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虛情假意,還是真情流露
草地空曠寬闊, 玉檀初學騎馬,速度並不快,在他面前慢悠悠地走馬, 看著那身影有遠去的跡象,蕭承祁細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不料那馬驀地嘶吼, 受驚失控地奔向前面的密林, 她受驚呼救。
“金吾衛何在!”蕭承祁厲聲一喝, 伴駕隱在暗處的數名金吾衛聞聲現身,策馬過來。
“將此片山林圍住,嚴守各處!”蕭承祁扯過韁繩,一躍上馬, 這會兒功夫那失控的馬進了密林, 玉檀的身影也消失了, “外鬆內緊,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話音未落, 蕭承祁雙腿夾緊馬腹,勒住韁繩的手背迸起青筋,策馬疾馳進了山林。
寂靜的山林中, 馬蹄聲陣陣, 一勁衣女子身影搖晃地坐在馬背上,一邊穩住身子, 一邊御馬快行。
慢慢的, 玉檀按照魏時泱教的要領, 安撫住了受驚的馬,將秀袖中方才刺馬的簪子插回髮間。
這匹馬溫順,玉檀已經能完全控制它了。上林苑佔地頗廣, 自鄴京起,橫過周邊五個縣城,山林湖澤應有盡有,珍禽走獸數不勝數,行宮十餘座,每處都有重兵把守。
玉檀現在還不知這林子通往何處,一個勁騎馬往前,她身後驟然響起一陣陣急促沉悶的馬蹄聲。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迴盪在山林間。玉檀嚇得渾身一凝,本就緊張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已經猜到是追了上來,她害怕極了,挽著韁繩的手心滿是冷汗,夾緊了馬腹,讓馬跑快點。
快起來,再快一點,甩開他。
風聲在耳畔呼嘯,身後除了馬蹄聲,還傳來他御馬的聲音,玉檀不敢回頭看,焦急又慌亂,甚至這一刻忘記了呼吸。
他已經追上來了,按照這局勢,她跑不掉的。
她明明已經跑得很快了,他還是這般快就追了上來。
玉檀第一次感覺,他像鬼一樣,陰魂不散。
她低身伏著馬背,滿是冷汗的手取下剛簪回髮間的簪子,心一橫,情急之下又紮了一下馬。
馬兒的嘶吼聲驟然響起,失控發狂地在林間亂奔,玉檀驚呼,伏在馬背上呼喊,“救命!救命啊!”
她身子不穩,在馬背上搖搖欲墜,蕭承祁深邃的眸子冷沉,滿是擔憂地凝著前面,長臂挽緊韁繩,飛馳的駿馬原本離她越來越近,但這遭馬受驚,距離又拉開一些。
“駕!駕!”蕭承祁御馬疾馳。
林間的玄金身影如閃電般“咻”地掠過。
頃刻間,兩匹馬漸近,蕭承祁目光如炬,望向前方搖搖欲墜的身子,“韁繩別拽太緊。”
他徹底追了上來,玉檀驚惶不安,按他說的鬆了鬆拽緊的韁繩。
待兩匹馬並駕,蕭承祁沉眸,看準時機從馬背上一躍,坐到了玉檀身後,一臂扶穩那有傾落之態的身子,一臂繞到她身前,從她手裡拿過韁繩挽住。
眨眼間的功夫,蕭承祁馴住受驚的馬,疾馳的馬慢了下來。
一滴滴溫熱的眼淚砸落到手背,蕭承祁的手顫了顫,懷中的人在他臂彎下輕顫著身子,儼然是受了驚嚇,心有餘悸。
他驀地勒停了馬,挽著細腰的手臂動了動,單手將她抱坐在身前。玉檀嚇得花容失色,臉上血色盡失,眼淚簌簌落下,倏地撲到他的懷裡,纖指抓緊他的衣袖,埋首在他懷裡低低啜泣。
蕭承祁抬手輕撫她顫抖的肩膀,柔柔地撫著發頂,“沒事了,別怕。”
玉檀哭得更加厲害。
溫熱的淚水打溼胸膛的衣襟,蕭承祁攬著她在臂彎下,低首輕聲安撫著她,寬大的手掌時而輕撫纖薄的背,時而輕柔她的發頂,耐心地平復她受驚的情緒。
倏爾,蕭承祁撫發的手頓住,她的髮髻略微凌亂,好像少了一枚髮簪。
蕭承祁沉了眼,靜眸如海,深不可測,看著懷裡逐漸收了眼淚的人,若有所思。
半晌,玉檀止了淚,腰間的手臂不曾鬆動,她便也只好靠在他的懷裡。
蕭承祁攬著她,扯了扯韁繩,那馬沿著前面的路走動起來。
馬慢悠悠行進,山林裡和煦的春風拂過,吹動兩人的髮絲,玉檀看著所過之處,疑惑道:“怎麼往山林裡去了,這不像是回去的路。”
蕭承祁:“時辰尚早,既然到了林中,便帶你轉一轉,從另一處回去。”
玉檀點了點頭,剛止住淚的雙眼溼漉紅腫,靠在他懷裡不動聲色地觀察林中路線。
……
已到了半下午,日頭西斜。
楚王之子蕭淮瑾和周九安騎馬在林間慢慢行進。
叢林中忽有響動,還沒等蕭淮瑾看清楚是山雞還是野兔,周九安取出箭簍裡的一羽箭,抬腕搭弓。
“咻——”
箭離長弓,飛馳出去,正中草叢裡的一隻野兔。
周九安驅馬過去,彎腰提起地上獵得的野兔,放到揹簍裡。
蕭淮瑾眼睛都看直了,他尚未看清東西,便已經成了周九安的獵物。
周九安將野兔放好,收了弓箭,“世子,承讓了。”
“狩獵比的是誰眼尖手快,我確實是慢了一步。”蕭淮瑾擺擺手,表示一點也不在意,一隻野兔罷了,再獵便是。
他看了眼周九安馬背上獵得的滿滿一堆獸禽,心裡終究還是羨慕的。
蕭淮瑾挽了挽韁繩,往林子深處去,逐漸有了些勳貴子弟的身影。
天子騎射超群,這是登基之後舉行的第一次狩獵,且隨行的勳貴子弟比往年多了三分之一,眾人都在猜測,天子此舉是有意提拔些權貴子弟。
因此,這些個勳貴子弟,大多想借著這次狩獵,拔得頭籌,在天子面前爭得器重。
蕭淮瑾不常回鄴京,此番也是因為義姐成婚在鄴京多留數月,正趕上今年春獵,便與爹孃隨行來了上林苑。
正值年少氣盛時,蕭淮瑾自然也想多獵獵物,受天子的讚許,是以在山林裡狩獵時格外認真,但就是因為太較真,追著小鹿跑,沒注意腳下,竟落到了林中的陷阱裡。
陷阱深,腳又歪了一下,周圍鴉雀無聲,蕭淮瑾試過幾次,都沒能上去,沒過多久聽見有馬蹄聲。
是周九安救了他上來。
大抵是因這恩情,蕭淮瑾跟他一見如故,將沒跑遠的馬喚了回來,和他一起在林間打獵。
周九安的箭術極好,獵得許多壯獸,但也真不客氣,不像其他人,因他是王爺世子,便吹捧恭維,故意放水,蕭淮瑾喜歡這性子,願意交他這個朋友。
他估摸著也想在天子面前爭得器重。
穿出林子,是一條溪流,蕭淮瑾見那樹上的果子誘人,摘了些下來,遞了幾個給周九安,“狩獵久了,坐下歇一歇。”
“多謝世子。”周九安接了果子,與蕭淮瑾坐在溪邊的石頭上。
蕭淮瑾打算結交他這朋友,問道:“我跟父王久居封地,你是哪家的公子?”
“我……”周九安頓了頓,道:“我曾是孤兒,在幷州被師父撿了回來,現是魏太尉的義子。”
蕭淮瑾沒想到戳到了別人的痛處,有些不好意思,另扯了話題,“你師父是?”
周九安:“姜淞。”
蕭淮瑾意外,竟跟皇后早早就認識了。
周九安沒說話了,去了溪邊洗果子,蕭淮瑾也去將摘來的果子洗了。
兩人在溪邊吃著清甜解渴的野果子。
這廂,蕭舒窈牽馬來溪邊,拿著水囊欲從溪澗補水,見那吃果子的兩人,目光頓了頓。
吃果子便吃果子,她怎麼感覺弟弟身邊的男人,跟他有些神似。
蕭淮瑾看見蕭舒窈,“二姐!”
蕭舒窈回過神來,牽馬走了過去。
周九安起身,拱手行禮,“郡主。”
蕭舒窈走進細看,忽然想起來,恍然大悟,“我見過你,義姐出嫁那日,是你送他上的鳳輿。”
蕭舒窈見他馬背上獵的獸禽,眼前一亮又一亮,細細數了獵得的數目,這是她一路走來,見過最多的數目,嘆道:“今年狩獵的頭籌,非公子莫屬。”
周九安道:“承郡主吉言。”
每年狩獵,勳貴子弟爭出風頭。
只有手裡的權更多一些,他才能幫到玉檀。
吃罷果子,時辰不早了,三人騎馬往營地去。
已有不少人狩獵歸來,周九安將所得獵物拿去檯面登記,牽馬離開,只見遠處蕭承祁和玉檀共乘一馬,從林間歸來。
玉檀背對著眾人,被蕭承祁攬在懷裡,馬馳過圍場,經過周九安的面前,揚起陣陣塵土。
蕭承祁帶著玉檀回了行宮。
駿馬停下,蕭承祁把著細腰在掌中,垂眸看著懷裡人,問道:“現在可還害怕?”
玉檀點了點頭,攥了攥手指,小聲道:“還是有點怕。”
蕭承祁低首,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到行宮了,我教你如何下馬。”
玉檀瞧了瞧身側,輕輕嗯了聲。
蕭承祁把著她的腰,往上一提,將她翻了面,玉檀恢復了騎馬時的坐姿,正對著前面。
“先鬆開雙腳腳鐙,左手抓緊了韁繩,”蕭承祁伏首在雪頸,拿過玉檀的左手讓她抓住韁繩,身子帶這些重量往前,壓著她俯身,“像這樣,身子前傾些。”
“右腿胯過馬臀,從左側滑下馬背。”
蕭承祁說道,氣息自頸窩傾灑,剛合上的唇,須臾後又啟,問道:“記住要領沒?”
玉檀被壓著前傾,脖頸有些熱,點頭道:“記清了。”
蕭承祁放了她,回正身子從馬背下來,站在一側看她。
玉檀左手抓緊韁繩,將雙腳松離馬鐙,記著要領,但看著地面,仍有些害怕。
蕭承祁:“若是害怕,下次再學。”
他雙手已經伸來,似乎是要抱她下來,玉檀搖頭,道:“我先試試。”
蕭承祁也沒執意了,玉檀抓緊韁繩,抬起痠軟的右腿,從左側下了馬背。
哪知雙腳剛沾地,便有些軟,就在要栽倒的時候,蕭承祁伸手來,攬住她的腰,扶穩了她的身子。
玉檀解釋道:“雙腿突然痠軟。”
蕭承祁橫抱著她回了屋中,將她放在榻上,吩咐宮人道:“準備熱水。”
蕭承祁道:“騎馬久了,雙腿發軟,待會兒去浴池泡泡。”
玉檀在榻上坐了一陣,待浴水備好,去了浴室泡澡。
蕭承祁凝眸望著近浴室的背影,長眸微眯,抬腳離開屋子。
那匹駿馬還留在原處,蕭承祁在馬身邊駐足,觀察著馬匹的異樣。
這馬溫順,竟然會突然受驚。
直奔密林去。
她那哭泣,撲入懷中,究竟是虛情假意,還是真情流露。
蕭承祁瞭解玉檀,他們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大掌撫上馬鬃,手掌挪動,蕭承祁一寸一寸撫摸駿馬,忽而,他摸到兩處溼濡,滲出絲絲馬血。
蕭承祁細看,那兩處像是被尖銳之物扎的。
……
翌日,玉檀雙腿痠痛,昨日策馬久了,即便回來後用熱水泡了一陣,但還是免不了這痠痛的滋味,尤其是往下坐之際,痠痛難受。
蕭承祁已換好騎裝,看向玉檀:“今日不狩獵,教姐姐騎馬。”
玉檀搖頭道:“雙腿痠痛,莫說學騎馬,就是抬腿上馬,也難。”
蕭承祁斟了一杯春茶,道:“帶姐姐騎馬閒逛這春景怡人的上林苑,也不去?”
玉檀有些心動,但還是搖搖頭,對於突來的好意十分謹慎,回絕道:“身子著實難受,還是罷了。”
玉檀道:“陛下昨日光教我騎馬了,狩獵也不盡興,不如今日我去圍場營帳內等陛下狩獵回了吧。”
蕭承祁輕呷手中的茶,幽幽道:“也好。”
兩人去了圍場。
營帳外,玉檀從福順那兒拿過水囊,給了馬背上的男人,目送他離開。
圍場內,眾人目送天子策馬離開。
玉檀卻覺諸位貴女中有一姑娘看蕭承祁的眼神十分特別,似景仰,又似不可言說偷藏的少女愛慕。
玉檀遙遙看去,問福順道:“那位姑娘是?”
福順看過去,回想一下有了印象。
玉檀道:“帶她來營帳。”
作者有話說:插個題外話,認識一朋友,他跟他親弟弟相差大概12歲,長得很像,吃飯動作幾乎複製貼上來著,弟弟完全就是哥哥的迷你縮小版,哥哥像媽媽,弟弟偏像爸爸一點,母子三人往那一站就知道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