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姐姐與我是如此默契。……
寢殿的門推開, 幾乎是蕭承祁進來的同時,裡頭傳來咚的一聲,像是甚麼摔倒了。
蕭承祁斂了斂眉, 面色微冷,快步往裡間走去,撥開垂落的珠。玉檀赤腳跌坐在床前的地上, 一頭柔順的烏髮從肩頭散落, 如綾羅綢緞般泛著光澤, 她抬眸見他,黛眉輕蹙,低頭撐地欲從地上起來,然而腿似沒有力氣, 軟綿綿的又跌回地上。
蕭承祁走過去, 俯身將她抱起, 沒穿襪子的雙腳往裙襬裡縮,鬆散的寢衣微敞, 雪肌印著深深淺淺的吻痕,曖昧繾綣,每一處都彰顯著昨夜的歡好。
蕭承祁眼尾微揚, 橫抱著她去床邊, 玉檀抓了抓他的衣襟,打斷他道:“我想去洗洗。”
“被子熱, 出了身汗, 不舒服。”玉檀抿了抿唇, 粉潤的臉頰浮出一抹紅暈,拉著他,聲音小了幾分, “腿痠,沒有力氣,要泡一泡。”
蕭承祁垂眸看她,玉檀有些害羞地低頭。
昨晚洞房花燭夜,她與他迎來送往,十分默契,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以致於他沒控制,雪膩的膝窩搭在手臂,一遍又一遍。“來人,備水。”蕭承祁抱著玉檀去了浴室,雖說昨夜已給她擦過身子,但此刻又不一樣。
宮婢們魚貫而入,拎著熱水進入,浴室內,玉檀被蕭承祁抱著坐在小榻上,推了推他的手,“我自己洗。”
說著便要從他腿上下來,蕭承祁長臂緊了緊,挽住細腰,“腳上有傷,不能沾水。”
玉檀低頭看去,還沒穿鞋襪,雙腳的腳踝包紮著一圈紗布。
蕭承祁命宮婢將盆中的熱水端過來,他起身將玉檀放在榻上,手掌放入水裡探了探溫度。
玉檀彎腰從盆裡去拿帕子,“我自己擦。”
幾乎是同時,兩隻手都拿住了帕子,蕭承祁抬眸看她,玉檀眼睫輕顫,故意鬆了鬆盆中的手。
溫熱的水浮動,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都出去。”蕭承祁遣走浴室內的宮婢,低頭擰了熱帕子,為她擦洗身子。
寢衣脫落在榻邊,玉檀掩著胸口背過身去,手掌壓著胸口的赤色小衣,這一抹紅襯得肌膚宛如凝脂,歡好的痕跡零星分佈,好似落了一處處章。
蕭承祁拿著錦帕,擦拭著瑩潤的肌膚,那上頭的每一處都染上了他的氣息,是他專屬的。
*
午後春風和煦,在浴室時,宮婢便去收拾床榻了,此時已收拾妥當。
玉檀立在衣架前,宮婢們伺候她穿衣,因還在新婚的頭月裡,衣裙以豔色為主。
蕭承祁坐在榻邊,看著她穿衣梳妝,玉檀斂了目光,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差點,差點就被他發現了。
那會兒在床帳內聽見他來了鳳儀宮,玉檀宛如驚弓之鳥,手足無措,麝香味道獨特,床帳內的味道短時間難以散去。
她想著將手裡的麝香丸藏好,情急之下就著還杯中還剩的水,嚥了下去,摔下床時順手將盒子和杯子藏到床底,藉著床踏掩了掩。
一陣陣飯香撲鼻而來,外間的桌子上擺好了午膳。
玉檀穿戴整齊後,被蕭承祁帶著去了外間用膳。
娟芳盛了一碗羹湯放到玉檀面前,蕭承祁道:“大婚儀式繁瑣,昨日就沒怎麼吃,今日又午後才醒,先喝些羹湯。”
蕭承祁說著,動了筷子,玉檀沉默著端起湯碗,拿著勺子小口小口舀著喝。
起初,她是不餓的,喝了幾勺羹湯後,有些飢腸轆轆,昨日只早上吃了些東西,走完冊封流程後,回鳳儀宮吃了塊糕,此後到現在也沒進食。
玉檀夾了塊魚肉,她要多吃些,將身子養好,攢夠力氣。
玉檀低頭不急不慢吃完,碗裡的米飯見了底,她對娟芳道:“再添一勺。”
娟芳愣了愣,娘娘素來胃口小,平日只吃一碗飯,這段日子跟陛下鬧了彆扭,有時只吃小半碗,有時動了幾筷子便不吃了,還是頭次主動添飯。
娟芳笑著接過空碗,添了一勺米飯。
“看來今日的菜餚合你胃口。”蕭承祁看著玉檀,冷峻的臉上添了幾分笑意,道:“今日的膳房,賞。”
玉檀不搭腔,自顧自低頭吃飯,每一口都細嚼慢嚥,想著每日多吃一點,身子就會慢慢好起來。
大婚第一日,該去拜見長輩,吃罷午膳,蕭承祁帶她去了長樂宮。
帝后的轎攆在長樂宮外停下,玉檀搭著娟芳的手,從轎攆下來,痠軟的雙腿走不快,只小步跟在蕭承祁後面。
她沒想前面的男人突然回了身,蕭承祁折回來,將她的手牽在掌心,一起進了長壽殿。
太皇太后膝上抱著小貓,在躺椅上曬太陽,見新婚小夫妻牽著手進來,慈祥的臉笑起來,抬了抬手,搭著婢女的手臂,從躺椅起身。
待走近了,蕭承祁這才鬆開玉檀的手,“孫兒給祖母請安。”
玉檀:“孫媳給祖母請安。”
太皇太后精神煥發,笑著讓兩人起身。
蕭承祁道:“本該早上來的,孫兒忽然有要事處理,便晚來了,祖母勿怪。”
太皇太后:“皇帝朝政繁忙,又是勤勉之人,哀家怎會怪你,你們倆夫妻快坐下吧,莫站著了。”
兩人去了椅子上坐下,宮婢看了茶,福順候在一旁,陛下今日並無要緊事處理,只去紫宸殿批了些無關緊要的摺子,離開皇后娘娘寢殿時,還叮囑宮人不必吵醒娘娘,手腳輕點。
蕭承祁跟太皇太后說著話,玉檀也沒冷著臉,偶爾也搭上幾句,笑著回太皇太后的話。
一晃小半日過去,小夫妻離開前,太皇后留了會兒玉檀,跟她單獨說了說話。
“你坐過來些。”太皇太后坐在榻上,招手讓玉檀過去,待她坐在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和老五都是苦命的孩子,如今是苦盡甘來了。”
“哀家看著老五長大,那些年多虧有你在他身邊盡心照顧,也正是如此,你在他心裡的分量重,現在成婚了,你們小夫妻好好過日子。”
太皇太后握著她的手,滿眼都是高興。
“孫媳明白。”
玉檀愣了一下,微微一笑,算是寬了她老人家的心,她不是掃興之人,也不好在這時將兩人的事擺到明明上。
蕭承祁喜歡她,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感情講究你情我願,他們之間發生了那些事,一切都回不去了。
旁人眼中他們是恩愛般配的,只有玉檀清楚,她眼下一心想逃離這個可怕又偏執的男人。
男人修長的指屈起撚了撚,玉檀驟然回神,蕭承祁一掌分開併攏的膝,託著雪背的另一隻手撩起她面頰的一縷發到耳後,一吻落在她薄汗的額頭,啞聲道:“想甚麼?專心些。”
玉檀身子宛如拉滿的弓,將長指牢牢鎖住,蕭承祁輕吻她的額頭,溼熱的吻又落到她溼漉的眼眸,緩著她的緊張。
夜色融融,春水潺潺,又似翻江倒海般,玉檀唇瓣翕動,他的唇覆了上來,含住嗚咽低吟的唇,漫不經心吻著。
蕭承祁掌心盈滿了濡意,那隻舞刀弄槍的手也可彈樂,長指撥弄著琴絃。
玉檀倏地蹙起眉,按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蕭承祁蹭了蹭她潮紅的面頰,靠近她的耳朵,昏黃燭光下面頰的細小絨毛朦朧似霧,隨著他湊近的呼吸,輕輕顫抖著。
“現在便推開,等下莫吃得更緊。”蕭承祁眼底露出惡劣的意味,她平素吃得少,今日不管是午膳還是晚膳,胃口都比以往好了,偏偏就是這時,弱而無力。
指點江山的手,掌控著她的所有,蕭承祁吻著她香汗的雪頸,空出的左手摩挲著緊繃的柳腰,玉檀只覺快要溺在他溼潤的掌中了,無數的火苗在薄汗的雪肌燃燒,吹入帳中的夜風帶著些涼意,卻還是將這子燥熱吹不散。
“卿卿。”
蕭承祁氣息灼喘,在她耳畔低語,長指被盡數容納,低喃著喚著她,動情時總這般喚她,玉檀雙目緊縮,貝齒咬著唇瓣。
月光灑落薄紅的雪肌,蕭承祁吻上她的唇,將那貝齒抵開,吮吸嬌紅的唇瓣,唇腔裡輕軟的嬌吟堵了回去。
蕭承祁收回手指,浸潤的長指搭在凝脂般的膝蓋,跪在她身前,垂眸看著翕動。如雲朵般蓬鬆的烏髮散在軟枕,玉檀悵然失神,他溼濡的指在膝上摩挲轉圈,另一處卻如螞蟻啃食。
他的指端湊近了些,在四周逡巡,遲遲不落,玉檀竟有些渴望,她不喜歡這種感覺。蜻蜓點水般地落下,又離開,她暈頭轉向,下意識握住了他要離開的手腕,帶了過去。
蕭承祁輕笑,眼底滑過一抹惡劣,低首在她耳廓,“姐姐是喜歡的。”
只有他才能給的滿足和歡愉。
蕭承祁驀地攬著柳腰,將她抱起,拿了軟枕墊在細腰之下,玉檀呼吸一凝,起身欲往後躲,兩隻膝蓋被他分握在掌中。
終究還是不敵他,玉檀氣息紊亂,似乎整個人被挾捲進了起伏的暴風中。
蕭承祁在她耳畔低啞道:“看吧,姐姐與我是如此默契,心裡是喜歡的。”
……
去年因太上皇中風,便沒舉行秋獵了,眼下春光明媚,正是踏青狩獵的好時候去,又逢帝后大婚,朝野一片喜樂,蕭承祁定下了春獵的日子。
福順呈上隨行的名單,蕭承祁眉目微斂,長指扣著名單一角,漫不經心道:“春獵隨行,怎能少了朕的殿中少監,加上。”
“喏。”福順立即通知下去。
兩日後,天氣晴好,春風和暢。
帝后同乘一輛寬敞的馬車,春獵出行由金吾衛負責,陛下恩准了一些朝臣帶上幾名家眷一同前往,楚王尚未回封地,便也一同隨行。
一時間,旌旗蔽日,浩浩湯湯的隊伍從皇城出發,往上林苑去。
馬車平穩地行駛,寬敞的車廂內鋪了柔軟的錦墊,蕭承祁將玉檀攬在懷裡,溫香軟玉在懷,卻十分專注地批閱摺子,不承柳下惠。
玉檀推不開他,伸手去拿案上洗淨的果子,小口吃著。
蕭承祁見懷裡的人吃得津津有味,目光落在莓果那小月牙似的咬口上,問道:“甜麼?”
玉檀將唇裡的莓果咬盡,點了點頭,“還行。”
蕭承祁:“給我嘗一口。”
玉檀頓了頓,將手裡還剩的莓果吃盡,隨便拿了一個喂他。
莓果的酸甜,在唇齒間化開,蕭承祁心滿意足,挽著細腰,低頭看著摺子。
玉檀也沒心情吃果子,餘光看了眼他手裡的摺子,發覺這本摺子他看了好半晌,裡頭的內容也並非頭疼棘手的,左右不過日常請示。
這也要斟酌許久?
微風和暢,吹起簾子一角,玉檀望了過去,她不主動掀簾,只借著春風吹起,窺一窺外面。
馬車行駛,馬背上熟悉的身影驀地闖入眼眸,周九安隨車而行,伴在左右,玉檀心情煩亂,皺眉從蕭承祁懷中探起身子,伸手將車簾固定住,不讓風吹開。
待回首,蕭承祁拿著摺子,幽幽看著她,手還挽著她的腰,玉檀心裡一緊,被他拉了回來,坐回原處。
玉檀解釋道:“風有些涼,拉上簾子。”
蕭承祁抬眸看向車窗,沒說甚麼,斂了目光,繼續閱著摺子。
玉檀索性閉上眼睛小憩。
此行路途遙遠,一路走走停停,到上林苑時已是黃昏時分,晚霞絢爛,美不勝收。
玉檀跟著蕭承祁後面,從車內下來,瞧見如火般的晚霞,不禁駐足,抬頭賞著晚霞。
上林苑草木繁盛,遠山似被夕陽鍍了層金,格外好看,玉檀隨蕭承祁去行宮安置時,不禁多看了幾眼。
途徑林間,蕭承祁忽停下腳步,溫聲對她道:“若是喜歡看,便不急著回行宮,尋處空曠之地賞景。”
玉檀愣怔,對他這般體貼有些猝不及防,怔怔望著他。
蕭承祁與她相視,柔柔一笑,“這一路舟車勞頓,坐得難受,走動走動賞賞晚霞也不錯。我在行宮等你回來。”
他有時確實體貼,玉檀忽有種回到從前的錯覺,她笑了笑,“我去林間走動走動。”
蕭承祁頷首,先行回了行宮,一群內侍伴在他身後,走遠了。
玉檀看著他離開的身影,目光有些許複雜。
半晌,她對跟隨的宮婢道:“上林苑我熟悉,你們退下吧,不必跟著了。”
玉檀獨自往林間深處去,她還是去年春來的上林苑,那次因春獵,還與蕭承祁鬧了些小別扭。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都變了,回不去了。
上林苑很大,但若趁著春獵逃離,也不是全無可能,她曾經作為宮婢,不敢在內隨便走動,因此只侷限於幾處。
霞光漫天,林間流水潺潺,玉檀循著水聲去,走出林子見到一條溪流。
她展眸望去,遠處是一片湖澤。
“明意。”
靜謐的四周響起熟悉的聲音,玉檀忽而挺直了背,側頭看過去,一身甲衣的周九安朝她走近。
玉檀驚惶地望了望四周,發現只有兩人,這才鬆了一口氣,但仍舊擔憂,“你怎麼跟來了?”
周九安在她面前停下腳步,保持這合乎禮節的距離,見她面上有倦色,不由心疼,“這段日子,你過得不太好。”
“兄長從哪兒得知的?阿祁素來不曾讓我受苦,凡事都緊著我,”玉檀扯出一抹笑來,故作無事道:“今日舟車勞頓,我是疲倦罷了,休息一晚便好了。”
她說著挪開視線,看向漫天的晚霞。
周九安是不信的,鄭重道:“明意,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點頭,我帶你離開。”
茂林的重重樹影中,男子慢慢抬起袖中的弓弩,柔情的丹鳳眼驟然蒙上一層冷戾,盯著玉檀身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