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娘娘可知宮中有處禁地……
玉檀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男子。與內侍的衣裳不同, 他穿了身孔雀藍圓領寬袖長袍,銀色面具將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單露出一雙眉眼。
那雙丹鳳眼佈滿血絲, 與她相視,眼底升起股異樣,似乎是有話要跟她講。
他的身子忽而小幅度顫抖起來, 托盤中的鳳冠珠翠搖晃, 有些痛苦地閉眼挪開目光。
一隻寬大的手掌闖入玉檀的視野, 蕭承祁單手託穩了那托盤,淡聲道:“端個鳳冠都不穩,去一旁候著。”
另有兩名內侍過來,端住鳳冠托盤, 帶了半張銀色面具的男子低首退至屏風處。
玉檀望過去, 說不出的奇怪。蕭承祁忽而牽住她的手, 帶著她往裡去,“瞧瞧婚服的款式。”
玉檀於是斂了目光, 被他帶到衣架前,內侍捧著鳳冠放置在一旁。
鳳冠霞帔流光溢彩,玉檀伸手摸了摸婚服, 側頭看向蕭承祁, 彎眸淺笑道:“好看。”
蕭承祁:“穿給朕看看。”
他去了榻邊坐下,四折屏風拉開, 分隔開外間和裡間, 內侍低首退了出去, 數名宮婢紛紛上前,伺候玉檀試婚服。
外間,戴了銀色面具的男子被按坐在圈椅上, 四折屏風將裡頭掩得嚴實,只聽得窸窸窣窣的脫衣和穿衣聲,在安靜的寢殿尤為突出。
他佈滿血絲的雙眼突出,掩不住的慍色,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暫時失語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婚服華麗繁雜,送來時已是半下午,這會子穿上都到黃昏了,寢殿的燭燈相繼點燃。
宮婢整理著曳地裙襬,玉檀未帶鳳冠,端莊地站著,看向一人高的銅鏡,垂眸瞧了眼腰間,俄頃後道:“腰身有些寬。”
蕭承祁朝那背影走過去,宮婢見狀將曳地裙襬被理開。
蕭承祁雙臂從她身後繞去,攬住纖細的腰肢,下頜順勢枕著她的肩膀,淡淡掀了掀眼皮。
鏡中的身子依偎著,親暱又繾綣。
“瘦了些。”蕭承祁把著她的腰,淡聲道:“這段日子的胃口不太好,膳食用的少。”
蕭承祁的手臂加重幾分力度,掌著她在懷裡,語調溫柔,道不盡的繾綣,“怎麼了?有心事,嗯?”
玉檀的面頰被他蹭了蹭,她還不習慣這般親暱,便抬了眼眸,哪知鏡子裡的身影一錯不錯地落到眼底。
蕭承祁擁著她,握住溫軟的手,迎上她鏡中的目光。
明是柔和的笑,玉檀卻感覺心裡發怵,背後抵著的身軀堅如磐石,散發著熱意。
他似在等著她開口,玉檀微微抿唇,將疑惑問了出來,“臣妾記得陛下提過,那男子戴著銀色面具,他便是陛下新任的殿中少監?”
蕭承祁枕著肩頭,淡聲平和道:“竟還記得。”
“他是哪位世家子弟?怎需一直戴著面具。”玉檀問道,蕭承祁的親信就那麼幾人,她見過的,但獨獨這位新任命的殿中少監不曾露面,甚為神秘。
那雙丹鳳眼與蕭承祁相似,與周九安也像。
蕭承祁輕笑道:“你見過的,不曾認出麼?”
玉檀愣怔,再回想方才的對視,一個猜想忽而湧上心頭,驚訝地看向他。
蕭承祁:“是朕曾經的一位謀士,姐姐以為是誰?”
還是皇子時,蕭承祁確有幾位謀士,玉檀見過的,但絕非那男子的身形。
忽而又想起那年邊疆動盪,他出徵平亂,倒是聽說營中有位謀士,玉檀沒見過此人。
想必他是記岔了,玉檀頓了頓,疑惑問道:“那為何戴面具呢?”
“受了些傷。”
短短几字便解釋了,蕭承祁並不打算詳說,低眸把玩著掌中的纖手,半晌後道:“這婚服除了腰身寬鬆,可還有不妥之處?”
玉檀看了看鏡子裡的婚服,正思索著,蕭承祁道:“罷了,朕來幫你瞧。”
他鬆開攬著纖腰的手臂,將她調轉了身子,與他面對面站著。
蕭承祁看著她。
婚服華麗,這一身是為他而穿,沒人能從他手裡搶走。
漆黑的眸子忽暗,是毫不避諱的情愫,玉檀心裡一緊,太懂這眼神意味著甚麼,忙道:“只收下腰身便好,其餘沒不妥之處。”
大掌忽而伸來,把住纖纖細腰,玉檀被帶著往前踉蹌一步,下意識地抬手抵著堅實的胸膛,他的唇不禁擦過耳尖,她抿唇小聲道:“殿中還有宮婢。”
未等蕭承祁看去,只這一幕,宮婢們便自覺退了出去。
蕭承祁把著她腰的手摩挲著,將那嬌軀握在掌中,玉檀即便是有預料,但那溫軟的唇覆上來時,還是心頭一跳。
唇被他含住,溫柔地親吻。
一彎新月浮在菱花窗上,玉檀有些站不住,被他扶著腰肢,將全身的重量往他懷中靠去,得了依附,她的身子也穩了幾分,手臂虛虛搭在他脖間。
她本就洩了些力氣,也不知他是如何想得,一面吻她,一面帶著她往屏風去。
將她按在四折屏風上擁吻。
因後背抵著屏風,玉檀有了撐靠,不必依在他懷裡。
窗牖吹來晚風,四折屏風輕輕搖晃。
婚服隆重華麗,玉檀忽覺這涼颼颼的風,將後背吹得涼,泛起寒意。
氣息在唇間交纏,蕭承祁把腰的手挪動,有些粗蠻地扯著婚服,玉檀嚇了一跳,這段日子他溫溫柔柔,以至於她一時間忘了這有粗蠻的時候,慌忙按住他的掌。
她氣息微亂道:“別扯,婚服別弄壞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寢殿裡足以聽得清,也夠屏風那頭聽見的。
蕭承祁攬她在懷裡,撫著她發燙的耳廓,只淺淺地親吻嫣紅的唇。
……
年節熱鬧,尤其到了上元節這日,城內不設宵禁,熱鬧非凡,還沒入夜,街上便車水馬龍,將幾個坊市堵得水洩不通。
蕭承祁處理完事情,帶著玉檀離宮,去了街上熱鬧熱鬧,這一刻他不是帝王,而是與她即將完婚的夫婿。
沿街的花燈爭奇鬥豔,各個都好看,放眼望去,還屬鯉魚花燈最多,被高高舉著,遊走在大街小巷。
河面也是五顏六色的河燈,將水面映得五彩斑斕。
蕭承祁披著大氅,牽著玉檀穿梭在人群裡,狐裘披風上的白色絨毛襯得那張面容千嬌百態。
一排的花燈中,玉檀見那螃蟹花燈好看,目光不由停留住,蕭承祁給了一錠金子,取來那螃蟹花燈給她。
玉檀提著螃蟹花燈,那提線微微扯動,蟹腿隨著動了動,兩隻大鉗子夾了夾,栩栩如生。
坊間熱鬧,那邊有耍雜戲的,那廂又有舞獅的,人潮湧動,玉檀看都看不過來。
又聽那邊道準備噴火了,玉檀不由隨著人群往前走,去瞧那噴火的雜戲。
掌中的手鬆了去,蕭承祁過去握住,“牽著手,莫走散了。”
本朝民風開放,未設男女大防,藉著今日的佳節,不少男女同遊,一飽相思之苦。
玉檀一手拎著螃蟹花燈,一手被蕭承祁牽著,去了人群最前面。
男子拿著纏繞布條的木棒,將含著的酒往那棒頭一吐,頃刻間火舌燃起,滿座譁然。
待看了噴火的雜耍,兩人從人群裡退了出來,蕭承祁問她道:“還想去哪兒逛逛?”
玉檀望向人來人往的河邊,“去放河燈吧。”
每年上元節,百姓們在河邊燃燈祈福。
賣燈的攤位前,玉檀挑著河燈形狀,蕭承祁順手將那螃蟹花燈拿在手裡,英雋冷矜的氣質倒與這花燈不符。
片刻,玉檀挑了個荷花形狀,蕭承祁拿了個一樣的,不過一手提著螃蟹花燈,一手得牽她,便沒手來拿河燈了,一併給了她拿。
玉檀捧著兩人的荷花燈朝河邊去,此刻正是放河燈的時候,行人熙熙攘攘。
尋了處不擁擠的地方,玉檀拉著蕭承祁的手蹲在河岸邊,將一盞河燈給了他,道:“要許願的。”
他不信神佛,一向對此類祈福的事情不感興趣,每年都是玉檀在許願時替他求了,眼下需他自己來求,便特地提醒道。
潺潺河水流過,順水而下的一盞盞河燈從面前飄過,五顏六色的。
玉檀小心地將燈芯點燃,捧著掌心默默祈福,之後彎腰將那盞河燈放入水中,手輕輕推了推河燈,讓它順流而下。
她側眸去看,蕭承祁還沒點燃燈芯,方才似乎是看她。
蕭承祁斂了目光,低眸點了燈芯,與她一樣閉眼許了個願望,將燈放入水中。
兩盞河燈隨水而流,漸漸挨在了一起,蕭承祁眼尾微揚,轉而問她道:“方才許了甚麼願?”
玉檀淡淡一笑,釋然道:“願大梁山河無恙,四海昇平,願百姓安居樂業,順心順願。”
蕭承祁神色冷了幾分,“沒為自己求?”
玉檀沒說話,實現不了的事情,何苦寄予希望?
“我有些睏乏了,咱回去吧。”玉檀起身欲離開,哪知心不在焉的,偏偏岸邊泥濘溼滑,她腳一滑,又來不及反應,失足踩到了河水裡。
蕭承祁眼疾手快攬住細腰,將她提了上來,但還是晚了,裙襬和鞋子浸了河水,溼漉漉。
初春的河水冰寒刺骨,玉檀的腳頓時冰涼,裙襬滴滴答答淌著水。
蕭承祁抱她側坐在腿上,蹲下身來,擰了擰溼漉漉的裙襬,將多餘的水擰去。
馬車行駛在繁華的街上,玉檀打溼的鞋襪已被蕭承祁褪去,
白綾襪也被他拿去放在一旁,她不好意思地將冰涼的雙足縮回裙襬下。
蕭承祁將精巧的暖爐放到她手裡,目光落到那溼漉的裙襬,“這會子冷,裙子又溼涼,仔細寒從足下起。”
玉檀捧著暖手爐,裙下的雙足緊緊並在一起,“快回宮了。”
蕭承祁並不理會,坐近了些,膝上放了張絨毯,大掌忽而撩起溼冷的裙襬,將那縮退的足腕握住,輕抬玉足放在膝間絨毯上。
玉檀面頰又燙又熱,冰涼的雙足被他握在手裡,寬大的手掌溫熱,他用掌心的溫度暖著她的腳。
玉檀垂眸看著手裡的暖爐,耳尖漫著一抹緋紅。
冰涼的雙足漸漸暖和起來,清楚地感覺到他掌間的紋路。
馬車不時停駐,又重新啟動,搖搖晃晃往皇宮去,玉檀的足也在他掌心晃搖,絨毯蹭著足底,有些酥癢。
*
鳳儀宮。
玉檀是被蕭承祁一路抱回寢殿的,誰都沒想到出去一趟後,竟失足踩到了河裡,宮婢們快速替玉檀換下打溼的衣裙。
已是入夜,便穿了寢衣,玉檀從屏風後面出來時,蕭承祁坐在軟榻邊,案上放著熱氣騰騰的湯碗。
蕭承祁看著她,說道:“過來,把薑湯喝了,驅寒。”
殿中暖和,玉檀肩頭披了件衣裳,隨著步子走動,衣裳搖曳,掩著的腰身婀娜,幽幽燭火下多了幾分韻味。
她在榻邊坐下,端了薑湯在手裡,一勺一勺慢慢飲下。
玉檀將空碗放回案上,身子也慢慢暖和起來,面頰泛著淡淡的粉,嘴唇也嬌潤。
蕭承祁看著,心中微動,挽著她的腰將她橫抱在腿上,“足還冷不冷?”
想起在車廂裡的那事,玉檀面頰發燙,裙襬下的雙足縮了縮,似火苗灼過,又熱又燙。
這副模樣落入蕭承祁眼中,讓他喜歡得更緊了,低首親了親她的唇。
本只想淺嘗輒止,可偏偏她的足似在裙下搖晃,裙襬跟著微微盪漾,在他心間漾開,蕭承祁順勢握住纖細足腕。
肩頭披著的衣裳滑落,寢衣被長指輕而易舉撩開,蕭承祁低首在雪頸。
他溫柔時,很溫柔,纏綿的一吻後,玉檀頭腦空空,攬著他的脖頸,任由著他。
小衣繫帶被齒咬開,飄飄然落下。
玉檀氣息微亂,撫著他的脖頸,軟綿溼糯又似螞蟻在啃食,怎麼像個孩子一樣吃著。
忽而聽見身前傳來他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些潮熱,“卿卿。”
玉檀心間顫了顫,他初次這般喚她,是從沒有過的親暱。
驀地,玉檀被他按住纖手,放躺在榻上,那壓著的寢衣洇出淺淺的花來,也弄髒了他的袍角。
蕭承祁抬首看她,長指按住纖腿,在她耳邊低喃,“要麼?卿卿。”
低醇沙啞的聲音似蠱,玉檀在這件事情上從來不是他的對手,面色潮紅起來。
蕭承祁低低輕笑,輕咬她的耳,“吻朕的眼睛。”
夜靜悄悄的,玉檀不知被他帶著多少次,逼著她看他的眼睛,在酣暢淋漓時親吻他的眼眸。
……
上元節一過,年假結束,蕭承祁也忙了起來,偶爾宿在鳳儀宮,然而每每相擁,總會讓她吻他的眼眸。
玉檀不明白他為何這邊執著。
這日,玉檀晨起伺候他穿衣,無意間發現他手臂受了傷,像是被利刃劃傷的。
宮中並沒有闖入刺客,玉檀問他,他只道無礙,練劍時受的傷。
可練劍哪會自己傷了自己的手臂。
玉檀私下找來福順,問道:“陛下的傷,怎麼回事?”
福順打馬哈道:“陛下練武時不慎傷的,不嚴重不嚴重,您莫擔心。”
玉檀肅著臉,問道:“陛下那話唬得過別人,唬得過我麼?”
福順跪下道:“娘娘,您就饒了奴吧,奴知道的都告訴您了。”
玉檀皺眉,見問不出來,揮手讓他離開了。
玉檀更加確信,蕭承祁有事瞞著她。
不等她問個清楚,在吃的糕點中發現一張紙條,有人約她今日申時在御花園假山單獨見面。
玉檀不認識這字跡,但還是孤身赴約,一探究竟。
玉檀藉口賞花,沒讓宮婢跟著,哪知到了假山處一瞧,是太上皇貼身伺候的內侍張泉。
張泉冒著風險離開禁苑,這廂見到玉檀,有話直說,“娘娘到底沒有看清枕邊人。”
“娘娘可知宮中有處禁地?就在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