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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姐姐,姐姐。”

2026-03-22 作者:照青梧

第52章 第 52 章 “姐姐,姐姐。”

玉檀醒來時, 已是臨近晌午,天光大亮。

羅帳半掛,蕭承祁一身杏金色常服, 坐在床頭,正看著她,似乎已經在這裡守了很久, 只等著她醒來一樣。

四目相對, 玉檀惺忪的睡眼逐漸有了神, 他墨色的雙眸裡帶著柔意,與往常的冷漠明顯不同。

玉檀別開眼,看向他的右臂,此時穿著衣裳, 手臂的傷口遮在衣服下面。

昨夜毒發的場景浮現在腦海, 玉檀頓時便想起了他小時候被欺負時, 那會兒他疼,他痛, 但從來不會說出來。

玉檀坐了起來,靠在床頭,柔順的烏髮垂落在腰間, 問及他中的毒, “太醫署令也沒有法子麼?”

蕭承祁淡聲道:“解藥在研製中。”

在研製,便是還有救, 玉檀的心安定下來, 昨晚嚇死她了, 夜裡睡覺也不敢鬆懈,直到他冰冷的身子慢慢暖和起來,才放心地闔眼。

以至於, 一覺醒來是這個時辰了。

玉檀喚來宮女梳洗,蕭承祁與她用了午膳後,便去了紫宸殿處理朝政。

玉檀看著她他離開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蕭承祁轉過身來看她,等著她說話。

玉檀抿了抿唇,也不糾結了,問道:“今晚你回含章殿,還是鳳儀宮?”

蕭承祁顯然是沒有預料到她會這般問,靜靜看著她須臾,“鳳儀宮。”

玉檀垂眸點了點頭,“那我等你回來用晚膳。”

她說完便快步離開了,從蕭承祁的身邊經過。

她乘的步輦來,又乘了步輦回去,蕭承祁看著視野裡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

回到鳳儀宮後,玉檀傳來太醫署令,仔細問了蕭承祁中的毒。

太醫署令道:“這毒罕見,像是江湖中的邪門歪道,雖有治,但宮裡沒有最關鍵的一味藥,陛下已派人去尋,應該很快就能尋到。這期間毒發,可用藥暫時緩解。”

玉檀聞言,臉色稍霽,連連道:“有的治便好,有的治便好。”

既然來了鳳儀宮,太醫署令離開前給玉檀診了脈,斗膽建議道:“娘娘肝氣鬱滯,還請娘娘放寬心懷,保持心情舒暢,於身心有益。”

玉檀從鎮診墊上收了手,溫聲道:“我知道了。”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了死衚衕裡,不管怎麼走,走找不到出去的路。她回過頭去一看,逼著她走到這死衚衕裡的男人就在後面,一直跟著她,也看著她。

他一步步走來,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逼她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她該是恨他的,恨他的不擇手段,恨他的卑鄙無恥,可他畢竟是自己照顧著長大的,她確實不忍心看他痛苦。

是以當晚蕭承祁毒發時,玉檀緊緊抱住他冰冷的身子,寢殿裡爐子中的火燒得旺盛,玉檀熱出了汗,但懷裡的身軀卻一點也沒暖起來。

蕭承祁在她懷裡,仰面看她,額頭冷汗涔涔,脖頸青筋迸起,十分痛苦的模樣,劍眉星目間少了往日的冷厲,流露出幾分讓人忍不住憐惜的神色。

玉檀拭去冷汗,一遍一遍輕輕撫摸他的頭,“忍一忍,已派人去尋哪味藥引了,再忍忍。”

蕭承祁抬手環住纖細的腰身,將她緊緊抱住,也是他唯一的溫暖。

“姐姐,姐姐。”

他喊著她,是她不曾聽過的語調,聽著有些疼,又帶著破碎感。

玉檀順勢摟著他在懷裡,手掌捧著他鋒銳的下頜,面頰貼著他的臉,一手撫摸著他,試圖緩解他身上的痛。

這毒只在夜裡發作,到了白天,蕭承祁又恢復了正常,與常人無異。

兩人都沒提夜裡的依偎相擁。

玉檀擔心著他的身子,有些事提不起興趣,以至於蕭舒窈鳳儀宮與她說話時,她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聽見她談及義母生產時,孩子被調換成了烏陀王子的遺腹子,玉檀驚訝,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事關皇室血脈,她竟全然不知。

玉檀一問,才知那段時間她小產,被禁足在鳳儀宮,訊息傳不進來。

蕭舒窈眉頭緊鎖,道:“爹去了青州尋找大哥的下落,叮囑我和弟弟照顧好娘,可娘在爹離京那晚,留下一封信,追了出去,跟爹一起去了青州。”

她原是在王府看住弟弟的,不曾想陛下傳她入宮,讓她來鳳儀宮陪義姐說說話,聊天解悶。

玉檀問道:“青州離鄴京城也不遠,策馬來回約莫十來日,如今義父義母那邊,可傳回甚麼訊息?”

蕭舒窈愁得皺了皺眉,搖頭道:“爹孃還沒傳信回來,但在江湖上,我還是有些人脈的。我託江湖上的友人打聽到了一些訊息,六合幫幫主二十六年前根本就沒有帶過嬰孩回來,所以我大哥不可能在六合幫,且那偷換孩子的嬤嬤說……說大哥沒人照顧,早死了。”

“爹查到青州在二十三年前,鬧過大/飢/荒,死了好多人,”蕭舒窈眼睛紅了,聲音帶著些哭腔,害怕極了,“義姐,這麼久了還沒有訊息,大哥會不會早就不在了,餓死在了那場饑荒裡。”

玉檀忽然一頓,喃喃自語,“青州二十三年前,鬧過大/飢/荒?”

她帶著安撫的意味,順了順蕭舒窈的背,沉眸思索,腦海裡竟然浮現出一張熟悉的面孔,慢慢說道:“你大哥今年二十六,與我年紀相仿,是同齡人。”

“是啊,我當初還覺得義姐跟大姐姐年紀相仿,一樣的溫婉嫻靜,往後若是見面,必然有聊不完的話題,哪曾想……”

蕭舒窈捏著錦帕擦了擦淚,紅著眼睛道:“哪曾想大姐姐不是大姐姐,是被換了的烏陀人。大姐姐留了封遺書,她一時接受不了,覺得對不起爹孃這些年的養育之恩,以死謝罪。若不是嬤嬤吃酒了,道出真相,恐怕這輩子,我們都不知道調換孩子的事情。”

“這麼多年過去,不知大哥哥是生是死。”蕭舒窈哽咽,“若不是爹年讓我待在鄴京看住弟弟,我定要去青州尋一尋。”

良久,玉檀握住蕭舒窈的手,道:“窈兒妹妹,你相信親緣間微妙的關係嗎?”

蕭舒窈眼睫垂著淚,疑惑地望向她,“怎麼說?”

玉檀道:“在御花園裡,我第一眼看到世子時,我愣了愣。那個時候,我一朋友失蹤了很久,我乍一見世子,彷彿就看到了我朋友年少時,不說一模一樣,至少有七成相似。”

蕭舒窈止了淚,慢慢坐直了,心頭頓時悸動起來,“竟有這樣的事情。”

“我倒想到一件事!”蕭舒窈驀地起身,拍了一下手,有些激動地說道:“我見過一人,和弟弟太像了!春獵時,他們在溪邊吃果子,動作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義姐!”蕭舒窈欣喜若狂,拉著玉檀的手,“大哥哥還活著,說不準就是他了!”

“春獵時?”玉檀好像知道蕭舒窈說的是誰了,是同一人,確認道:“周九安,是麼?”

“是是是!”蕭舒窈連連點頭。

“他是我爹從幷州,在乞丐堆裡撿回來的。”玉檀露出笑臉,“原來不是我一人覺得,他與世子長得像。方才你說青州鬧饑荒,我便在想,是不是因為這次饑荒,讓他隨難民一起離開青州,去到幷州,在幷州乞討,恰逢我爹那年去幷州辦事,看見他後,將他帶了回來。”

“那會兒還下,但我記得我無意間聽到爹與娘提及,爹說九安讓他想起了位朋友,覺得親近,便帶了回來,左右不過一口飯,姜家不缺這一口飯,後來魏太尉見九安有習武之材,便也想認他做徒弟,”玉檀想起幼時的事情,有些懷念,眼眸含笑,“九安卻說,哪能認兩個師父,魏太尉不嫌棄他乞兒出身,認他當了義子。”

玉檀道:“義父與我爹交情深厚,我想,爹口中那位朋友,許就是義父。”

“九安年紀與我相仿,極有可能是義父被調換的孩子。”玉檀追問道:“那嬤嬤可說孩子身上有甚麼特徵?”

若有特徵便好辦了,能將身份確認下來。

蕭舒窈眼前一亮,忙道:“右臂有一顆紅痣。”

玉檀抿唇,“這個我便不清楚了。”

蕭舒窈揮揮手,她有的是辦法弄清楚,“今日義姐這般一提,我只覺他大抵就是我大哥哥了!待我驗證一番,若是真的,立即傳信給爹孃!”

玉檀急忙拉住蕭舒窈的手,叮囑道:“此時先別告訴陛下。”

蕭舒窈雖有疑惑,但還是點頭應了下來,今日多虧了義姐,這一遭皇宮沒白來。

瞧了眼外面的天色,蕭舒窈歸心似箭,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出宮了,明日再來陪義姐說話。”

玉檀笑著點頭,她多希望事情如她所願。

蕭舒窈離開皇宮後,直奔太尉府去,找到了魏時泱。兩人因性格相似,已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屋子裡只有兩人,魏時泱聽完蕭舒窈說的,頗為驚訝,蹭地站起來,“你說我義兄,可能是你哥哥,楚王被調換的大兒子?”

蕭舒窈心切,站起挽住她的手臂,“你義兄的右臂,到底有沒有一顆紅痣?”

“我……我哪知道這個,”魏時泱臉頰有些紅,“這等親密的事情,當然是親近之人才知道,我哪見過義兄的手臂。”

蕭舒窈眼底的期盼暗了幾分下去,須臾後,她略帶思索,又有幾分自信,沉沉地點了點頭,“我有辦法。”

周九安可能是被調換的孩子,這件事只是猜測,有待驗證,自然不能聲張,弄得人竟皆知。

蕭舒窈回了王府,出現在弟弟蕭淮瑾面前,她一抬手臂,架在少年脖子上,手臂一帶,將他連人帶脖捎了過來,“聽說你跟周九安相熟,前幾天還見過他。”

蕭淮瑾是與周九安投緣,但被姐姐這突如其來的話,擾得有些不明所以,“姐姐這般問,作甚?”

蕭舒窈笑了笑,手指拍了拍他肩膀,道:“明兒你將他約去澡堂。”

蕭淮瑾:“啊?”

……

周九安的右臂確實有一顆紅痣,是生來便有的,蕭舒窈打聽清楚後,又驚又喜,當日便寫了一封信,命人快馬加鞭傳去青州,務必交到爹孃手裡。

蕭舒窈剋制不出高興的心情,傳信後的第二日,便入宮見了玉檀,將這好訊息告訴她,“算算時日,不出半月,爹孃就能趕回鄴京。”

玉檀發自內心的高興,“太好了。”

九安不是孤兒,他也有父母了。

他身上流著蕭家的血,是皇室血脈,且太皇太后尤其喜歡義父的子女。

以後,他有了依靠。

蕭舒窈道:“原來大哥哥一直在眼前,多虧了義姐那日的一番話,否則人海茫茫,爹孃去青州尋人,估摸著沒甚麼收穫。”

玉檀笑著點頭,拍了拍她的手。

“我覺得緣分這東西,真妙。”蕭舒窈忽然感慨道:“因為我們兩人的父親是至交,爹認你做了義女,而姜伯父又因為大哥哥眼熟,將他帶回鄴京,讓大哥哥有了家。”

玉檀恍然一愣,頓覺緣分的妙,像是冥冥中註定了般。

周九安就是二十六年前,楚王被調換的孩子。楚王還沒回來前,為防生出事端,玉檀叮囑蕭舒窈不要聲張,尤其是不能讓龍椅上的那位知道。

凡是小心些,總是好的。

玉檀與蕭舒窈談話時,遣走了侍女,她自認為瞞得很好了,只要不聲張,在義父回來前,蕭承祁便不會知曉。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對於玉檀,蕭承祁看緊,她的一舉一動,早已盡在掌握之中。

蕭舒窈一離開鳳儀宮,便有訊息傳去了紫宸殿。

御案上奏摺堆疊,蕭承祁長眉微折,手中的硃筆在摺子上畫了個“×”。

他冷嗤一聲,將摺子隨手扔到一旁。

她真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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