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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姐姐開門,是朕。”

2026-03-22 作者:照青梧

第20章 第 20 章 “姐姐開門,是朕。”

夜涼如水, 樹影重重,太子寢殿亮著微弱的燭火,廊簷下的燈籠倒是明亮。

且說太子晚膳時問了姑姑的動向, 福順如實說了,太子聽後忽然飲了酒。

那點暖身酒,還不止醉。

以往太子飲酒, 姑姑都會備著醒酒湯, 這段時間太子不知怎麼了, 故意避著姑姑,即便是姑姑來找,也推脫不見。

上次兩人這般,還是年初春獵時鬧了彆扭, 冷戰著。

可太子念著姑姑, 福順心裡跟明鏡似的, 所以遣走殿中閒雜人等,留足了空間給兩人相處, 他又在膳房磨蹭許久,這才慢悠悠端著醒酒湯去太子寢殿。

寢殿大門敞開著,福順往裡走了兩步, 畫屏隔開裡間, 幽幽燭火勾勒出裡頭的兩道親暱身影,姑姑似乎被太子殿下圈抱在桌上親吻。

福順驚訝, 忙低了頭, 轉身不敢亂看, 扶穩熱氣騰騰的醒酒湯,輕手輕腳連忙退出寢殿。

福順將敞開的寢殿大門關上,退至臺階坐下, 久久沒有回神。

這煮好的醒酒湯是用不上了。

福順守在寢殿外面,仔細著一些沒眼力見的冒失宮人,莫壞了太子的興致。

太子殿下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飲了酒,對玉檀姑姑的情愫剋制已久,姑姑如此貼心照顧,殿下自然是情難自抑。

忽然,咚的一聲巨響從殿中傳出,像是桌椅倒了,福順心中一宕,扭過身看去,寢殿的門緊閉,沒有要開啟的跡象。

福順豎起耳朵,仔細去聽,隱約能聽見女子低低的啜泣聲。

寢殿燭火昏黃,玉檀被男人抱起坐在桌邊,衣裳都被扯爛了,椅子也在掙扎中被推到了,溼熱的吻窮追不捨,炙熱的大掌將她掙扎的手攥得死死。

蕭承祁渾身燙得厲害,玉檀懷疑他被下藥了,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玉檀掙扎著別過頭,喘|息道:“殿下醒醒,玉檀,我是姐姐玉檀。”

她聲音發顫,試圖將他叫醒。

然而沒用,蕭承祁醉眼炙|熱,是明晃晃的掠奪之火,掰過玉檀的下頜,吻上嬌豔欲滴的唇。

霸道的吻將呼吸奪盡,按住她腰身的大掌移動,掌根用力分開雙|膝蓋,蕭承祁順勢躋身過來,他岔開腿站,迫她兩膝岔開,沉重的身子壓著她的肩往下。

玉檀驚怕,咬破了他的唇,口腔裡蔓延著腥甜的血,鹹溼的淚沒入唇腔,她推不開他,整個人害怕地發抖。

忽然間,按住膝蓋的大掌卸了力,霸道的吻也止住,男人溼熱的唇覆在她唇上,氣息交織纏繞。

他的唇突然離開,伏在她肩頭,呼吸聲粗重。

蕭承祁在昏暗中摸索,短暫的喘|息後,手掌繞到後面,扣住玉檀的脖頸,溼熱霸道的吻又襲來。

像是有甚麼東西渡到唇中,細微得她捕捉不到,又像是錯覺,玉檀根本沒有分心的機會,他的吻又兇又急。

吻著吻著,玉檀忽然軟了身子,燥熱難耐,竟與他滾|燙的體溫相差無幾。

玉檀熱了起來,男人的蓬勃氣息像是化解這份難耐的解藥,她抬起軟綿的手臂,圈住他的脖頸,回應著他的吻。

鴛鴦交頸,月光下的影子纏綿悱惻。

玉檀香汗淋漓,渾身溼軟,燥熱難耐衝昏了她的頭腦,她意識迷糊,逐漸不滿足纏綿交吻,遵循著性和欲

圈著男人脖頸的手撫過他的脖子,纖指挑開他微敞的衣襟。

蕭承祁驀地握住她亂摸的手,玉檀抬眸看他,杏眼瀲灩,蒙著層化不開的情|欲。

蕭承祁心中一動,橫抱起她。

夜深露重,床帳飄搖,朦朧月光被擋在帳外,難窺春宵。

良久,一截藕白小臂從帳中伸出,無力地搭床邊,綿軟的指尖勾著杏色小衣。

那順滑的綢緞小衣垂在指尖飄飄搖搖,她勾起了指,男人的手也從帳中伸出,沿著她的肌膚寸寸尋來,擒住她的手。

小衣從指尖滑落,蕭承祁與她十指緊扣,將那藕白小臂帶回帳中。

後半夜下起了雨,雨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屋簷下的雨璉淌著水,緩緩流下。

……

淅淅瀝瀝的雨聲將玉檀吵醒。她渾身痠軟無力,骨頭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接上,腿間溼黏,似乎有東西躋身,她眼睫輕顫,皺著眉睜開惺忪的眼。

入目是熟悉的一張臉,玉檀臉上頓時失去血色,沒來由的恐慌席捲全身,昨晚的種種都想起來了。

從最初的反抗,到後來的卸力綿軟,玉檀知道這是中藥了。

蕭承祁中了藥,藥性侵佔了理智,不管不顧地親吻她,玉檀似乎也是在這個時候,沾染了他唇腔裡殘留的春|藥。

除此以外,她想不到原因。

玉檀陷入混亂,驚慌無措。她頸下枕著男人的手臂,一條腿壓著他的腿,雙□□纏,被他攬著懷中,繾綣又曖昧地睡了一晚。

趁著蕭承祁還沒醒,玉檀試圖從他懷裡離開,輕輕抬起按在腰間的手臂,她忍著不適,輕手輕腳下床。

雙腿發軟,她險些沒站穩,小腹墜|漲難受。

衣裳凌亂地散落在床榻邊,玉檀咬了咬唇,掩胸快速拾起。

外裳都被他撕爛了,還吊著搖搖欲墜的布片,玉檀臉熱難堪。

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雨,玉檀害怕蕭承祁突然醒來,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衣裳,一邊留心著羅帳裡的動靜。

小衣也被撕爛了,玉檀一時間找不到繡著玫瑰花的另一半,將手中的胡亂揉成一團,藏在懷裡,急忙往外去。

雨天陰沉,所幸外面沒有宮人,玉檀軟著腿快步離開。

雨聲潺潺,寢殿恢復靜謐。

蕭承祁慢悠悠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半分惺忪的睡意也沒有。

被中還殘留著玉檀的氣息,彷彿她一直都沒離開。蕭承祁往那餘溫挪動,躺在她睡過的地方。

枕邊壓著一片杏色綢緞,蕭承祁將它拿出來,繡的玫瑰花栩栩如生,這是她被撕爛的小衣。

只要她折身回來在羅帳裡尋尋,就能尋到,但她沒有,慌慌張張就跑了。

蕭承祁將綢緞攥在掌中,繡樣硌著掌心,可綢緞順滑冷涼,像極了她白皙細膩的肌膚。

蕭承祁躺了半晌,起來坐在床榻邊,精壯的胸膛還留著數道指痕,曖昧繾綣。

他低眸細看,餘光忽而被一處吸引。

浸溼的褥子不知何時已經幹了,被褥上的一抹落紅鮮豔明亮。

他伸手,指腹慢慢撫摸,撚著那抹紅,指腹摩挲。

半晌,蕭承祁下床,拾起地上的衣裳披在身上,攥著那小衣綢帶,闊步朝浴室去。

“來人,備水。”

福順聞聲入內,忙活著讓太監提來熱水。

浴室裡熱氣騰騰。

蕭承祁沒入浴池水中,慵懶地靠著池壁,一臂搭在池邊,一手挑起那片杏色綢緞,幽幽看著。

“孤昨夜中了春藥,不知寵幸了誰,你去查清楚。”

屏風後面的福順一頓,太子不知是姑姑?

正疑惑,屏風那頭又道:“不可鬧得人盡皆知。”

“誒。”福順應下聲來,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太子。

水霧漫了上來,蕭承祁挑著那片綢緞,在氤氳的熱氣中晃來晃去,淡聲道:“她落了一物在孤這裡,正著急,去查吧。”

福順立即退出浴室,一番思索,大抵是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問題就是出在了姑姑這裡,他得去探探姑姑的心意。

……

玉檀將整個人沒入浴水裡,水溫有些熱,渾身肌膚泛著水嫩的紅,顯得身上的痕跡沒那麼明顯。

玉檀怔怔坐在浴桶裡,雙目無神地望著一處,越想越酸澀,霧氣漫來,她的眼眶逐漸溼熱。

身上的痕跡提醒著她昨夜的縱情,玉檀將蕭承祁當作弟弟,竟與他如此荒唐。

想起來又惶恐害怕,昨夜的蕭承祁與她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玉檀接受不了,拿過香胰子,一遍又一遍擦洗身上的吻痕,泡沫越來越多,可當看見胸前的柔軟留著一圈淺淺的齒印,她情緒忽然崩潰,將手中的香胰子砸落,濺起大片水花。

玉檀捂著胸口,伏在浴桶邊哭泣。

他們不該如此!

小腹酸脹,溫熱的浴水流淌在腿|間,玉檀哭著哭著慌了神,顫抖著手按住隆起的腹部。

“姑姑?”娟芳在外面聽見哭聲,感覺到不對勁,擔憂地問出聲,“您怎麼了?”

“沒事,你去屋外。”

玉檀哽咽著將人遣走,她腦子裡亂糟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奴婢就在屋外,姑姑大聲喚我便能聽見。”娟芳無奈離開,她今早去姑姑房中伺候穿衣,卻發現屋中空空如也,姑姑昨夜似乎不在。

外面下著雨,娟芳慌慌張張尋找,還是遇到福順,才全明白過來。

娟芳當作甚麼都不知道,見姑姑失魂落魄地回來,又等了會兒,才出現在屋子裡。

雪頸上的吻痕曖昧,看得人臉紅。

姑姑叫了沐浴用水,她也只是稍稍疑惑,不讓姑姑看出端疑,匆匆去備水。

娟芳離開屋子,候在屋簷下。

玉檀淚痕漣漣,掬了水沖洗臉龐,收拾好心情從浴桶起來,雙腿的痠軟得到緩解,但走路時扯得有些疼。

此時天氣轉冷,穿立領衣裳再正常不過,且又恰好遮了脖頸的吻痕,玉檀整理好衣領,抱著換下的髒衣裳離開浴室。

她去櫃子上拿過剪子,將撕爛的外裳剪壞。

娟芳聽見動靜進屋,“欸,好端端的,姑姑剪衣裳作甚?”

玉檀將衣袖剪了個口子,這才將整件外裳剪完,“有些不合身,便剪了,正好你拿去扔了。”

娟芳過去收拾榻上的外裳,抱著離開屋子,出去時與福順打了照面。

福順進到屋子裡,有些發愁地道:“姑姑,您得幫幫我啊。”

玉檀腿痠無力,坐著問道:“怎麼了?可是宮中瑣事裡遇到了拿捏不準的地方?”

福順是她一手帶出來的,近身伺候太子,以往有犯難的地方,都會來討她的指點,玉檀都細細與他說,教他如何應對。

福順瞧了眼窗外,確認沒有閒雜人等後,往前湊了湊,小聲道:“太子殿下昨夜中了……那藥,寵幸了名女子,哪知一覺醒來沒見到人影,正尋她呢。”

玉檀的臉色明顯變了,她握緊袖中的手,故作無事。

福順抬眸瞧一眼,又很快低頭,皺眉苦惱道:“殿下將這差事交給了我,可那女子樣貌不知,只知道落了一物在殿下手裡。”

玉檀心裡一緊,追問道:“何物?”

福順搖頭:“我也不知,殿下沒說。”

定是她沒找到的、那被撕爛的小衣,玉檀有些急,慌亂不安。

福順頓了片刻,“姑姑您說,我該如何找?”

玉檀抿唇,靜默一陣,反而追問道:“你昨夜不是去備醒酒湯了麼?沒見到人?”

福順忘了這茬,急中生智搖頭道:“沒呢,我回去時寢殿門關了,以為殿下歇下了,便沒進屋。”

福順問道:“對了,姑姑何時離去的?”

屋子裡陷入沉寂,玉檀的呼吸緊了起來,驀地,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撞入她的視野。

蕭承祁正看著她,英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了進來,福順聽見腳步聲回頭,有種被逮個正著的感覺,不知如何是好,“殿下。”

玉檀起身行禮,“殿下。”

蕭承祁頷首,目光落到她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打量的意味,玉檀被看得緊張,心裡越發沒底,擔心他想起昨夜的荒唐事。

玉檀低頭錯開他的目光,抬手摸臉頰,“我臉上有髒東西麼?”

蕭承祁沒有收斂,看著她道:“是氣色紅潤,想必昨夜睡得極好。”

“可孤睡得不好。”蕭承祁說著坐下,招手也叫玉檀坐下來。

玉檀沒像以前那樣跟他坐得近,隔了段距離坐下。

蕭承祁看了眼兩人之間的距離,平靜問道:“姐姐昨夜來過孤的寢殿,是麼?”

他深邃的目光看過來,玉檀有意避開,點頭道:“殿下昨夜喝醉了。”

蕭承祁不緊不慢追問:“何時走的呢?”

“殿下酒後出汗,我給殿下擦了汗,扶去床上歇下,便離開了。 ”玉檀溫聲說道,一如往前的和洽。

蕭承祁看著她,“原來如此,但孤昨夜不是醉,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話到此處便止住了,玉檀僵住,忘了呼吸,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片刻,蕭承祁幽幽說道:“孤寵幸了名女子,可她竟跑了。”

“孤不記得她的模樣,”蕭承祁垂手在膝間,如玉般的長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只記得姐姐來過,扶著孤,託著孤的頭,原是在給孤擦汗。”

他慢慢道來,語氣有幾分惋惜,每說一句,玉檀的神經便緊繃一分,尤其是那修長的手指晃動在視野裡,她想起昨夜撥撚的觸感,生出懼意。

蕭承祁堅定道:“孤要找到她,給她名分。”

玉檀神色異樣,蕭承祁瞧見,再次問道:“姐姐昨夜離開,可有看見了甚麼?”

玉檀垂眸搖頭,“天色昏暗,我沒注意殿外的宮婢。”

蕭承祁輕輕一笑,哪是問她這個。

既然如此,他道:“姐姐會幫孤找到的,是嗎?”

玉檀遲疑,蕭承祁凝眸看她,她無奈之下點了點頭。

蕭承祁:“那孤便靜候佳音了。”

玉檀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脖頸間逡巡,慶幸穿了件立領上衣,否則那吻痕在怎麼遮也遮不住。

蕭承祁坐了片刻,起身離開,玉檀起身相送。福順也跟在他後面,退出屋子。

雨停了有一陣了,安靜的屋子裡突然有了些沁冷的溼寒。

玉檀雙腿發軟,無力地坐在榻邊,掌心滲出密實的冷汗。

蕭承祁果真是中了春藥。

他假使還有意識,絕不是對她做出那樣的事情。

雖知是一名低微的宮婢,但他也願意給個名分,他就是如此有擔當的男子。

玉檀實在無法跟他道出實情,兩人一直以姐弟相處,蕭承祁尊她為姐姐,若知曉昨夜冒犯了她,他定然不能接受,大抵也不會原諒自己。

可她上哪兒去找出名闖入寢殿的宮婢?

玉檀心亂如麻,如坐針氈,她在東宮有些待不下去,獨自離開,心煩意亂地在附近走動。

雨後的道路溼漉漉的,涼風瑟瑟,吹落樹葉的雨珠。

玉檀失魂落魄地坐在池塘旁的假山石後面,把自己藏了起來,試圖平復煩亂不安的心情。

不知過多久,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喚貓的聲音。

兩名年紀有些小的宮婢貓著腰,在灌木叢裡尋貓,沒尋到又望著周圍的大樹。

玉檀不想被看見,準備起身離開,忽而被一人叫住。

“誒,你瞧見只小貓沒?”宮婢朝她走來,伸出手比劃道:“和我巴掌差不多大小貓,花白花紋。”

另一宮女道:“你仔細想想,這小貓是太后娘娘養的御貓生的,還沒兩月,昨天晚上下雨,它跑了出去。”

“沒看見。”

玉檀搖頭,回答了便要離開。

宮女叫住她,“你等等,瞧著你也無事做,躲這裡來偷懶,不如幫我們尋貓。”

兩人都不認識玉檀,故而並不知她身份,想著多一人就多一份力,“這小貓是太后宮裡的,太后喜歡得緊,弄丟了誰也擔待不起。”

太后娘娘養了一隻貓,玉檀有印象,但竟不知那隻溫順的貓生了只小貓。

玉檀忽而想起甚麼,臉色煞白,有些害怕地撫上小腹。

昨夜不似這般平坦,在沐浴時清理了好些出來。

玉檀:“我不是長樂宮的。”

言外之意不會幫她們尋貓。

玉檀惶恐難安,丟下一句便匆匆離開。

她腳步又急又紊亂,焦急之下險些被裙裾絆住腳。

玉檀沒回東宮,悄悄離開了皇宮,她沒帶任何人,也沒坐太子配給她的馬車。

情急之下她忘了換衣裳,街上人來人往,玉檀一身宮裝太過惹眼,去了趟成衣店,隨便買了套衣裳換上。

玉檀在醫館外徘徊,等問診的人少了,她才進去。

一女子在抓藥櫃前忙活,玉檀直奔而去。

那女子見她兩手空空,問道:“姑娘的藥方呢?”

玉檀小聲說道:“要一副避子藥。”

對方有些詫異地看她一眼,玉檀著實難為情,攥緊了手指,以為是聲音太小,沒有聽清,又重複了一遍,說完耳朵紅燙起來。

對方問道:“房事過了幾日?”

“不足一日,是昨夜。”玉檀小聲回她,頓時無地自容。

“尚來得及,若是過了兩三日,喝再多這藥,也沒用。”對方拿過小稱,轉過身去抓藥。

片刻,玉檀拿了那包藥去結賬,剛走出醫館,她又折身回來,問道:“可否借醫館的後灶一用?”

擔心醫館的人不同意,玉檀加了些銀子。

夥計帶她去了後院,玉檀在爐子旁守著煎藥。

她若將藥回東宮,人多眼雜,不出半日便回傳到太子耳中,她雖然能扯謊,藉口身子不適喝藥調理瞞一瞞,但太醫署治病抓藥皆有記錄,一查就能查到。

玉檀望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心中酸澀。

等湯藥晾溫熱,玉檀將藥碗端起,一股濃濃的苦澀味湧入鼻腔,比起入喉的苦,她更怕懷了他的孩子。

玉檀沒有猶豫,將那碗藥喝得一乾二淨。

又因喝得太過急切,玉檀胃裡難受,有些想吐,她捂著嘴巴,躬身緩了良久,才緩了下去。

*

皇宮。

朝臣陸續離開紫宸殿,暗衛進入殿中,將行蹤一五一十彙報。

蕭承祁問道:“她抓了甚麼藥?”

暗衛戰戰兢兢,支支吾吾道:“避……避子藥。”

蕭承祁臉色難看,抬眸冷冷看向窗外。

冷冽的風吹入殿中,涼颼颼的,福順候在殿中大氣也不敢喘。

半晌,蕭承祁冷聲吩咐道:“命司飾局趕製一批巾櫛膏沐給她送去,帶玫瑰繡樣。”

她指何人,福順再清楚不過,“奴這就去辦。”

福順快步退出紫宸殿,真是摸不準太子的想法,同時也替姑姑捏了把汗。

司飾局辦事快,黃昏的時候便將太子交代的事情辦妥。

玉檀坐在椅子上休息,出宮一趟全是步行,又從宮門口走回東宮,雙腿本就痠軟乏力,一時間走這麼長的路程,腰痠腿乏,特別難受。

她正拿著艾草小錘捶腿,突然來了司飾局的女使。

玉檀擱下艾錘,女使將托盤端來,笑道:“太子殿下吩咐,按例添置巾櫛用品。”

玉檀感覺有些奇怪,月初時才添置了物品,現在還不到時候。

她看了眼,一張海棠色的錦帕繡著玫瑰,沐浴用的巾帕同樣繡著玫瑰,就連新添的香胰子,也是玫瑰花的形狀,玫色晶瑩剔透,散發著馥郁的玫瑰花味。

玉檀猛地一激靈,突然間面色大變,還沒碰到那錦帕的手迅速收回,不安地看著這類玫瑰繡樣。

女使將東西送到後便離開了,玉檀癱坐在椅子上,一時間慌亂不安。

昨夜他失了理智,力氣大得她掙脫不開,大力之下撕爛了她的衣裳、小衣,她丟失的那半小衣正是繡了玫瑰的。

他定然是知道了……

玉檀陷入慌亂中,思緒混亂,已經沒法子靜下心來思考。

“姑姑,這玫瑰花的香胰子真好看,栩栩如生,味道也濃。”

娟芳拿著那香胰子在她眼前,玉檀皺眉,“拿走!”

語氣重了幾分,娟芳被嚇住了,低頭將添置的東西拿走,歸類放好。

玉檀坐立不安,扶著椅子站起來,兩腿間扯得疼,她步子慢,走到門口站住。

宮人將燈籠掛在簷下,園子平靜,玉檀的目光越過那片盛開的月季,神色複雜地望向太子的寢殿。

他似乎還在紫宸殿處理朝政。

玉檀猶豫一陣,折身回到屋中。

玉檀對娟芳道:“我有些乏困,晚膳便不吃了。”

娟芳擔心道:“奴婢去請趙太醫來瞧瞧。”

玉檀擺手搖頭道:“不必,我就是困了,想休息。”

她說著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在梳妝檯前卸掉髮飾。

娟芳像往常一樣伺候她更衣,玉檀頓了頓,按住衣襟,遣她離開。

珠簾清琮,娟芳出去將寢屋門關上,玉檀脫掉外裳,雪頸的吻痕太過惹眼,不知何時才消。

半個時辰後,蕭承祁回了東宮,自然是知曉了司飾局將東西送來。

“她呢?”蕭承祁袍角一撩,在椅子上坐下。

福順低首道:“姑姑睏乏,已經睡了。”

蕭承祁的臉色陡然轉變,一聲極冷的嗤聲從平直的嘴角溢位。

福順望著那張冷若寒霜的臉,心中發杵,試圖緩和道:“姑姑身子不適,許是實在撐不住了,這才早早休息。”

蕭承祁抬起冷眸看他一眼,抬腳大步往屏風去,換下一身衣裳。

哪是困了,是避著不想見罷了。

……

翌日。

福順從紫宸殿回到東宮,找到玉檀時,她在窗邊澆花。

福順走了過去,笑眯眯道:“太子殿下在紫宸殿尋姑姑過去。”

玉檀心裡陡然一緊,不禁握緊澆花水瓢,問道:“殿下可說是何事?”

福順搖搖頭,“奴不清楚。”

“好了,我知道了。”玉檀放下水瓢,將澆花一事交給娟芳,這才跟福順一起離開東宮。

立冬後日漸冷了起來,半下午的天空霧濛濛陰沉沉,一陣陣涼風吹過,樹枝沙沙作響。

紫宸殿。

御案奏摺堆疊,太子闔眼靠著椅子,看上去有些疲憊。

玉檀行至御案前停下,福身行禮,“殿下。”

蕭承祁聞聲慢慢睜開眼,慵懶地靠著椅子,靜靜看著站著的她。

幽幽目光逡巡在她身上,越是不說話,玉檀越不安,自從昨夜之後,沒法再像以前那樣關切他,感覺他看來的眼神變了。

玉檀平靜道:“殿下尋我何事?”

蕭承祁捏了捏眉心了,道:“孤昨夜做了個夢。”

玉檀:“殿下夢見甚麼了?”

“孤夢見了位女子,她對孤投懷送抱,纏著孤不放。孤還是初次做這樣荒唐的夢,難以啟齒。”

蕭承祁長指搭在眉間,微微抬頭,看向玉檀,“那夜的女子,姐姐可有眉目了?”

玉檀僵直了身子,避開他的視線,搖頭道:“殿下連模樣也不記得,我無從下手,便慢了些。”

“東宮的侍女就那麼些,倒讓姐姐犯了難。”蕭承祁沒責她,語氣緩緩,帶著幾分玩笑。

玉檀只能順著說下去,“可不是,殿下仔細想想呢,她可是昨夜夢裡的女子?”

蕭承祁看著她,狀似深思,半晌後道:“孤看不清臉,只感覺到了契合,與孤十分契合,她穿了件玫瑰刺繡的褻衣。”

玉檀呼吸一窒,看來的深深目光讓她不安惶恐,將她逼得抵進了死衚衕。

“她落了東西在孤這裡,這女子之物,還是要問問姐姐。”

蕭承祁從袖中拿出一杏色綢緞,繡著玫瑰花。

是她遺落的一部分小衣,玉檀煞白的面色頃刻間紅了起來,僵在原處。

蕭承祁:“姐姐是眼熟麼?怎麼不過來。”

玉檀硬著頭皮走過去,在椅子邊停下,被撕落的小衣分外刺眼。

玉檀伸手去拿,蕭承祁忽而抬手,垂落的綢緞從她指尖滑走,涼絲絲的觸感留在指間。

蕭承祁:“還不能給姐姐。”

玉檀故作鎮靜,看著小衣,蕭承祁卻在看她,兩方僵持不下,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半晌,玉檀道:“我知道怎麼查了。”

蕭承祁問道:“真的?”

玉檀無奈點頭,除了點頭,似乎也沒用其他辦法。

蕭承祁微笑道:“孤自然是信你。”

玉檀吸了一口氣,道:“殿下,我的宮籍好像還放在你那兒,現在我的眼睛能看見了……”

蕭承祁打斷她的話,攥緊薄薄一片綢緞,“你要離宮?”

玉檀解釋道:“只是想著拿回來放著。”

“孤一時間忘了放哪裡,待尋到了給你。”

福順進殿,稟告道:“殿下,金吾衛大將軍及中郎將等人在殿外等候,例行述職。”

蕭承祁頷首,看向玉檀,“周九安也來了,孤留時間給你們敘舊。”

他微微含著笑,一如以前那樣體貼解意,等著她的答案。

若是應了,那他也沒必要再同她演下去。

玉檀:“殿下與他們談正事要緊,談了事情將軍們也有公務在身。”

“我回東宮了。”玉檀躬身告退。

玉檀退出寢殿,低頭從長階走下,她能察覺到周九安的視線,她的步子更加快了,有意會迴避他,急急離開。

金吾衛例行彙報,這幾日周九安都當值,玉檀不想影響他上值,打算尋個他休沐的日子,跟他坦白。

回到東宮後,玉檀心神不寧,回想蕭承祁的話,她又看向那堆司飾局送來的東西。

繡上去的玫瑰花越看越刺眼。

……

桓帝中風以後行動不便,雙手麻木沒有知覺,說話也不太利索,整個人病懨孱弱,是以還是太子監國,只不過從每日向桓帝彙報國事,變成了三日一次。

桓帝勵精圖治,倘若不是廢寢忘食地處理朝政,疏於休息,他又怎會成這樣?

病如山倒,他的身子太過虛弱,連咳嗽一聲都累,桓帝不甘心,他正值中年,必定在皇位上坐很久。

這日,桓帝召來太史令擇八字,挑選太子妃的人選,有意讓太子娶妻為他沖喜。

訊息傳到蕭承祁耳中,他竟笑了起來,只不過嘴角的笑意越發冰冷。

當日,蕭承祁就去陪了桓帝用晚膳。

桓帝的手沒了力,抓握不住,吃飯需喂,蕭承祁便端了碗,在榻前侍奉。

桓帝沒甚麼胃口,吃了半碗便推開。

蕭承祁命人撤了膳。

夜風有些涼,桓帝靠在床頭咳嗽,蕭承祁順了順他的背,那咳嗽片刻才止住。

張泉連忙遞來溫水,服侍桓帝飲下。

蕭承祁淡聲道:“父皇的病情竟還不見好轉。”

“既然如此,父皇退位吧,移居別院或就此養病,頤養天年。”

他輕飄飄說道,站起身來。

張泉驚於這一番話,杯子沒拿穩掉到地上摔碎了,清脆的聲音在寧靜的殿中尤為響亮。

“你也要……”桓帝病弱的臉上火冒三丈,怒目瞪向蕭承祁,“也要造反不成?!!”

桓帝病中身子本來就弱,不能受刺激,也不可大動肝火,他氣得渾身發抖,想拿東西砸過去,奈何抓握不住,臉色很是可怕,像是要背過氣去。

“傳太醫!太醫!”張泉過去順氣。

然而殿中都是太子的人,他若不發令,沒人敢擅作主張。

張泉一咬牙,放下桓帝后莽地往外衝,被福順攔了下來。

蕭承祁居高臨下看著病榻上的桓帝,“父皇何必呢,您的身子,您最是清楚。”

就是因為病中,才不能大動肝火,眼下再不醫治恐怕要事。張泉急得團團轉,無奈跺腳,扯著嗓子玩外高喊:“陛下口諭,傳位於太子蕭承祁。”

福順會意,手一揮放了張泉離開。

殿外很快傳來同樣的高喊,“陛下口諭,傳位太子蕭承祁。”

桓帝痛苦地別過頭去,僵硬的手掌努力抓握,皮肉下掌骨凸顯,似有萬種不甘。

桓帝沒辦法,虛弱道:“擬旨,傳、位。”

蕭承祁在榻前躬身,“謝父皇。”

“來人,傳中書令擬旨,傳太醫令問診。”

蕭承祁在榻邊坐下,慢悠悠道:“父皇放心,兒子最不希望您出事。”

蕭承祁:“太子妃人選,孤心裡有數,便不需你操心了。”

不是太子妃,是他的皇后。

……

翌日,中書令宣讀桓帝退位的聖旨,禪位於太子蕭承祁。

這一個月以來,太子監國,將朝中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政通人和,朝野上下漸生信服,雖有個別朝臣對禪位有疑惑,卻又不敢多言。

太史局測了吉日,登基大典在六日後舉行,日程趕,禮儀繁瑣,宮中奴婢們忙了起來,都在為登記大典做準備。

不過才過了數日,太子即將登基,玉檀感覺像做夢一樣,不過忙著登基一事,蕭承祁便不再追著她問尋人一事,算是得了喘|息的機會。

玉檀忙得腳不沾地,六天時間轉瞬即逝。

登基大典當日,蕭承祁早早就去了南郊祭天,太廟祭祖,此後才回宮,在太極殿前舉行即位儀式。

殿前廣場上文武百官肅穆,整齊排列,蕭承祁身著袞冕禮服在侍衛簇擁和禮官的引導下走向丹壁,一步步進入殿內,升御座。

符寶郎恭俸傳國玉璽,將其放置在新帝御案前。

百官朝賀,山呼萬歲。

玉檀遠遠看著,熱淚盈眶,跟朝臣們一起跪下。

等登基大典結束後,蕭承祁才正式搬離東宮,他這廂去了興慶宮謁見太上皇,玉檀和宮人們在他的寢殿收拾東西。

一方桌案上工整地放著幾幅畫卷,玉檀知道他偶爾畫畫,但這陣子大事小事一件接一件,他似乎沒空作畫,想必這都是以前的畫。

玉檀沒有偷看別人東西的癖好,一把拿起那幾幅畫卷,可其中一幅沒有綁畫繩,她沒拿穩,嘩啦一聲從手裡滑落,掉到地上。

畫卷散開,美人抱花圖赫然映入她的眼簾,巨大的衝擊令她失神愣怔。

芍藥花叢中,女子紗衣單薄,蘭胸豐|腴,身姿婀娜,胸前抱著朵芍藥花,薄紗絲帶蒙了眼睛。

畫上之人的模樣清晰可辨,不是她,又是誰?

玉檀惶恐,心跳失控地跳得飛快,雙腿痠軟有些不承力,跌坐在地。

她顫抖著手去撿畫,捲了好幾次才將那幅畫卷起來。

“姑姑。”宮婢見玉檀煞白著臉坐在地上,擔心地走過去。

玉檀雙腿發軟,被宮婢攙扶著起身,她跟丟了魂似的將一堆畫卷給她。

“你們收拾。”玉檀丟下一句話,跟丟魂似的朝外去,腳步虛浮,肩膀重重撞在殿門上也不覺疼,扶著門跌跌撞撞地邁過了那道檻,消失在寢殿外。

烏廊下的窗牖透出道目光,緊緊盯著那道失魂落魄的背影,修長的手指輕敲掌背。

玉檀回到屋子裡,手忙腳亂地將房門關上,怔怔坐在椅子上,掌心全是密密匝匝的冷汗。

玉檀記得那幅芍藥,她失明時太子握著她的手,帶著她作畫,畫的正是芍藥花。

細想他那會兒說的話,玉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滿是冷汗的手抓緊了衣襟。

原來他是在那時,就已經對她產生了情愫。

更早,是甚麼時候?

他說,他們是姐弟,可他卻超出了姐弟間的界限。

難怪他偏執地要留她在身邊。

玉檀細思極恐,突如其來的驚變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尤其是想到兩人間的親近相處,他都帶著不純粹,她就渾身發寒。

天漸漸黑了,外面掛起了燈籠,玉檀不知在椅子上坐了多久,手腳冰涼。

驀地,傳來兩下扣門聲。

玉檀望過去,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在門上,她太熟悉這影子了,呼吸一窒。

蕭承祁:“姐姐開門,是朕。”

作者有話說:入v前三天都是晚上12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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