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朕到這裡呢?甚麼感覺……
朔風呼嘯, 天白晃晃的,瞧著像是要落雪。
趙太醫應召急急進殿。
天子長身如玉,佇立在一排排書架前, 漫不經心地翻看卷集,一半的側顏隱在光影中,神色難辨, 殿中燃了暖炭, 那頎長的身影卻散發著冷意, 讓人不寒而慄。
趙太醫低頭走上前,“參見陛下。”
蕭承祁翻開一頁卷集,淡聲問道:“她的病情,如何了?”
趙太醫道:“回陛下, 微臣這幾日診脈, 發現脈象緊繃, 恐是鬱結於心,而這心病還需敞開心扉, 暢心舒悅,輔助以藥物,見效才顯著。”
蕭承祁將卷集放回書架, 低沉的聲音驟然冷了幾分, “朕問你,她這病是真是假。”
冷冷幾字在空闊的殿中迴盪, 趙太醫心頭一宕, 因頓了片刻, 凌厲的目光朝他投來,他驀而心緊,“陛下, 臣……臣憑脈象斷病,脈象所言便是如此,但是這心病和診脈不同,心病難斷。”
“依臣之見,姑姑確實是受了刺激,每人的接受程度不同,只是對姑姑而言,經歷之事讓她心中落下很深的烙印,揮之即去,每每想起便驚懼怯怕。”
蕭承祁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眼尾微揚,“是麼?接受程度。”
趙太醫揣測了幾分天子的心思,戰戰兢兢道:“心病還需心藥醫,倘若是在接受範圍內,尚能忍受,可一旦超出了,再受刺激,只會讓病情更加嚴重,因此治病還需循序漸進。”
趙太醫道:“陛下與姑姑曾都懼怕雷雨夜,姑姑這次的心病,與雷雨夜如出一轍。 ”
蕭承祁抬手示意他退下。
雷雨夜。
蕭承祁凝著一處,眼眸沉沉,忽而冷冷笑出聲來。
打雷夢魘的心病,她都忍了,還懼怕這刺激?
哪裡有藥到病除的新方子,不過是騙她罷了,她倒是真給倒掉了。
趙太醫離開沒多久,金吾衛大將軍崔志被領進殿中。
“陛下,獵犬在坊間尋到了東西。”崔志奉命行事,手下的人牽了數只獵犬在天子指定的幾個坊間搜尋,果真搜到了。
福順將一方帶血的錦帕呈遞到御前,他依稀記得,這錦帕好像是玉檀姑姑的。
鎏金寶座上,蕭承祁冷白長指搭著案面,看向呈遞上來的錦帕。
崔志道:“陛下,這張錦帕雖埋在樹下,但露了一截出來,枯枝草木掩蓋著。臣等只尋到了這物。”
蕭承祁沒說話,抬手一揮,讓他離開。
素色錦帕沾了泥土,弄髒了,最刺眼的還是乾涸的血漬。
蕭承祁挑開摺疊的錦帕,偌大的幾字撞入眼簾,她寫了血書,相約城外見。
蕭承祁的臉上陡然陰雲密佈,彷彿下一刻便能滴出水來,森寒得可怕。
將那帕子攥在掌中,蕭承祁拂袖離開。
……
天子寢居,含章殿。
“姑姑,透花餈來了。”
娟芳笑吟吟拎著食盒進屋,將琉璃盞的透花餈端出來,姑姑恰好在喝藥。
錦帕輕掩唇角,玉檀將藥碗放下,實在是喝不下了,碗中餘了些藥汁,她擦了擦唇,託著盤盞,小口吃著軟糯的透花餈。
娟芳在一旁收拾藥碗,玉檀望著窗外,有些坐立難安。已經被抓回來三日了,這期間她沒見過九安,她根本沒機會出城,更別提按香囊裡紙條的約定前往城外驛館了。
她和蕭承祁糾纏不清,縱然九安不在意,她心裡始終紮了刺,是她對不起九安的真心。
他值得更好的女子,玉檀不能再耽誤他了,得去跟他說清楚。
她算了算日子,今日金吾衛大將軍及中郎將進宮彙報。
玉檀起身往外走,對娟芳道:“屋子裡悶得慌,我去御花園走走,不必跟。”
蕭承祁不讓她回漱玉齋,也不讓她再處理宮中瑣事,她現在空有掌事姑姑的頭銜。
窈窕的身影出現在迴廊外,朝這邊走來,擋了出宮的去路,崔志愣了愣。
玉檀:“崔大將軍。”
“前陣子太皇太后壽宴,城內人頭攢動,又舉辦了煙火宴,金吾衛們日夜巡邏,辛苦了。”
崔志道:“職責所在,自當竭力為為,何懼辛勞?”
玉檀見只有崔志一人,不禁疑惑,問出聲來,“誒,今日怎麼不見中郎將隨大將軍一起入宮?”
左右衛各有中郎將一名,崔志猜到她問的是誰,“周九安?”
玉檀點頭,淺笑道:“我們是舊識,有陣子沒見中郎將了,有事同他講。”
崔志驚訝,“你還不知道?他不知去了哪裡,不見好幾日了。”
玉檀雙瞳緊縮,驚訝疑惑,“甚麼?不見了?”
崔志搖搖頭,嘆息道:“壽宴第二日便沒來上值,這會兒也沒音信。”
玉檀腦中一片空白,佇立在寒風中,九安莫不是已經去了城外驛館?
可她並沒有出城,禁軍那夜搜尋的陣仗大,九安不應該不知,出城的計劃失敗,依他沉穩的性子,繼續留在金吾衛尋機會跟她聯絡才是。
怎會突然沒去上值?
玉檀皺了皺眉,越想越不對勁,還想再詢問幾句,崔志已經走遠,看不見身影了。
玉檀繞道御花園,在梅樹下站了片刻,心不在焉地回了含章殿。
外面寒冷,殿裡暖和,娟芳過去伺候她脫下狐裘披風,驚訝道:“姑姑的手怎這般涼,”她連忙吩咐殿中的侍女,“暖手爐呢,快些拿來。”
玉檀怔怔坐在椅子上,捧著遞來的暖手爐,小巧的鼻尖凍得通紅,雪白的臉在暖和的殿裡慢慢恢復血色。
她坐立難安,滿心都是周九安的下落。
玉檀心緒煩亂,以致於娟芳喚了好幾聲,她才回過神,迷茫愣怔地望過去。
娟芳:“膳房送來今晚的菜譜,添了兩道新菜,請姑姑過目,可有不妥之處。”
玉檀沒胃口,匆匆看了一眼,點點頭道:“嗯,就這些吧。”
……
夜幕降臨,蕭承祁從一處禁地出來,寒風拂過,飄來一股極淡的血腥味,乾淨的衣角沾了點滴血漬。
內侍拎著宮燈在前面引路,蕭承祁回了含章殿。
玉檀坐在椅子上,昏黃的燭火照著瘦弱的身影,朦朦朧朧的似罩了一層紗幔。
聽聞動靜,玉檀回了神,起身行禮,蕭承祁遠遠望了她一眼,便斂了視線,抬腳去了屏風後面。
安靜的寢殿傳來衣服窸窣聲,內侍伺候他換下衣裳,再出來時他穿了件月白色常服,清雋出塵。
“傳膳。”蕭承祁吩咐道,宮人們立即將準備好的晚膳端入寢殿。
蕭承祁淨了手,袍角一撩,在繡墩坐下,淡淡看了玉檀一眼,“過來坐,陪朕用膳。”
玉檀硬著頭皮走去,曳地裙裾擦過地面,發出沙沙聲響。
她淨了手擦乾,在蕭承祁身旁坐下,桌上菜餚琳琅滿目,有一半是她愛吃的,但現在她沒胃口。
蕭承祁動了筷,玉檀夾了幾筷子便放下了,端起湯碗,一小勺一小勺喝湯,磨蹭著時間。
蕭承祁夾了幾塊肉到她碗中,溫聲道:“多吃些,吃飽了才有力氣。”
玉檀一抬眸,便迎上他黝黑的眸子,如墨般濃,辨不出情緒。
“謝陛下。”玉檀知曉不能與他硬碰硬,無奈放下湯碗,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吃菜。
她吃飯秀氣,賞心悅目。蕭承祁斂了目光,細嚼慢嚥。
一頓晚膳,吃得安靜,宮人們撤走盤盞,蕭承祁坐在榻邊,他不說話,玉檀便不出聲,在妝臺前拿著篦子梳著髮尾。
從他的方向看去,鏡子裡是她低垂溫順的眉眼。
但她並不如見的這般溫順。
俄頃,娟芳端了藥汁進殿,正往裡面去,蕭承祁叫住她,詢問道:“她最近可有按時喝藥?”
他問的是娟芳,目光卻聚在纖瘦的身影上。
娟芳:“陛下吩咐的,姑姑每日都按時用藥。”
這藥苦澀,難免有沒喝完的時候,畢竟剩的不多,她便沒有多嘴,莫讓陛下和姑姑又生嫌隙。
蕭承祁心中冷哼,沒說甚麼,頷首示意她去送藥。
玉檀探了探碗壁,感覺到身後有道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不得不將藥都喝了。
那夜,醉漢想輕薄她,玉檀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驚懼不安,以至於被抓回來後,蕭承祁親吻她,她莫名想起剋制不住地害怕。
三分真,七分假。
玉檀無措,見他有所退讓,只好裝下去,能拖一陣是一陣。
接過遞來的茶水,玉檀漱了口,拿過帕子擦了擦唇。
宮人被遣走,盡數退出寢殿,幽幽燭火下,頎長的影子朝妝臺邊來。
玉檀緊張地捏著篦子,低頭梳著頭髮,清冽的龍涎香襲來,男人站在椅子後面,寬闊的臂膀將她圈在懷裡,她嚇了一跳。
蕭承祁枕著溫軟雪頸,灼熱的氣息傾灑,惹得玉檀輕顫。
“今日起,朕幫你治病。”
低醇的聲線在耳廓響起,玉檀呼吸凝滯,緊著的心提到嗓子眼。
玉檀心裡沒底,渾身緊繃著,連聲線都是緊繃的,“怎麼治?”
蕭承祁看著鏡子裡有些煞白的臉,手掌慢慢從細腰探上,指尖落在她的衣襟,指腹下雪肌細膩。
蕭承祁輕笑,“這般治。”
長指剛剛撩開衣襟,玉檀宛如驚弓之鳥,側身避了避,離開玫瑰圈椅沒看,在地上蹲著,瑟縮成一團,埋頭在膝間,低低的啜泣聲傳來,喃喃道著,“不要”二字。
蕭承祁雙手搭在圈椅上,頗具耐心地看著她,悠悠道:“還沒碰,便受不了,病症變嚴重了。”
蕭承祁走過去,將瑟縮的女子抱起,她仍舊在害怕輕顫,溼漉眼睫的淚珠搖搖欲墜。
蕭承祁將她抱在桌上坐著,一掌撐在她身側,圈住她在身前,玉檀恢復了幾分意識,溼潤的雙目望向他,發顫的聲音央求道:“我……我害怕,陛下不是說,不會強……”
“何時病癒,何時回姜府。”蕭承祁打斷她,看著淚眼婆娑楚楚可憐的她,眼底的冷意添了幾分,便也更加決絕。
他態度堅決,容不得拒絕。
玉檀因那句回姜府,驀地一愣,心中有了動搖。
腰間覆來滾燙的大掌,蕭承祁把著她的腰,掌心的熱意透過衣衫,浸著肌膚,玉檀溼漉的眼睫顫抖,在深邃的目光下,剋制著情緒。
蕭承祁撩開衣襟,雪肌暴露在冬夜的寒氣中,她冷不丁一縮。
長指在雪頸間逡巡,他的指腹一點點摩挲雪頸溫香暖玉般的肌膚,湊在她耳邊,道:“如此,怕不怕?”
玉檀屏住呼吸,貝齒輕咬唇瓣,輕輕搖了搖頭。
蕭承祁輕笑,逐漸不滿足於雪頸。
他長指探著衣襟,指繞著繫帶,欲扯未扯,玉檀惶惶不安,胸脯隨著呼吸起伏。
他遲遲沒用動作,兩指撚著繫帶,指尖散出的熱意似火苗般灼著雪肌,玉檀再忍不住,推開他的手就要逃下去。
顫縮的柳腰驀地被大掌把住,蕭承祁將她整個人按在桌案,往胸膛推近,“不許躲!”
玉檀猛地撞進健碩的胸膛,在他懷裡吃痛皺眉,還沒緩過來便被手掌扣下頜,蕭承祁迫著她抬頭,他的唇襲來,覆上翕動的紅唇。
玉檀縮著頭避,他追了上來,手掌扣住後腦,不准她躲避,嗚咽盡數被吞回喉間。
一吻漫長,從起初的霸道洶湧,到最後的纏綿親吻,玉檀掙扎得沒了力氣,呼吸亂糟糟的,伏在他肩頭喘|息。
今夜是親吻唇瓣,明日他又伏在雪頸間,落在胭色印記,每日都新增一項,玉檀每次拒絕,都換來他重重的嚴懲。他素來體諒她,偏偏這幾日執意給她治病,不留她任何躲避的機會。
四周沉寂在薄涼的夜色中,羅帳朦朧,玉檀掙脫開他的親吻,伏在床沿呼吸,紅|腫的唇瓣翕動,緩著呼吸。
蕭承祁的掌從床帳內伸來,搭在軟軟的細腰上,長臂一撈,將那綿軟的嬌軀攬回帳內。
玉檀被抱著坐在他腿上,青絲垂落在腰間,髮尾掃過遒勁的手臂,薄紗寢衣鬆鬆垮垮,欲遮未遮,嬌紅的唇瓣染著水珠,她咬了咬唇,無力地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反被他握住綿軟的手。
蕭承祁額頭熱汗涔涔,一臂託著她的身子,長指淺淺試探著她的病症。
裙裾襲來一陣涼風,玉檀忽而一顫,溫厚的手掌覆上纖腿,她渾身緊繃。
蕭承祁湊回去,輕輕蹭了蹭她面頰,輕吻她的唇,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唇在她唇瓣翕動,他問道:“今日,還怕麼?”
他的手託著膝窩,掌下溫香軟玉般的嬌嫩肌膚,玉檀呼吸緊了幾分,鴉睫沾著的淚珠輕顫。兩頰相貼,蕭承祁吻去淚水,湊去她唇邊,聲線低醇,詢問她的病症,“朕到這裡呢?甚麼感覺。”
月華如練,蕭承祁試探著她病症程度,似在水中撈月,掌心溼濡,薄紗洇出淺淺水花。
一時間,玉檀渾身去了力,虛浮綿軟,被他託著依在寬闊的臂彎。她咬住唇瓣,緘口不言,臉頰似飲了醴酒般酡紅,她想回出宮,想回姜府。
“說話。”
蕭承祁指腹抵著貝齒,壓下被咬的紅唇,不准她再咬著唇,迫著她開口。
玉檀在他臂彎下低低啜泣,眼睫輕顫,連帶著在他掌中的柳腰也隨之輕搖。
夜色寂寥,羅帳垂落下來,掩住難窺的春色。
……
這日,言太妃派人來傳,要見玉檀。
蕭承祁登基後,太上皇的妃嬪都遷去了興慶宮,四皇子蕭承佑的生母言昭儀自然成了言太妃。
“是有人要見你,”言太妃看了眼兒子蕭承佑身旁的侍女,對玉檀道:“喏,在那兒呢。”
玉檀的目光隨著看去,那粉衣宮婢看著眼熟,她忽而一愣,“魏娘子。”
“你們聊吧。”言太妃帶著蕭承佑離開閣樓,一時間閣樓裡只剩兩人。
魏時泱過去握住玉檀的手,“姜姐姐,義兄不見了。”
她說著眼眶紅了起來,“我實在是沒轍了,這才求到王爺身邊,央他帶我入宮尋你。”
“別急,慢慢說。”玉檀輕拍她的手,牽著她坐下,“究竟是怎麼回事?”
話雖如此,但玉檀心急如焚,只不過是努力剋制住情緒罷了。
魏時泱有些急,道:“義兄不知是怎麼了,那天突然跟爹孃斷絕關係,與魏家劃清界限,那天他分文未帶就搬出了魏府,去了官廨住。”
“可我前天去金吾衛找義兄,才知道他不見蹤影好幾日了,我尋遍鄴京也沒有他的訊息。”
魏時泱急得跺腳,紅著的眼眶盈著淚水,“姜姐姐,你跟陛下關係好,幫忙找找義兄,好不好?”
玉檀拿出錦帕給魏時泱拭淚,她雖然擔憂,但也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問清楚,“九安跟魏家斷絕關係那日,是哪日?”
魏時泱捏著溼漉漉的錦帕,仔細回想,回道:“太皇太后壽宴的前三日。”
她皺著眉,“義兄向來孝順,竟突然做出這等忤逆之舉,娘都快氣病了。”
玉檀愣怔,雙足像是嵌在了地上。
不就是她與九安在宮中最後一次見面?
他答應煙火宴的晚上前來接應她,幫她離開鄴京。
一股酸澀湧上心頭,玉檀紅了眼。
魏時泱擔憂,“姜姐姐,怎麼辦?義兄會不會出事了?”
玉檀搖頭,喃聲道:“不會,不會。”
她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冰涼的手握住魏時泱的手,“幷州時,九安都安然無恙,他給我留了紙條,他有要事在身。或許……或許那事不能洩漏。”
“你彆著急,九安吉人自有天相,我向陛下問問,求陛下尋人。”
玉檀拍了拍她的手,“我現在就去。”
玉檀失魂落魄地起身,焦急如焚地離開閣樓,快步朝紫宸殿去。
“陛下在殿中?”玉檀瞧了眼敞開的殿門,問福順道。
福順點頭,“這會子陛下沒空,幾位大臣剛進去,這之後陛下要去趟長樂宮,估摸著還會在太皇太后那裡用晚膳,姑姑有甚麼事情跟奴說,奴代為轉達。”
玉檀焦灼,他竟要晚上才得空,她回了含章殿,等著蕭承祁回來。
夜幕降臨,宮簷掛起了燈籠,殿中的燭火亮了起來。
玉檀坐立難安,忽聽外面傳來陣腳步聲,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她快步迎了上去。
玉檀迎他入殿,福身行禮,“參見陛下。”
蕭承祁垂眸打量她一番,淡聲道:“免禮平身。”
他去了裡間,玉檀跟在他身後。
蕭承祁輕撩袍角,在榻邊坐下,抬手屏退殿中侍女,目光落在玉檀身上。
今夜倒是不避著他了,主動迎了過來。
蕭承祁的手搭在榻上的小桌上,“聽福順說,你下午來紫宸殿尋過朕。”
玉檀眉心緊蹙,滿眼都是擔憂,“陛下,九安不見了,是陛下忽然派了他辦事麼?”
蕭承祁眉宇間冷了幾分,長指輕敲桌案,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
玉檀心急如焚,期待他開口。
到底在期待甚麼。蕭承祁冷冷勾起唇角,頗有幾分自嘲的意味。
“朕沒派他辦事。”
玉檀眼裡的期待暗了,疑惑著喃喃自語,“那他去了哪?”
蕭承祁道:“今夜不談這事。”
“去把這香點燃。”
他從袖中拿出一個瓷瓶,玉檀回神,斂了心緒,拿過他手裡的瓶子,去不遠處的香案點香。
玉檀心不在焉地拿小匙舀香粉,沒留神竟舀多了些。
她欲舀回瓶子裡,蕭承祁出聲阻止,“不礙事,都用上。”
玉檀就此作罷,依著多出來的香粉,壓了香粉的形狀,仔細放入香爐裡點燃。
輕煙嫋嫋,一圈一圈,如夢似幻。
只是這香的味道,和平日的不一樣。
玉檀用掌扇聞了一些,抬眸看向羅漢榻邊的男子,問道:“這是甚麼香?”
蕭承祁看著她,長指輕釦桌案,薄唇緩緩道出三個字,“依蘭香。”
依蘭香味道旖旎,是催.情的香,常用於夫妻床笫間調.情。
“過來,坐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