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姐姐準備帶著他逃去哪……
御花園一角的迎春花開了, 翠綠中點綴著簇簇鵝黃,生機盎然。
玉檀愣怔在原處,那時久居東宮, 她作為掌事姑姑,宮中大事小事皆經她手,東宮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她都瞭如指掌, 東宮裡何曾有過禁地?
張泉道:“新帝登基後, 才闢出的一處禁地,娘娘自然是不知。”
“周九安失蹤數月,奴聽說娘娘在尋他,您不妨回東宮看看。”張泉附耳過去, 小聲地如實告知。
張泉扯唇笑了笑, 回正身子, 告訴道:“周九安在回鄴京的途中被殺手追殺,太上皇神機妙算, 派金吾衛大將軍離京接應。這件事,周九安可跟您聽過?”
“沒有。”玉檀搖了搖頭,必然是不願讓她擔心, 九安瞞了下來。
“您可以親自去問問, 是誰派的殺手。”
張泉抬眸環顧四周,空寂的御花園沒有人, 道:“奴該回去了。”
新帝將太上皇幽禁在南苑, 伺候的宮人一隻手都能數清, 外面守衛森嚴,張泉好不容易才尋了機會溜出來,再不回去, 恐被發現。
張泉離開後,玉檀失魂落魄地坐在石頭上,腦子裡一團亂麻。
太皇太后壽宴那日,周九安入的宮。
原來他留下的紙條中,說的有事處理,便是奉詔入宮,正因為突然,才來不及告知她。
難怪各處都尋不到他的蹤影。
原來他一直在東宮。
竟是蕭承祁召他入宮。
蕭承祁承諾尋找九安的下落,然而這段日子以來,九安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那戴銀色面具的男子。
若非今日張泉告訴她,她恐怕還矇在鼓裡。
玉檀細思極恐,猛地打了個寒顫,頭皮頓時麻了半邊,寒意從足下蔓延,挾裹著全身。
她緩了緩情緒,錘了錘半邊發麻的腿,扶著假山石,緩緩起身。
玉檀離開御花園,徑直往東宮去。
……
皇宮禁地,南苑。
池塘邊,太上皇坐著輪椅,手裡的與魚竿忽然動了動。
魚咬餌了。
他收了魚線,一條掙扎的小魚掙扎著,魚尾拍打水面,濺起水花。
太上皇取下鋒利的魚鉤,將那還沒手掌大的魚把在手裡,瞧了又瞧,魚嘴都被勾破了。
大抵是嫌魚小,他將其丟回池塘。
重新掛了餌料,太上皇奮力揮了揮魚竿,那餌料落到水裡,泛起一圈圈漣漪。
柳枝長出嫩綠的新葉,太上皇闔眼靠著輪椅背,靜等大魚上鉤。
張泉從外面回來,匆匆來到池塘邊,拂走垂柳,站在太上皇身邊,小聲道:“已按太上皇的吩咐,告訴了鳳儀宮那位。”
太上皇緩緩睜開眼睛,望著一池平靜的水面,勾唇冷笑。
那逆子敢拘他,大逆不道,今時今日,誰也別想好過。
……
料峭春風捲起枯枝落葉,玉檀顧不得那麼多了,眼下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她在宮道上,躲過巡邏的禁軍,避開往來的宮人,來到熟悉的東宮。
蕭承祁登基以後,東宮便空了出來,玉檀小心翼翼往裡走,藏在灌木叢後面掩住身子,果真如張泉所言,屋子外有兩名禁軍值守,房門落著鎖,裡頭關了人。
玉檀久久沒有動作,雙足像是嵌在地上一般。
她垂眸沉思,思索著如何支開看守的禁軍。
不多時,一陣腳步聲響起,逐漸近了,玉檀往灌木叢裡面藏了藏,枝葉掩映間,熟悉的身影闖入視野。
瞿風快步走過去,那兩名禁軍恭敬地將鎖開啟,瞿風推門而入。
許久之後,那道緊閉的房門再次被開啟,瞿風出來以後,禁軍拉過房門,重新落鎖。
屋簷下,瞿風不知跟兩人說了甚麼,兩人跟著他一起離開了。
三人步履匆匆,從主道經過,似乎是有甚麼急切的事情。
此處只留守了兩名禁軍把手,周圍鴉雀無聲,玉檀等了半晌,見還是沒有人回來,快步從灌木叢後面出來,拎著繁重的裙裾大步流星朝那邊去。
房門落了鎖,玉檀一時間找不到鑰匙,眉頭緊鎖,抬手拔下發間的簪子。
她拿了細長尖銳的簪尖在手中把瞧,插了簪尖在鎖孔裡,撥動著簪子嘗試開鎖。
蕭承祁還小時,被廢太子鎖在漆黑的小屋裡,玉檀沒鑰匙,想起曾經見過別人用鐵絲開鎖,她拔了簪子焦急地開鎖。寂靜之地響起門鎖聲,玉檀急忙用手握住鏈子,不讓發出任何聲音。
雙手滿是冷汗,焦急萬分,試了多次,那鎖終於開了,玉檀長舒一口氣,推門進入,反手關上房門。
微風拂過,枝頭樹葉輕顫,遠處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樓闕中,那修長的手一推,半敞的窗牖被全部敞開。
屋子裡浸著沁冷的寒意,燭臺上沒有點蠟燭,絲絲縷縷的光線從窗牖照入,一幅幅畫如散落的雪花般,垂懸在空中。
玉檀雙瞳倏地瞪大,被眼前所見驚住,畫中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低眸淺笑、抱花細嗅,細細看著那上面的顏料,都像是新作的畫。
她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撥開一幅幅眼前垂落的畫,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往裡走。
一面屏風隔開外間和裡間,角落裡,男子垂頭靠坐在牆邊,一條粗長的鐵鏈拷住右腳腳踝,兩隻手也分別被鐵鏈牢牢拷住,頭髮凌亂,狼狽不堪,看起來十分虛弱。
玉檀認出他來,不敢相信走過去,聲音發顫,“九安。”
周九安錯愕,掩了面容背過身去,不願讓她看見這狼狽的一面,肩膀驀地搭上一雙手,玉檀扳著他的肩膀,將他轉過來。
“九安。”玉檀蹲在他面前,纖長的手指顫抖著,理開遮住他面龐的幾縷頭髮,見他這副模樣,心疼不已,鼻腔湧來陣陣酸澀,眼睛熱了起來。
周九安虛弱道:“別哭。”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臉頰,安慰一番,奈何渾身沒有力氣,鐵鏈又太過沉重,還沒碰到她,便垂了下去,鐵鏈聲錚錚。
方才瞿風進來,將他帶到這角落,用鐵鏈將他手腳拷住,他又沒有力氣,想掙脫也無可奈何。
瞿風離開後,門關上了,良久後他聽見開鎖聲,以為是那人來了,便沒理會。
“怎麼會這樣?”
玉檀握住周九安垂落的手,發現了不對勁,他是習武之人,體格強健,這廂竟然虛弱得沒有力氣。
玉檀不安地垂眸,見他手臂纏著一圈紗布,臉色頓時煞白。
“對不住,是我連累了你。”玉檀愧疚,她已經知道是蕭承祁囚了九安在這裡,九安的手臂必然也是他傷的。
“與你何干,”周九安蒼白一笑,一如既往地溫柔,“我從沒生過責怪和埋怨你的念頭。”
玉檀搖頭,哽咽道:“你別騙我了,我都知道了。”
周九安愣住,怔怔看著她。
玉檀心中難受,低頭抹了抹淚,藉著屋子裡的光線,哆哆嗦嗦著手指轉了轉他手腕的鐐銬,尋到那孔眼。
“我救你出去。”玉檀眼眶溼熱,拔出髮間的簪子插入鐐銬孔眼,像方才開鎖一樣,試圖解開鐐銬。
簪子被掰彎了,那鐐銬還是紋絲不動,沒有鬆開的跡象。
玉檀有些慌了,又急又無措,放棄這隻手,換了另一隻試探著解開,還是沒有作用,她抬手在髮間摸索,拔下另一支髮簪。
雙手滿是冷汗,又溼又滑,有些握不住細細的簪杆。簪子從她掌間落下,玉檀忙不疊撿起,拿出錦帕擦乾淨手中的冷汗。
她試了許久,還是沒能解開撩開,急得快哭了,咬唇將鼻腔湧來的酸意硬生生憋回去,最後無奈地放開手銬。
玉檀抹了抹眼,蹲身來到周九安的腳邊,低頭嘗試著解開。
她能開啟門口的鎖,為甚麼偏偏接不開這鐐銬!
溫熱的淚從眼眶滴落,砸在她手背。
“明意,別試了,快走。”周九安探身,虛虛握住她冰冷的手,“趁著沒被發現,快走。”
玉檀搖著頭,眼淚控制不住地簌簌落下。
“聽話,”周九安抬眸看著她,不忍她傷心,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安慰道:“我沒事,只是被關在這屋子不能出去罷了。陛下沒對我用刑,我若贏他一次,他便放我出去,君無戲言。”
周九安蒼白的嘴角扯出一抹笑來,隻字不提身上的傷,“只是這些年我懈怠了,武力有所退步,暫不敵他。”
玉檀哽咽道:“我不信。”
她拿著錦帕擦了擦淚,環顧四周,看見架上放著一柄劍。
蹲了腿腳麻木,玉檀顫巍巍直起身來,眼裡只有那柄劍,徑直走去。
“明意,回去!”周九安擔心她的安危,幾乎是吼了出來,撐著地吃力地站起來,沉重的鐵鏈錚錚作響。
他被服了藥,渾身沒有力氣,被足下的鐵鏈扯著,跌回地上。
那玄鐵鑄造的劍很重,玉檀雙手握住劍柄,卯足了力氣,才勉強將劍拿起,笨重地提著劍走過去,她瞄準了地上的鐵鏈,奮力提起一砍。
“砰——”
鐵鏈沒被砍斷,紋絲不動。
屋子外忽而響起腳步聲,門砰地一聲被推開,玉檀宛如驚弓之鳥,手裡的劍柄沒握住,掉落地上發出巨響。
靜謐的屋子裡回餘音迴盪。
外間沉重的腳步聲近了,玉檀心裡陡然生出不祥的預感,僵硬地回過頭去,男人隱在昏暗裡的頎長影子漸漸進來,冷冷的目光掃過來,落到她身上。
屋中的空氣在這一刻凝結成冰,窒息一般。
蕭承祁周身帶著寒氣,隨著他步步逼近,玉檀雙腿忽而一軟,跌坐在地,惶恐不安地往後退著。
她退,他步步逼近。
男人的影子落在她足邊,蕭承祁居高臨下,冷幽幽看著她,“姐姐準備帶他逃去哪?”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除夕快樂
新的一年,祝大家所愛之人皆安康,所盼之事皆如願,生活熱烈明亮,盡情去追逐心中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