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他真無恥
燭火幽幽, 窗戶縫隙有風襲入，有冬夜的霜寒沁冷，也有旖旎繾綣的暗香浮暖, 挾裹著風拂過她鼻翼。
玉檀逐漸感覺有些熱了，撐在香案邊，遲遲沒有動作, 腦子似乎被這香薰得暈乎乎, 呼吸變得急促和燥熱。
沉穩的腳步聲漸漸近了, 一道身影投下，將她籠罩，蕭承祁站在香案旁，玉檀抬眸看去, 思緒遲緩了片刻, 轉身欲從香案另一邊離開, 身前忽而橫過來手臂，攬著她的腰往後。
玉檀尚未反應過來, 便被蕭承祁抱坐在香案，擋在她身前，將她逃離的路堵死。
蕭承祁一掌把住細腰, 一掌撫過小巧的下頜, 那雙杏眸水漣漣，霧濛濛, 嫵媚極了。
玉檀鼻尖佈滿細汗, 他湊了過去, 面頰輕蹭柔軟的雪腮，啟唇緩緩道來，“依蘭香的味道, 如何？”
獨屬於男人的氣息傾灑，龍涎香的清列縈繞在鼻翼，玉檀越發熱了，貼著他的面去尋他的氣息。
她知道不能這樣，可情|欲|湧上來，有些暈頭轉向。
蕭承祁的唇輕碰她的唇，蜻蜓點水般淺嘗輒止，玉檀愣了愣，忽而抬手，綿軟的小手搭上他脖頸，探身追吻離開的唇。
兩唇相貼，纏綿擁吻，旖旎的香彌散在寢殿，除了頭次夜裡，玉檀不曾這般主動，也鮮少如此勾他，蕭承祁的呼吸越發粗|重，如墨般的眼底不復清明，驀地將她推倒在案上。
細汗淋漓的兩額相抵，玉檀的心臟隨著鼓點，跳得快了起來。
俄頃，單臂攬住細腰，蕭承祁將她從香案抱起，一臂拖著嬌弱的身軀朝床榻去。
羅帳飄揚，兩道身影朦朦朧朧。
一吻纏綿，玉檀伏在他肩頭，岔腿坐在男人的腿上，兩膝抵著褥子，纖白手指扣入他墨髮間，呼吸間紅唇翕動。
藕白纖臂虛虛圈著他的脖子，蕭承祁埋頭在雪頸間，呼吸間是她的氣息。
玉檀軟綿無力地坐在他身上，完完全全依賴著他，以往是她在照顧他。
現在，他給了她亟需的
盡數給了她。
照顧著她。
一室浮動著溼熱，蕭承祁撫摸玉檀微微隆起的小腹，掌下的肌膚溫香軟玉。他輕蹭她的面頰，氣息交纏著，一時間難分彼此。
溫軟，緊實，似春雨般滋潤。
蕭承祁撫過耳鬢的青絲，唇落在她耳畔，低喃道：“叫阿祁。”
見她遲遲不開口，蕭承祁低醇的聲音似蠱，在她耳畔響起，唬著她，“喚我阿祁。”
玉檀被迫著開口，輕喚聲。
喚了一聲又一聲，喊著他。
玉檀昏昏沉沉間睡了過去，再醒來已是午後。帳中溫暖，她將被裡的手臂伸，白皙的纖臂印著深深淺淺的胭色印記。
玉檀想起昨夜的種種，眼眶慢慢溼熱，昨夜似乎抱著她去了浴池清洗，身上乾淨清爽，被褥也換了新的。
“姑姑，您醒了嗎？”娟芳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玉檀擦了擦淚，深吸一口氣，一開口的嗓音沙啞，“備水，我要沐浴。”
娟芳頓了頓，不禁想起昨夜，寢殿裡三更天方才寧靜下來，陛下叫了兩次水，她們進殿收拾被褥時，陛下正抱著姑姑去浴池，那寬大的龍袍下露出一截白嫩的玉足。
“奴婢這就去準備。”娟芳應了聲。
侍女們很快備好熱水，玉檀扶著床頭起身，忍著雙腿的痠軟，去了浴池沐浴。
浴水溫熱，玉檀倚著浴池壁，緩緩揉按著小腹，浴池中熱氣氤氳，將她的臉都暈得紅潤，以致於沐浴出來後，臉頰仍浮出粉嫩的紅。
她坐在榻邊，侍女們送來膳食，玉檀沒胃口，喝了幾口粥便放了勺。
飯後娟芳送來湯藥，還沒放下，蕭承祁回了寢殿，一襲明黃色龍袍，墨髮一絲不茍地束著，整個人清雋溫雅，與昨夜的孟浪判若兩人。
玉檀扭過頭去，推開娟芳遞來的藥碗，道：“病已經好了，不喝藥。”
蕭承祁抬手屏退宮人，接過那熱氣騰騰的湯藥，立在榻邊垂眸看她。
玉檀察覺到視線，咬了咬唇瓣，在一陣緘默中開了口，道：“陛下不是說，病好了，便讓我離宮，回姜府？”
蕭承祁眉目微動，“朕怎麼知曉，你是不是在騙朕。”
“可昨夜我們……”
玉檀欲言又止，羞恥心讓她實在是無法繼續說下去，粉嫩水潤的兩頰頃刻間紅燙。
蕭承祁的目光落在她臉頰，幽幽開口，“朕又怎知，昨夜不知依蘭香起了效？嗯？”
那一聲嗯，尾音輕揚，帶著幾分挑.逗的意味。
玉檀咬著唇瓣，黛眉輕蹙，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不該輕易相信他的話。
半晌，蕭承祁道：“今晚，朕來檢查。”
玉檀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一面是不願，一面又想歸家。
“好生歇息，朕晚上回來。”蕭承祁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帶著那碗湯藥離開寢殿。
玉檀坐在榻邊失神，從白天坐在天黑，寢殿燃了燈。
夜深了，蕭承祁才回來，他從屏風後換了寢衣，步入裡間，坐在床榻看她。
墨黑的眸子辨不出情緒，蕭承祁垂手在膝間，淡聲道：“過來，坐朕身上。”
玉檀頓了頓，磨蹭著過去，坐在他腿上，憑著昨夜模糊的記憶，手掌搭著他的肩。
幽暗的燭火朦朦朧朧，蕭承祁一掌扶著細腰，穩住她嬌弱的身子，一手拔去髮間的髮釵。
三千青絲垂落，堆在他手臂間，她的發柔順帶著冬日的涼，明是正好可解旖旎的熱，偏偏髮尾掃過他肌膚時，酥麻的癢意隨即攀入心田。
榻邊的兩雙鞋整齊擺放，獨獨丟擲來的衣衫，凌亂地撒落。
……
翌日，玉檀被一陣窸窣聲吵醒，睜開眼見羅帳半撩，男人精壯的背影對著她，似乎準備起床。
玉檀頓時沒了睡意，趕忙拉住他的手，悶聲道：“陛下答應我的事情。”
蕭承祁不料她此時醒來，側頭回去看她。玉檀擔心他食言，不由拉緊他的手，悶悶的聲音帶著滿腹的委屈，“昨夜我都應了。”
在長久的靜默中，蕭承祁啟唇，吩咐道：“來人，備攆，送她離宮。”
他起身離開床榻，去了外面穿衣。
拉著他的手落了空，玉檀心中一動，不禁鬆了一口氣。
“吃罷早膳，朕送你出宮。”
蕭承祁言而有信，玉檀在含章殿用了早膳，轎攆已在殿外備好，她被送出皇宮，回了姜府。
蕭承祁安排了早在姜府安排了僕人，玉檀一回府，他們便迎了過來。
府中的佈局和記憶裡一樣，玉檀恍若做夢一樣，坐在她的寢屋，屋中陳設像少時，又有些像東宮的那間屋子。
面生的丫鬟候在屋中，牆上掛著一隻風箏，是上次蕭承祁帶她回府時，她在院子裡放的那隻。
玉檀忽然起身，將那風箏取下，離開寢屋，那面生的丫鬟跟在後面，玉檀猜到她是蕭承祁安排的眼線，便由她去了，左右在院子放風箏，挑不出錯來。
昨夜鬧得厲害，行走間兩腿扯得生疼，玉檀不由放慢腳步，小步走著朝院子去。
朔風呼嘯，院子上空的風箏越飛越高，玉檀滿是期待地看著。只要九安看見，就一定會趕來。
樹枝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丫鬟將狐裘披風搭在玉檀肩上，“姑娘，天寒地凍的，咱還是回屋吧。”
玉檀沒理她，將手裡的風箏線緊了緊，風箏迎著風飛高了。
後來，風箏線忽然斷了，在空中不知飄去了哪裡。
玉檀慌亂無措，想喚丫鬟去買風箏，又怕太過奇怪，惹人起疑，只好作罷，去了鞦韆上坐著。
她打算明日去楚王府一趟，找義父幫忙。
那風箏在空中飄了許久，玉檀仍抱有一絲希望，但等了一晚上，周九安還是沒有出現，翌日反而來了不速之客。
玉檀在屋中梳妝，準備去楚王府，丫鬟匆匆來報，“姑娘，宮裡來人了，您且去前廳接旨。”
玉檀皺了皺眉，心裡隱隱有幾分不詳的預感。
玉檀去了前廳，在看見福順時，那份不好的預感應驗了。
她跪下接旨，下一刻，中書舍人將聖旨展開，高聲宣道：
“應天順時，受茲明命
夫已故丞相姜氏之女，毓自勳門，鍾靈毓秀，嘉柔成性，蘭心蕙質，才德兼備。今朕躬逢盛世，四海昇平，思社稷之重，思宗廟之責，必資內助。昔在潛邸，與之共患苦難，共嘗甘飴，相依相扶，心心相惜；初登大寶，百事待興，朕深知治國非一人之功，而需與賢后攜手相依，朕觀其德，察其行，堪協坤儀。
茲冊立姜氏女明意為皇后，授以玉冊金印，統領六宮，母儀天下。姜氏敦仁以撫六宮，柔嘉之質以輔朕大業，使朕無內顧之憂。
今特頒此詔，立爾為後，與朕共治天下。佈告遐邇，鹹使聞知。
建寧元年臘月，詔”
“中書舍人謝煦，宣。”
中書舍人尾音拉長，迴盪在安靜的廳中，玉檀怔怔望著那道聖旨，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他真無恥，真卑鄙。
他沒想過要放她走，不過才離宮一天，立後的聖旨便急急頒來了。
她走不掉了。
中書舍人還等著她接旨，笑吟吟道：“臣便先在此恭喜皇后娘娘了。”
玉檀耷拉著頭，心中冷笑，何喜之有？
“臣女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叩謝，輕飄飄的幾字道出，冷冷的不帶任何情緒，有些麻木了。
玉檀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眼裡空洞無神，雙手接過聖旨，丫鬟攙扶著她起身。
福順迎過去，道：“姜姑娘在京舉目無親，孤身一人在姜府，陛下體諒，派奴接姑娘入宮。”
作者有話說：佈告遐邇，鹹使聞知：帝王頒佈詔書、敕令常用的固定套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