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阿祁,你是要親吻我麼……
火光漫天, 耳邊聲音驚慌嘈雜,蕭承祁伏著玉檀,香軟的身軀承著他身子, 只相依間是寧靜的。
“朕只是靠一靠,無礙的。”
蕭承祁呼吸緩緩,下頜枕著溫軟的雪頸, 將她抱在懷裡, 詢問道:“你可有受傷?”
“沒有。”玉檀輕輕搖頭, 她受了點驚嚇,只是被濃煙嗆了嗓子,倒是他後背的傷……
玉檀擔憂地皺眉,手掌沾的血已經冷掉了
“臣救駕來遲, 請陛下恕罪!”
瞿風跪在地上請罪, 周圍的百姓已被清走, 一群黑壓壓的金吾衛趕來。
蕭承祁將玉檀扶起來,他望向火勢迅猛的城樓, 狹長的丹鳳眼微眯,冷沉著命令道:“給朕查!”
除夕夜城門失火,無疑是不好的兆頭, 火舌竄天, 似澆了油般迅猛,頃刻間便濃煙滾滾, 大殿被火光吞沒, 城樓上的人無法下去, 樓下的金吾衛一時間難以如入殿救援。
“臣領命!”
……
殿中燭火通明,玉檀回宮後已用帕子擦拭了灰撲撲的臉頰,擔憂地看著榻邊的男人。
內侍伺候著, 將他的外袍脫去,明黃的裡衣大敞,露出半邊臂膀,薄薄一片胸肌紋理清晰,明晃晃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玉檀臉頰有幾分熱,斂了眸子將頭低下去,走過去察看他的傷勢。
後膀一片血紅,有些血肉模糊,像是在火場中砸傷燙傷的。
玉檀不禁想起那突然掉下的帶火橫木,蕭承祁眼疾手快將她攬過去,她這才躲過,沒被砸到。
玉檀鼻尖忽而湧來酸澀,朝殿門口望了望,著急地皺眉,催促宮人道:“太醫怎還不來?去傳了嗎?”
“傳了的,傳了的。”福順忙又命人去催。
蕭承祁沒說話,手臂自然垂落在腿上,看向玉檀。恍然間,好似回到了以前,她一如既往地擔心他。
心裡有他,不是麼?
蕭承祁眼梢微揚。
察覺到匯來的目光,玉檀抿著唇,有些慌忙地垂了垂眼睛,扭過身去,吩咐侍女出去打盆熱水。
殿中的氣氛忽而有些微妙。
“來了來了,太醫來了。”內侍急急進殿,太醫拎著醫仙箱跟在後面,行了禮。
“承天門走水,陛下受傷了。”玉檀說著,示意太醫快過來瞧瞧。
太醫看見那血肉模糊的砸傷,不由深吸了一口氣,拿著鑷子和棉球清理乾淨木屑和血。
除夕夜本是熱鬧喜慶的,因城樓走水,天子受傷,宮裡宮外的氣氛變了。
太醫包紮了傷口,退出宮殿,殿中的侍從也被蕭承祁遣走。
炭火燒得旺,熱乎乎暖烘烘,蕭承祁等了一會兒,才慢慢拿過榻邊的乾淨裡衣,準備身上沾血的這件換下。
他後膀受了傷,行動有些不便,脫衣裳都顯得有幾分吃力,玉檀抿了抿唇,朝榻邊走去,“陛下還是別逞強,仔細扯裂傷口,止住的血又流。”
玉檀低頭幫他脫衣裳,又將一旁的乾淨裡衣拿過,伺候他穿上。
蕭承祁配合著抬手,視野裡是蔥白纖指、牴觸的頭,仔細地他穿衣。
兩道影子逐漸挨在一起,彎腰繫帶時,髮髻輕掃下頜,拂過一片幽香。
燭火昏黃得籠罩著一層,溫溫柔柔。
穿好裡衣,玉檀取來外袍為他披上,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屬下查清楚了。”瞿風辦事效率高,恭恭敬敬在殿外稟告,等著天子召喚。
“今夜守歲,你等朕回來。”蕭承祁給玉檀留了一句話,抬腳往外走。
大殿之外,火光葳蕤,蕭承祁立在殿門口,挺拔的影子被拉得頎長,居高臨下看過去,英雋的臉龐漫上寒意。
瞿風只瞧了一眼,便低下頭去,“回陛下,是太上皇命心腹縱火。”
蕭承祁狹長的眸子折射出陰翳,望了眼漆黑的夜幕,冷嗤一聲。
瞿風心頭一窒,大氣也不敢喘。
蕭承祁緩步走下殿前臺階,衣袂拂過,帶著一股散不盡的寒意,剎那間空氣凝滯,好似跌入冰窖。
……
興慶宮。
殿中鼓樂激昂,舞姬隨著鼓點踏動,長袖翻旋,喜慶的氣氛好不歡快。
太上皇席地而坐,懶懶地倚著背後的扶靠,端著金樽搖晃,醇香的酒有溢灑之意。
面對這歌舞,他無心欣賞,眉頭皺得越發深,久之久之,覺得這鼓聲刺耳。
倏地,太上皇將金樽扔出去,重重的一聲響起,酒全灑了出來。
鼓樂聲戛然而止,舞姬也停了下來,眾人瑟瑟發抖,跪在地上。
張泉急忙出聲,平撫他的怒氣,“太上皇息怒。”
太上皇閉上眼睛,讓他怎麼能不生氣!那逆子趁他病,逼他退位。
當年於烏陀一戰,他衝動了。
大哥雖然沒有怨他,但主動退位,像施捨一般將他推到儲君之位。
母親跟他有了嫌隙,這些年待他不冷不熱。
自登基後,他沒沉迷於女色,沒荒廢朝政,夙興夜寐,勵精圖治,一心治療大梁的江山,極力證明著他比大哥出色,何嘗又不是位明君呢?
如今得知大哥釋然,的的確確沒有要跟他搶皇位的意思,他心結解開,雖到中年,但正是打拼的年紀,奪回江山大有一番作為。
無需急樹政績,他會比以前做得更好。
除夕夜,新帝登臨承天門,火上澆油,越燃越烈。
太上皇要一把火將他燒死在裡頭,殺了這篡位的逆子,奪回屬於他的江山。
偏偏那逆子回宮了!只受了些皮外傷!
原是為了慶賀才擊的鼓,現在落到耳中,越發聒噪,越發鬧心。
“出去!”太上皇厲聲叱喝。
樂人舞姬和一眾宮人如蒙大赦,低頭快速離開宮殿,張泉留了下來,退至一旁,噤聲不敢言。
殿中陷入長久的寂靜,甚至靜得有些滲人。
“陛下駕到——”
尖細的嗓音拖得長長,內侍的聲音傳入,打破寂靜。
太上皇揉了揉眉心,慢慢睜開眼睛,一抹明黃映入眼簾,漸漸近了。
……
夜色濃稠,鳳儀宮燈火通明,宛如白晝。因承天門走水,本應持續到子時的宮宴散去,朝臣離宮歸家。
玉檀披著狐裘披風立在殿外,仰頭看著不時躥升的煙火,宮外的爆竹聲要仔細去聽,才依稀能聽見些。
夜越發深了,鑾鈴聲清脆悠揚,內侍們拎著宮燈伴隨在御輦左右,朦朧燭光映照著那張逐漸清晰的面龐。
御輦停下,蕭承祁從御輦下來,玉檀走下臺階朝他去。
夜深露重,將她身上也染了寒氣,她這廂一靠近,蕭承祁便感受到了,微微蹙眉,“怎麼不回殿裡,也不捧個手爐。”
說著便伸手去牽狐裘披風下的手,蕭承祁將那冷涼的手指握在掌心,牽著她往殿裡去。
寢殿暖和,玉檀將狐裘披風取下,宮婢呈來手爐,問道:“陛下處理好那事了?”
蕭承祁頷首,將袍角一撩,在榻邊坐下,不冷不淡道:“太上皇謀逆,幽於南苑,不得踏出半步。”
在含章殿時,玉檀在裡面聽見了瞿風的話,知曉是太上皇所為時震驚不已,不敢相信太上皇竟對親生兒子痛下殺手。
被親生父親這般對待,玉檀知曉他心裡不好受,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那已被手爐暖和的手握住他寬大的掌。
此時他需要安慰,但玉檀就是無法張開嘴,說些寬慰他的話,她是彆扭的。
目光看向角落中的滴漏,馬上到子時了。
靜默半晌,玉檀沒開口,反倒是蕭承祁先出聲,打破了這份有些異樣的氣氛,“今夜在城樓嚇壞了吧。”
玉檀抿唇,現在回想害心有餘悸,“所幸有驚無險。”
她不由朝男人的肩膀看起,“陛下的傷口,還疼嗎?”
蕭承祁看著她略有擔憂的眸子,“不牽扯著傷口,便不疼。”
他說著便要去提茶壺,受傷的是右邊後膀,這番一動勢必會扯動傷口。
“我來吧。”玉檀搭上他伸出去的手臂,起身繞去榻案前斟茶,畢竟他這傷是救她才落下的。
蕭承祁收了手,看她斟茶,待她遞來茶盞,左手接過,喝下那盞熱茶。
福順一個眼神示意,裡間候著兩名宮婢會意,跟著他暫時退了出來。
天子半個時辰前在興慶宮和太上皇對峙時,可沒聽見喊疼。
帝后大婚不足兩個月,此時若太上皇殯天,天子要守孝,這婚期必然推遲。
福順下意識瞧了眼裡頭的兩道身影,心裡有些乾著急,陛下掏心窩子對皇后娘娘,娘娘不知何時才敞開心扉接受陛下。
臨近子時,宮外的爆竹聲越發頻繁,子時一到,更是鞭炮齊鳴,煙花漫天。
已是深夜,玉檀睏倦,連打了兩個綿軟的呵欠,匆匆洗漱後便上了床榻,往裡面躺去。這段日子以來,蕭承祁都宿在她的寢殿,兩人同榻而眠。
他不重欲,只要她溫順著,不說那些忤逆的話,他便和和氣氣的,只是將她抱在懷裡,擁著入眠。
可倘若她態度強硬地掙扎,說些那專戳心窩子的話,他總會變著花樣欺負她,論她如何哭泣也不放過,折著她在她耳畔說些淫詞浪語,或者逼著她看。
大抵是被她氣著了。
玉檀側臥著,纖白的手指繞著一縷烏髮,怔怔望著昏暗的羅帳。
蕭承祁掀開被子一角,因臂膀受傷,只能側躺著,他伸了伸手臂,將溫軟的嬌軀攬入懷中,下頜擦過發頂,見她還睜著眼睛,撫下她手指繞的烏髮。
“不是困了麼?睡吧。”他淡聲道,握著她的手放回暖和的被中。
玉檀垂眸,定定望著被子,半晌後喃喃輕聲道:“好好過日子吧。”
蕭承祁耳力極好,恍然間聽見,錯愕幾分,又聽她深吸一口氣。
蕭承祁低低一笑,扯動著唇角沒發出聲音,微揚的眼鋒緩緩落下,攬著她閉上眼睛。
昏暗的羅帳裡,玉檀輕緩一聲,在蕭承祁的懷裡翻了身,轉過去跟他面對著,也是因為不好意思,便沒抬眸瞧他,低垂著眼眸,將頭枕著他臂彎下。
新歲伊始,就這樣吧。
立後的聖旨頒佈,便已成定局。
玉檀睏倦地閉了眼睛,被中的手搭放在他窄勁的腰間。
昏暗中散發著一縷幽香,溫香軟玉投來,蕭承祁自然是睡不著,嘴角不由揚起抹弧度,低首靠在她雪膩的頸窩。
子時過後,夜色逐漸褪去,蕭承祁這一夜睡得好,卻又不好,身軀逐漸硬熱。
倒是懷裡的人,呼吸綿長,雪白臉頰透著淡淡的粉,氣色紅潤,細碎的茸毛霧霧朦朧,如盛夏初初成熟的蜜桃。
蕭承祁屈指輕輕刮蹭了她的面龐,眼尾滿是寵溺,有些不忍將她弄醒,半晌才收了手。
他湊身過去,將面頰埋在香軟細膩的雪頸間,蹭了蹭她的氣息在身上,頗為饜足。
……
玉檀醒來時,枕邊已經沒了蕭承祁的身影。
元日忙碌,諸多事在等著他,他定是早早就起了,玉檀從床上坐起,喚了娟芳進來。
玉檀穿好衣裳,兩名侍女在一旁收拾床榻。
娟芳呈來熱帕子,玉檀接過淨面,之後便去妝臺前梳妝。
元日喜慶,玉檀著一身豔色衣裙,媚而不俗,豔而不妖,反而襯得肌膚白皙,面容端莊姣好。
在屋子裡坐了一會兒,玉檀起身,將書案抽屜裡的《千金方》拿出來,壓在一堆書籍的最下面。
“娘娘不看了麼?”娟芳疑惑問道,在長樂宮侍疾時,娘娘一心念著太皇太后的病,時常翻閱。
“用不上了。”玉檀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那堆書籍,邁步離開書案。
新歲伊始,便重新開始吧。
時辰不早了,玉檀去了長樂宮拜見太皇太后,在殿中陪她老人家說了半上午的話,在那兒用了午膳。
一日慢慢悠悠過了去,入夜後蕭承祁要在太極殿設宴,款待文武百官和他國使臣。
宴會免不了飲酒,但他如今傷勢嚴重,玉檀不放心地喚來娟芳,吩咐道:“你跑一趟,去跟福順說一聲,陛下有傷在身,不宜飲酒,讓他勸著些。”
娟芳快步出了鳳儀宮。
晚膳時,倒是玉檀飲起了酒,元日素來有飲屠蘇酒的習俗。
屠蘇酒屬於椒柏酒,釀造時加了花椒等藥物,有祛風散寒、避除疫癧的功效,比起清甜的果子酒,較為辛辣,但回口又草木之香。
玉檀喝不慣這辛辣味,便只淺酌了半杯,晚膳撤下後,命人斟了半壺櫻桃酒,枕著貴妃榻的引枕,執杯淺酌,等著蕭承祁回來。
新年第一天,也是好的開端。
夜色闃靜,蕭承祁來到寢殿,便見她側臥在榻,手裡拿著釉白酒杯,仰頭淺酌,榻邊案上還放著酒壺。
屏退左右,蕭承祁走到貴妃榻前,將那酒壺拿起,晃了晃,聽聲音快見底了。
玉檀看著他,酒後的兩靨酡紅,一雙杏眼瀲灩,水霧濛濛,似一汪春水,配著今日的裝扮,單是這似水的眼神,便足以勾人。
“讓朕不飲酒,這廂倒是自己喝上了。”蕭承祁拿走她手裡的釉白酒杯。
玉檀仰頭看他,飲酒後的嗓音似化不開的甜膩,“那你飲酒了麼?”
蕭承祁喉結微動,道:“來聞聞。”
玉檀從引枕撐起手臂,慢慢直起身來,他離得近,她也不必從榻上下來,撐在手掌湊過去聞了聞。
“飲了呀。”玉檀皺眉,酡紅的臉上慢慢有了不高興的神色,儼然是惱他不聽勸。
“究竟是誰的酒?”蕭承祁被氣得輕笑。
倏而抱她起來,側坐在他腿上,他坐在她方才躺過的位置。
蕭承祁搭著纖腰,攬她靠在臂彎,擾她道:“再仔細聞聞。”
玉檀在他臂彎下仔細聞了聞,沒有屠蘇酒的辛辣,有幾分肯定地改了先前的話,“好像沒有飲酒。”
瀲灩的杏眼望著他,懷中軟軟的身軀婀娜,因著酒勁有些熱,蕭承祁呼吸間滿是她的芳香,更不必提掌搭著纖腰的溫軟。
他的氣息有些紊亂,亦慢慢粗重起來,指腹摩挲著酡紅的臉頰,滿指都是肌膚的光滑溫軟。
周圍的空氣熱氣攀升,櫻桃酒甜香瀰漫,蕭承祁漸不滿足,看著她氤氳的眸子,眼底也熱了起來,長指撫過小巧的下頜。
倚著臂彎,玉檀醉眼恍惚,抬臂勾住他的脖子,“阿祁,你是要親吻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