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床架的紅綢纏綁著雙腳
殿中安靜, 太醫給玉檀檢查一番,只是腳踝扭傷了,其餘並無大礙, “近來幾日,娘娘莫要隨意走動過,將養著腳傷。”
蕭承祁頷首, 抬手遣他離開。
宮人已將那上好的藥油拿過來, 這藥是蕭承祁在軍中時常用的, 治跌打腫傷頗有奇效。
玉檀半臥在榻上,倚著引枕,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紅腫的腳踝,思索著如何應對, 不能讓人發現香囊的異樣。
腳踝驀地傳來一陣痛意, 玉檀輕嘶, 黛眉蹙了蹙,蕭承祁將她的足放在膝上, 正為那紅腫的腳踝擦藥,她知曉上藥是會疼,垂眸看去, 足見他的動作很輕, 也很認真。
“好了,不疼了。”蕭承祁擦了藥油的手掌搓得極熱, 覆在她紅腫的腳踝上, 等著藥油融進面板裡。
玉檀望著他, 雙眸紅潤,不知是他的手掌太熱,還是藥油起了效果, 擦揉過的肌膚,燙得厲害。
半晌,蕭承祁挪開手掌,細瞧腫傷的腳踝,拿來紗布繞著腫傷纏了一圈。
蕭承祁道:“近日好好養傷,若在屋子裡悶得慌,想走動走動,出行乘轎攆,下轎有侍女攙扶著。”
“我知道的。”玉檀看著腳踝纏繞的紗布,心情複雜。
已是日落時分,金吾衛大將軍在行宮外求見,被領了進來,“陛下,大虎已被抓捕,下屬們清理圍場時,在營帳外撿到一枚香囊,應是皇后娘娘不慎遺落的。”
他說著,呈上撿來的香囊,娟芳接過,呈遞到了軟榻前。
坐在榻邊的蕭承祁看去,玉檀生怕他瞧出異樣,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卻又不得不平靜下來,說道:“是我掉的香囊。”
玉檀探起半個身子,從娟芳手裡拿過香囊,道:“想來是剛才場面混亂,慌張摔倒時,從腰間落了下去。”
她拿回香囊看了看,便隨手將它擱到了一旁,雖然看似隨意,但卻放到了軟榻裡側的引枕邊。
蕭承祁斂了目光,猛虎突襲,眾金吾衛合力抓捕,有數人被這隻猛虎所傷,他命太醫前去治傷。
金吾衛大將軍退出寢殿,玉檀見蕭承祁眸光微沉,他似在思索,這樣子落到玉檀眼中,她心裡越發沒底。
“有些餓了。”玉檀小聲說道,她看了眼窗外的景色,月上柳梢,夜幕四合。
蕭承祁吩咐宮人擺晚膳,他還穿著騎裝,這廂擺膳的功夫,去了屏風後面換衣裳。
娟芳欲扶她起來,玉檀淡聲道:“先不急,你去外間倒杯茶水來。”
趁著娟芳離開,周圍沒有宮人,玉檀迅速將引枕旁的香囊拿出來,解開尋出藏裡面的麝香丸,暫且扔到了軟榻下面,快速將香囊復原,放回原處。
娟芳端來茶盞,玉檀接過飲盡,她搭著伸來的手臂,被扶著起身。
腳踝扭傷嚴重,她右腳不敢使力,全身的重量都在左腳上,被攙扶著往去外面,剛走沒幾步路,蕭承祁已換了身月白色常服出來。
男人朝她這邊看一眼,斂了斂眉,大步走過來,將她橫抱起往外面去。
玉檀被他抱著,放在案邊的椅子上,道:“我又不是紙糊的,一隻腳好好的,能走。”
蕭承祁道:“今日先養著。”
晚膳已備妥,蕭承祁先動了筷,玉檀夾了塊鮮嫩的春筍吃。
營帳中,燭火昏黃,周九安擒虎時左臂在地上擦傷,此刻坐在桌案旁,脫了半邊衣裳,太醫正給他的傷口上藥。
魏太尉與金吾衛大將軍一起處理了虎襲的事情,又對餘下幾日春獵的守衛做了部署,這才得空,他入了營帳,問太醫道:“他的傷如何了?”
太醫寬慰道:“太尉放心,只是皮肉傷,未動及筋骨。”
魏太尉鬆了一口氣,男子皮糙肉厚,一點皮外傷權當磨礪了。
那大虎兇猛,已咬傷了幾名金吾衛,周九安前去擒拿,與與那大虎正面相搏,受了擦傷已是幸事,太醫上完藥包扎傷口,叮囑道:“傷口切忌沾水。”
“有勞太醫。”周九安將衣裳理上去穿好。
太醫收拾了醫箱離開,魏太尉與周九安說了一會兒話,掀簾離開的時候,迎面走來正要進來的蕭淮瑾。
魏太尉一愣,蕭淮瑾笑道:“我來給他送藥。”
蕭淮瑾過問了周九安的傷勢,聽魏太尉說說了以後,放心進了營帳。
周九安過來相迎,蕭淮瑾快步過去扶他坐下,“快別多禮,坐下。”
“我這兒有治傷的藥,不論是跌打腫傷,還是止血,都有奇效。”蕭淮瑾從袖中拿出藥膏,“我娘是江湖人士,江左施家你應該聽過,這藥膏是我娘祖傳的,治傷卓有成效。”
“謝世子。”周九安接過藥膏,“江湖之事我倒是略有耳聞,江左施家乃江湖四大門派之首,這些年江湖與朝廷互不干涉,互不相爭。”
蕭淮瑾道:“今日你好生厲害,那大虎實在兇猛,虎嘯震得耳朵都快裂了。”
周九安道:“大虎突襲,金吾衛負責陛下和眾人的安危,擒虎是職責所在。”
蕭淮瑾看著這位比他沒大多少的男子,雖如這般所言,但他感覺周九安擒虎時有些心切,似乎是想在天子面前斬虎立功。
透過春獵得到天子的賞識,似乎是眼下最快的方式。
蕭淮瑾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輕輕嘆了嘆,道:“春獵還有幾天,你就好好養傷吧,可別讓這擦傷成拉傷了。”
蕭淮瑾跟周九安一見如故,當他是朋友才又是送藥,又是叮囑的,與他說了會兒話,也不耽擱他休息了,離開了營帳。
……
翌日,玉檀醒來時,腰間橫著只遒勁的手臂,被蕭承祁擁在懷中而眠,她輕輕動了動,欲從他懷裡起身,男人閉著的雙眼睜開看著她,眼底毫無倦意,似乎早已醒來,只是闔眼而臥罷了。
蕭承祁挽著她的腰,微微分開的胸膛因他這一推,又貼近了,玉檀的手有些無處安放,推了推他,道:“時辰不早了,該起了。”
昨夜是難得的沒有敦倫,也大抵是因為受驚後飲了安神湯,玉檀這一覺睡得格外舒服,臉色粉粉的,氣色不錯。
蕭承祁抱她坐在床頭,換來宮人伺候她梳洗。
他撩開羅帳,去了外面穿衣。
甫一他離開床榻,幾名侍女過來,將床帳掛起,捧來衣裙伺候玉檀穿衣,因還傷著右腳,便沒穿足襪。
玉檀接過帕子淨了臉,蕭承祁已穿帶著整齊,拿著藥油回榻邊坐下,看了看她衣裙下露出的足尖。
玉檀下意識縮了縮足,藏回裙襬下。
“姐姐身上哪處,我沒見過。”蕭承祁將瓶子放床榻,問道:“腳還疼不疼?”
玉檀搖搖頭,“比昨日好多了。”
“該上藥了。”蕭承祁淡聲道,長指輕撩裙襬,握住她溫軟小巧的足底,輕抬起她的足,踩在腰腹下的大腿上。
蕭承祁握住有些縮怯的足,抬眸看她,“別亂動,上藥。”
玉檀不敢再動了,由他握著足。
蕭承祁解下紗布,細看她腳踝的紅腫,讓宮人端了盆熱水來,他擰了溫熱的帕子,擦拭一番腳踝殘留的藥物,這才倒了適量的藥油在掌心,搓熱後給她揉按。
這藥油倒見奇效,玉檀昨擦過一次,今早傷勢好多了,這廂揉按沒昨日那般疼了,但她還是沒忍住,足趾不禁蜷縮起來,連她自己也沒發覺,足趾將他大腿的衣衫勾住了。
蕭承祁喉結滑動,眼眸暗了幾分,拿來白綾襪,抬起她的足穿上。
上完藥,早膳也好了,玉檀不要他抱,讓侍女攙扶著,慢慢走去桌案用膳。
春獵並沒有因為昨日有虎襲來而停止,依舊繼續著。
玉檀腳傷行動不便,一時間不想走動,便在寢殿歇息。
在寢殿養著腳傷也好,蕭承祁命宮人仔細伺候著,增派了行宮外的侍衛。
玉檀閒著無聊,側臥在軟榻上,讓娟芳拿些書來,她看著打發時間,眼下將腳傷養好才是正事。
她看著書,餘光無意間瞥到引枕旁的香囊,目光頓了頓。
昨夜,蕭承祁坐在軟榻邊,漫不經心地拿過這香囊,問她裡頭裝的甚麼薰香。
自是裝的驅蟲蟻的艾草等香,玉檀如實說了,他果然疑心重,開啟香囊將裡頭的薰香拿出來。
滿是濃郁的艾草味,他這才信了。
玉檀翻了一頁書,閱著上頭的字。
後來幾日,玉檀因腳傷鮮少離開行宮,實在是閒不住了,便坐著轎攆去圍場,蕭承祁有時會抱她上馬,帶著她離開圍場,策馬慢賞上林苑的風景。
有時,玉檀回到營帳,也會叫來張錦曦聊天解悶。
但她不知道的是,蕭承祁每日都會過問她的日常,娟芳不敢隱瞞,都詳細說了,“娘娘和張家姑娘聊得投緣,常召她來,聊得也是些日常趣事、詩詞歌賦。”
蕭承祁遣走娟芳,沉眸片刻,喚來福順,“去查查這位。”
聊得再投緣,也不是這般。
三日後,為期七日的春獵結束,按以往,天子會獎賞此次狩獵中拔得頭籌的臣子,無論是數量,還是品類,周九安皆是最多。
蕭承祁看著內侍呈遞上的清單冊子,僅誇讚了幾句,便沒了下文。
一大早,隊伍浩浩湯湯離開上林苑,回了皇城。
春獵為期七天,這一回來,已是三月初,距離三月十七天子的生辰越發近了,宮廷上下忙著籌備今年的千秋節。
玉檀的腳傷已經痊癒,這日晨起去了長樂宮,給太皇太后請安。
太皇太后膝上抱著小貓,關切問道:“聽說你腳崴了,現在可好些了?”
玉檀道:“勞祖母牽掛著,已經痊癒了,孫媳無恙。”
太皇太后撫摸小貓,愛屋及烏自然是疼她的,道:“腳傷要靜養,否則落下病根,以後疼還來不及,這些日便別來請安了。”
玉檀一愣,起身謝了恩。
太皇太后笑著讓她坐下,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玉檀猶豫著,還是說了出口,“孫媳有件事,還請祖母定奪。”
太皇太后聽著用詞,以為是小兩口鬧了彆扭,“甚麼事?”
玉檀遣走娟芳,待殿中沒有他的人,這才慢慢開口,“宮中有些冷清,陛下的生辰快到了,孫媳想著在千秋節後,擇良家子入宮,為陛下綿延子嗣。”
太皇太后訝然,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給老五納妃?”
“這事哀家做不了主,得看陛下的意願。”
玉檀心裡涼了半截,正因為那邊是不會點頭的,她才無奈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搖頭道:“你們成婚不足一月,便簡擇良家,歷來就沒有的事,哀家便當你沒說著這話,也不會讓老五知道這事。”
半個時辰後,玉檀失落地從長樂宮離開。
回到鳳儀宮後,玉檀一整個下午都心不在焉,連惹他生厭這種小事,都難以辦到。
蕭承祁今日似乎朝政繁忙,內侍來鳳儀宮通報,他不回來用晚膳了,讓她不必等著,自己先吃。
晚膳皆是玉檀愛吃的菜餚,她胃口有些好,多添了小半碗飯。
夜幕降臨,蕭承祁也沒有回來的跡象,玉檀在燭火下拿著一本《詩經》翻看,娟芳端來甜湯,勸道:“燭光昏暗,娘娘仔細眼睛,明日再閱吧。”
“這首詩看完便歇了。”玉檀笑道。
半晌,她將書卷合上放桌案,端過一旁的瓷盅,一勺一勺舀著甜湯喝。
一小盅甜湯喝完,玉檀沒過多久便睏乏了,眼皮不住打架,匆匆洗漱上床歇息。
玉檀幾乎是沾枕頭便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沉沉間,她感覺腳被冰涼的綢帶一圈圈纏住,抬起又放下。
大掌握住足腕,左右兩隻腳都被纏著。
玉檀睜開有些睏倦的眼睛,燈火煌煌,床架的紅綢纏綁著她的雙腳,裙襬有些凌亂,露出纖白小腿,雙手也被紅綢綁在床頭。
這圓床不是她鳳儀宮的床榻。
玉檀驚惶,眼底的睏倦徹底消散,清醒過來,這裡不是鳳儀宮。
蕭承祁撥開垂落的珠簾,珠玉清琮,他手裡拿著一條紅綢朝圓床走來。
“這不是鳳儀宮,放開我。”玉檀害怕地掙扎,纏住手足的綢帶沒有半分鬆動,越來越緊,隨著她動彈,扯動著床榻,珠簾簌簌。
蕭承祁坐在圓床邊,垂眸看了眼紅綢緊緊綁著纖白足腕,“當然不是皇后寢殿,是別處,良家子住的地方。”
玉檀心頭一宕,雙瞳緊縮,後背泛出密密匝匝的寒意,他竟知道了那件事。
蕭承祁抬手輕撫她的額頭,繞著兩指寬的紅綢,漫不經心道:“今夜侍寢,是姜美人,姜昭儀,還是姜貴妃,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