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怎麼弄得如此狼狽。”
煙花升起, 在夜空中綻放,絢爛多彩,將漆黑的蒼穹染得五彩斑斕。
街上張燈結綵, 如新年般熱鬧,才子佳人相約出遊,共賞煙花, 百姓們多朝放煙花的地方去。
玉檀低著頭, 將面容藏在夜色裡, 逆著人群,混在一小波離開此處的百姓中,快步往坊間外面去。
藉著監督煙花為由,她順利出宮, 夜幕降臨, 即將點燃煙花時, 眾人都在忙碌,她趁此機會避開視線, 混在攢動的人群裡,砰的巨響一聲接著一聲,煙花在她身後的空中綻放。
依著周九安的性子, 早早就在附近了, 但玉檀沒有看見他。
玉檀心裡隱隱不安,不由攥緊了手掌, 低頭快步越過身旁人, 往約定的地方去, “借一下,謝謝。”
只要離開鄴京,一切都會好起來。
忘掉宮裡的事情, 不會再有人強迫她,和喜歡的人廝守一生,做他們喜歡的事情,日子平淡但安定。
巷口沒掛燈籠,外頭是三三兩兩的行人,裡頭狹窄甚至還堆了好些雜物,玉檀在巷口的梧桐樹下等周九安。
煙花已經燃盡,還是沒有等到他來。
玉檀焦灼不安,在樹下來回踱步,他不知是被甚麼事情耽擱了,以至於晚了。
巡街的金吾衛出現在視野,沒有玉檀要等的人,她忙背過身去,佯裝東西掉落,蹲下去撿。
待他們離去,玉檀躲在樹後,將身子掩在夜色裡。
寒氣從腳下漫起,冬夜降了一層冷冽的青霜,玉檀雙腳僵冷,指尖發涼,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錘了錘僵硬發麻的腿,取下頭上的髮簪,將手指刺出血珠,在錦帕上快速寫下“城外見”三個字。
玉檀一邊吸著指尖的血,另一隻手將錦帕團成團,蹲下去把錦帕埋在樹下的土裡,露出一小角,周九安來約定的地點沒見到她,必然留心周圍。
忽而間發現草叢中一個香囊,玉檀認得繡樣和顏色,是去年七夕,她送給周九安的。
玉檀拾起香囊,發現裡面有張紙條。
玉檀緊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他有事耽擱了,相約城外驛館相見。
已經消失好一陣,玉檀不敢久留,在沉沉夜色中,急匆匆奔去最近的西城門。
……
皇宮。
麟德殿依舊沉浸在壽宴的喜慶中,獨獨偏殿,靜悄悄的,冷冽的寒氣襲來,陰森可怕。
蕭承祁立在窗前,看那煌煌燈火,冷聲問道:“怎麼不見的?”
娟芳跪在地上,只抬眸偷瞧了眼天子的背影,便膽戰心寒,忙將頭埋下去,聲音發顫道:“當時準備放煙花了,姑姑不放心,要過去檢查,又讓奴婢去馬車裡拿手爐,奴婢拿了手爐正往回返,突然放了煙花,奴婢再回去時,怎麼找也沒找到姑姑。”
姑姑素來心細如髮,是以那吩咐的話,娟芳並沒有起疑,放煙花時,附近人頭攢動,她眼睛的望穿了,也沒看見姑姑,暗覺不妙,這才火急火燎回宮通稟。
“不見了?”
天子冷嗤,輕飄飄的聲音讓人感到頭皮發麻,娟芳大氣也不敢喘,顫巍巍俯首趴在地上。
蕭承祁低沉的雙眸漸漸漫出寒意。
難怪提議舉辦煙火宴,執意親自督辦,壽宴開始前離宮。
打著體貼他的幌子,策劃著逃離他。
蕭承祁喚來瞿風,厲聲吩咐道:“調動禁軍,即可封鎖各個城門、渡口。”
蕭承祁一字一頓,冷聲命令道:“給朕找!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找回來!”
他拂袖離開,袍角帶過陣冷風,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忽而想起甚麼,蕭承祁目光沉頓,補充道:“先去西城門。”
……
今夜不設宵禁,煙花放完後,街上依舊熱鬧,高樓軒臺裡載歌載舞。
玉檀穿過熱鬧的坊間,一刻也不敢耽誤,快步往城門趕,哪知走得又快又急,腰腹兩邊扯得疼,不得不就地就得停下,扶著樹幹歇一歇。
她抬頭瞧了眼月亮,約莫還有半個時辰就關城門了,論她如何快步趕去,也來不及。
起初的計劃是九安來接應她,若乘馬車,是能趕在城門關閉前離開的。
玉檀摸了摸懷裡的假戶籍,待小腹不痛了,繼續趕路,打算在城門附近宿一晚,只有等明日一早城門大開時出城。
經過一家準備打烊的成衣鋪子,玉檀折了回去,進店隨便買了身衣裳,挑了張面紗遮住半張臉。
玉檀走了沒幾步路,身後忽而傳來陣陣馬蹄聲,高朗的聲音傳來。
“宵禁恢復!”
金吾衛策馬行駛在街道上,拉長著聲音喊道:“煙火宴後,宵禁恢復——”
他策馬從玉檀身旁經過,馳過的風將面紗吹起一角,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很快又被垂落的紗綢遮住。
人群中有疑惑聲,“啊?怎麼又恢復宵禁了?”
“我還準備去映月閣外看遊船話嘞。”
玉檀暗道不妙,突然恢復宵禁,想必是蕭承祁已經知道她不見了。
她想了法子才順利逃離,只差最後一步就成功了。
玉檀硬著頭皮繼續行走,遠方迎面走來一隊禁軍,燈火下黑壓壓的一片,行進途中仔細打量周邊行人,似乎是在搜尋甚麼。
玉檀心中大駭,頓時惶恐難安,立即轉身,混在人群裡疾步躲開。
她沒想到尋來得這般快,且他竟還動用了禁軍。
玉檀焦灼無措,真像是被一步步逼近了死衚衕,在裡面急得亂躥。
心急之下不小心撞到迎面而來的行人,“誒你這姑娘怎不看路。”
“對不住,借過。”玉檀揉了揉撞疼的肩膀,步履匆匆。
那人皺眉看著她的背影,嘀咕道:“走這麼快,後面有鬼在追啊?”
玉檀正往回返,打算走另一條道去城西,偏偏不如她的意,前面的禁軍正朝這邊來,為首的還是瞿風。
玉檀渾身一緊,心臟都快從胸腔內跳了出來,急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逃字,腳已不聽使喚地調轉,她既不能返回,也不能繼續往前。
坊市呈四四方方的豆腐形狀,玉檀躲身進了街角的另一邊,避開兩隊禁軍的搜尋。
因宵禁,街上百姓陸陸續續歸家,一對手挽手的夫妻在玉檀前面。
那丈夫疑惑道:“真是奇了怪,太皇太后壽宴與民同樂,不設宵禁,這突然又變卦了,莫不是宮裡發生了大事?”
妻子道:“我聽著好像是在找人,拿著畫像在找一姑娘。”
那丈夫嘖聲嘆道:“這陣仗也太大了。”
坊間燈火幽幽,前面路口也出現了禁軍,那人拿著畫像,逐一察看過往女子。
玉檀宛如驚弓之鳥,急急躲閃,拐進了街巷,她心亂如麻,焦灼不安,只覺被困在了這一片,不管怎麼走,都會遇到搜尋的禁軍。
遠遠的高閣中,最高層的欄杆處矗立了道挺拔的身影,凌厲的眸光直直投出,望著一個方向。
高出冷風襲來,吹散淡淡的酒氣,蕭承祁透過千目鏡,靜靜看著那四處躲避的倩影,宛如只亂竄的小貓。
福順候在身邊,大氣也不敢喘息,天子在此望了許久,遲遲沒有指令,他戰戰兢兢地問道:“陛下,可要將姑姑帶回來?”
蕭承祁淡聲道:“不急。”
就在眼皮子底下,她又能逃到哪裡去。
不是要跑,要躲麼,那就躲個夠。
良久,不知是看到了甚麼,蕭承祁長眉一折,冷峻的臉上頓時籠罩了層寒霜,拂袖轉身,疾步下樓,離開高閣。
從一旁牽過馬,蕭承祁翻身上馬,挽了韁繩,拿過弓箭縱馬疾馳,往一處坊間趕去。
……
自發現禁軍在各處搜尋她的下落後,玉檀神經緊繃,留心著四周,不敢有任何馬虎。
夜色發沉,行人越發少了,逐漸只剩她一人還在這條街,玉檀加快步子,得趕緊離開。
走著走著,感覺身後有人跟著,玉檀回過頭去,清冽的月光下,一道影子快速閃進街邊的攤位後面躲藏。
玉檀誠惶誠恐地回身,步子大了起來,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腳步聲忽然從身後傳來,越來越近,玉檀心裡一凝,抓緊了衣袖,加快腳步,誰知後面的腳步聲跟著加快。
驀地,手臂被拉住,玉檀嚇得叫聲來,尾隨她的男子渾身酒氣,隔著面紗捂住她的嘴,用力拽她過來。
“小娘子怎麼一個人,寒夜寂寞。”
男子吃醉了,酒氣熏天,色眯眯看著她,玉檀惶恐,一個勁掙扎,救命聲被捂在嘴裡怎麼也喊不出來。
醉酒男子強行抱住她,蠻力之下扯下面紗,嘆道:“真是個標緻的美人兒。”
他正欲一親芳澤,手被狠狠咬住,吃痛鬆開,褲|襠|裡的命根子被重重踹了一腳,疼得他捂著滿地打滾。
玉檀趁機跑走,那男子啐了一口,起身在後面追。
踹去的一腳用盡全力,玉檀的腿有些發軟,但不敢停下來,滿是冷汗的手掌攥緊衣襟,顫抖的聲音喊著救命,拼命往前跑。
身後的街道突然傳來陣陣馬蹄聲,在闃靜寒夜裡迴盪,聲音越來越近,倏地傳來一陣尖銳的馬兒嘶吼,不消片刻,醉酒男子追來的步子聲戛然而止,咚的一聲好似有重物倒地。
玉檀不安地回頭瞧一眼。
醉酒輕薄她的男子背部中箭,趴倒在地上。
玉檀抬眸望去,月光泠泠,街口的男子高高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俊逸,他收起弓箭,挽了挽韁繩,馬蹄蹬蹬,似閒庭散步,不疾不徐而來。
待距離近了,玉檀逐漸看清那張臉,她呼吸一窒,雙腿彷彿失了力,癱軟地跌坐在地上,面色蒼白。
空氣在這一刻被冷霜凝結。
駿馬在她前面停下,蕭承祁居高臨下看著她,目光寸寸壓去,“姐姐怎麼弄得如此狼狽。”
“想逃去哪裡?”
作者有話說:這章過渡,明天應該是個大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