曉那秘密, 故作無事說道：“陛下是指義母的孩子被調換？”
玉檀黛眉輕蹙，道：“義父義母去了青州, 聽窈兒妹妹說, 還沒有任何訊息傳回來。”
“很少見你這般憂愁, ”蕭承祁說著抬手，指腹撫平了她皺起的眉，“你覺得, 他還活著嗎？”
他看著她，溫熱的指腹在眉間輕撫，臉上無波無瀾，沒有喜與怒，但那盯著她看的眼神，無形中帶著壓迫感，玉檀心裡七上八下，總是難安。
她說道：“我希望是活著的，只是人海茫茫，難尋。”
玉檀嘆息，握住落在她眉間的手，撫了下來放在膝上，身子隨著坐了過去，反而問他道：“倘若尋到了人，陛下該如何？”
屋子裡一片寂靜，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玉檀不確定他這樣反常問她，是否已經知道了，畢竟他耳目眾多，甚麼事情也瞞不住他。
半晌，蕭承祁道：“皇室血脈，自然是認祖歸宗，入族譜，可襲爵。”
蕭承祁忽而一笑，唇角帶著一抹嘲諷的弧度，“你以為，我當如何？”
玉檀倏然凝窒，不等她再次開口，蕭承祁鬆開她的手，從貴妃榻上起來。
他去了窗邊站住，抬眸望向窗外，覆在身前的手，指腹緩緩摩挲。
蕭承祁冷嗤，在她心裡，他就是手段狠絕，為了兒女私情，濫殺無辜的暴君。
他若真鐵了心對周九安下手，早在太皇太后壽宴以後，便悄無聲息地將人解決了，也不會生出後面這一堆事來。
可殺了周九安，又能如何？
死人才讓她記著，刻骨銘心地記著。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玉檀與周九安就沒有可能。
蕭承祁曾經是對周九安起過殺心，但他一次次活著回來，這殺心也就作罷。
蕭承祁冷嗤，喃喃自語，“我在你心裡，就這般不堪。”
他心裡有些憤怒，以至於這怒氣到了晚上也在胸腔裡。
蕭承祁毒發，從手臂到全身是蝕骨的疼，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玉檀溫軟的身子擁著他，將他抱在懷裡，用她的體溫，暖著他。
兩面相貼，玉檀溫暖的手掌託著他的下頜和耳鬢，蕭承祁在她懷裡看著她，忍著蝕骨的疼，冰冷的手掌順勢溫暖的手。
他含住她的唇，帶著怒氣的吻襲來，有幾分懲罰的意味，輕咬她的唇。
兩人｜體｜內的子母蠱發作，蕭承祁同樣感受唇被咬，但這輕微的疼比起毒發，不算甚麼。
玉檀別過頭去，離了那吻，託著他的頭枕在膝上，她垂眸看著他額頭滿是冷汗，輕輕拭去。
她將頭低了下去，看他時還是會心疼，道：“是不是我親親你，你就不疼了。”
蕭承祁沒說話，燭火昏黃中，玉檀捧著他的臉，吻了下去。
輕輕柔柔的，帶著安撫，玉檀吻著他，一手將垂落下來的烏髮撩走，捋至耳後。
床榻間繾綣，浮動的空氣有些熱。
蕭承祁握住她的手，捧著他臉的手掌被他帶著，環住他的脖子，忽然間，他反客為主，將玉檀壓在身下，大掌託著雪膩後頸，回吻著她。
玉檀輕抬手臂，圈住他的脖頸，將他往下帶了帶。
夏日的夜，連風都是燥熱的。
折磨來折磨去，玉檀也累了，她如今沒甚麼所求的，只希望身邊的人都好好的，不論是蕭承祁，還是周九安。
如今也並不牴觸與他親熱，只是他身上的毒……
“不行，”玉檀偏頭，唇瓣溼熱著，還有他的氣息，纖指攀著他的臂膀，她氣息有些亂，說道：“身上的毒。”
玉檀仰面，與他冷汗的額頭相抵，交纏的氣息無處不在，纏繞著，盤紮在一起，理不開。
這廂，也只是一番親吻。
……
七日後，蕭承祁派去的心腹將那味至關重要的藥引帶回皇宮，太醫署令配了藥，將毒解了。
蕭承祁夜裡不用再受毒發之苦，手臂的劃傷也日漸癒合了。
蕭舒窈與玉檀說，那信送出去以後，不出半月，楚王和楚王妃便能收到訊息回鄴京，實則十日之後，載著兩人的馬車出現城門外。
周九安怎麼也沒想到有生之年會找到親生父母，他也沒有對此有過期待。
自有記憶以來，他便跟一堆乞兒擠在破爛的地方，每日出去討飯，或爭搶食物，還是因為遇到師父，師父將他帶回鄴京，識字明理，才有了今日的他。
周九安看著楚王和楚王妃，失神良久。
蕭舒窈有些急了，道：“我娘產子時，那調換的嬤嬤看得清清楚楚，大哥哥右臂有顆紅痣，而你右手手臂就有那紅痣。”
蕭淮瑾頷首，“那日約大哥去澡堂，就是求證這一點。”
蕭舒窈道：“瞧，你和弟弟站在一起，太像了，真真是一家人！”
魏太尉夫人的視線來來回回在周九安和蕭淮瑾身上，“是很像，九安少年時期，和現在的世子太像了。”
魏夫人早就周九安當做親生兒子了，看著他長大，做母親的自然記得清楚兒子各個時期的模樣。
她看了看楚王妃，又看了看周九安，兩人站在一起，像極了。
是一對母子。
楚王妃看著兩個兒子，旁人不必再言，她確信眼前的男子就是她要找的兒子，“孩子，那年青州鬧饑荒，你被逃難的人帶出了城，所以才沒在青州。”
“原來你一直在你身邊。”楚王妃眼眸溼潤，“你爹年輕時，便與你有幾分像。”
楚王妃堅定道：“他就是我兒子！”
楚王頷首，也似乎是明白了姜淞無緣無故帶一嬰孩回鄴京的原因。
步入五月，夜風燥熱，灌木叢中無數流螢時隱時現。
周九安隨父母回了王府，弟弟妹妹吵吵鬧鬧，歡樂又和洽，堂廳裡氣氛和樂。
他從廳中出來，站在陌生的庭院裡，心事重重。
他該接受了，也要為以後謀劃一番。
只有他強大起來，才能做明意的後盾。
忽而，一隻手掌搭在他肩上，周九安回頭，楚王站在他身側，輕拍他肩膀。
周九安道：“父親。”
楚王道：“很難接受這件事？”
周九安沉默一陣，說道：“有些意外，孩兒記憶裡，沒有親生父母。”
“你師父是姜淞，他曾是太子伴讀，與我一起長大，大抵如此見你幼時面熟，便帶了回來。”楚王拍了拍他肩膀，道：“這些年，你受苦了。”
周九安搖頭，再回想以前的種種，好似一切都有跡可循，難怪那次太上皇召見他時，看他的眼神有些特別。
楚王道：“明日隨我入宮，拜見你祖母。”
皇家血脈馬虎不得，兩人滴血相融，又這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年齡，周九安確確實實是楚王妃當年被調換的孩子。
太皇太后無疑最疼大兒子，一見到周九安，便想起了大兒子年輕時，更加確信他就是親孫。
太皇太后有些生氣，杵了杵柺杖，道：“哀家竟不知，被你們瞞了這般久。”
楚王道：“也是擔心母親因此受刺激，壞了身子。”
太皇太后看向周九安，那氣慢慢散去，道：“好孩子，到祖母身邊來，祖母仔細瞧瞧。”
周九安走了過去，“皇祖母。”
這一日，長樂宮熱鬧了起來。
周九安認祖歸宗，入了族譜，雖改回了蕭姓，但仍習慣師父取的名，九安九安，九州安定，楚王也沒執意換名字。
是夜，宮中家宴，燈火如晝，帝后端坐於上，時而掩唇私語，道不盡的新婚恩愛。
周九安看著上首的皇后，他斂了眸子，低頭倒了一杯酒，慢慢飲下。
家宴過半，蕭承祁似乎有事，便先走了。
晚宴有些熱，加之有飲了些果子酒，玉檀沒待多久，也離席了。
玉檀站在殿外的涼亭裡，吹吹風透氣，今夜月光皎潔，繁星滿天，她不禁抬頭多賞了一會兒。
周九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視野，玉檀驀地一愣，此刻遣走娟芳似乎是掩耳盜鈴，傳到蕭承祁耳中便更說不清了。
楚王尋回親生兒子，只要周九安不犯事，蕭承祁就不能動他，玉檀思索再三，還是沒有遣走娟芳。
周九安入了涼亭，跟玉檀保持著距離，“娘娘。”
周九安平靜道：“聽妹妹說，還是娘娘的一番話點醒了她。”
玉檀說道：“義父義母找回孩子，我很高興，也高興兄長有了家。”
周九安：“兄長叫著叫著，倒真成了義兄。”
玉檀聽出他語氣裡的無奈和一些自嘲，抿了抿唇，道：“那以後，便改喚義兄吧。”
“嗯，”周九安聲音溫和又平靜，他看向玉檀，道：“還記得娘娘出嫁前，對我說的話嗎？”
玉檀望向他，想起他指的是何時。
周九安道：“娘娘祝我前程似錦，眼下我打算辭去金吾衛中郎將一職，從軍，搏出前程來。”
玉檀驚訝，“你要投身軍營？那便是從頭來過。”
周九安說道：“別忘了，我以前也是陛下軍中的副將，不算是從頭來。”
周九安想得很清楚，只有手握兵權，強大起來，才能護著她。
若哪日她受了委屈，他一定不會讓她再繼續留在宮中。
“義妹新婚時，我忘了祝福，現在也不晚。”
周九安深深看著她，道：“願皇后娘娘，春祺夏安，秋綏冬禧。”
周九安躬身一拜，離開了亭子，為兩人之間的感情做了個了斷，也給全了這份體面。
月光皎潔，沿途燈籠點點，周九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玉檀仍望著那處。
她喃喃道：“祝你，前程似錦。”
玉檀仰頭看了眼天空，不是滿月，但月亮還算圓滿，皎潔明亮。
她輕輕笑了笑，踏著月光離開亭子，坐上步輦回鳳儀宮。
假山後的樹影黑沉沉，樹枝婆娑，一道頎長威儀的影子也走遠了。
……
蕭承祁回到鳳儀宮時，玉檀已經沐浴出來，躺在貴妃榻上，輕搖團扇，輕薄的寢衣穿在身上，雖然寬鬆，但也難掩曼妙的身姿。
“怎麼才回來。”玉檀從貴妃榻上直起身子，欲起來時蕭承祁已在榻邊坐下，他按住她欲起的身子。
榻邊的窗戶還開著，蕭承祁起身壓低了些，又坐了回去，道：“怎麼在這裡躺著，仔細受涼。”
玉檀道：“等你回來。”
蕭承祁錯愕地看著她。
玉檀被看得不好意思，將他推開了些，趿鞋離開貴妃，手腕忽被他拉住，帶了回去。
玉檀跌入溫熱的懷抱，被他抱坐在雙腿上，蕭承祁溫厚的手掌握住纖腕，在昏黃燭火中，看著她。
四目相對，半晌，蕭承祁溫熱的唇覆了上來，吻住她的唇。
玉檀沒有拒絕，蕭承祁扣著她的後腦，將她往榻下壓，加深這個吻。
纏綿溫柔。
玉檀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頸，摟緊他的背，青澀地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