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單是孤有,還是旁人也……
玉檀從他懷裡抬頭,方才太過歡喜沒仔細看,如今才發現他臉頰的疤,像是擦傷留下的。
玉檀胡亂抹了眼淚,伸手去摸傷疤,滿眼都是心疼。
“皮外傷,無礙。”周九安不願讓她飽受非議,很快鬆開她,但與曾經相比,站在一起的距離近了些。
“別擔心,以後我鮮少離京,陛下今日授官於我,金吾衛中郎將。”
玉檀眼前一亮,“掌鄴京治安,護宮廷安全。”
以他的才能,這才是他施展拳腳的地方。
周九安微笑著點頭。
餘光瞥見殿中的窗牖邊站著道身影,周久安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太子同樣看見他了,眼神有幾分冷,與印象中的冷肅不同。
周九安溫聲對玉檀道: “我剛回京,要同太子彙報幷州的事情。”
玉檀:“嗯,正事要緊,你快去吧。”
玉檀看著周九安離開,心裡的空缺頓時被填滿,失而復得的喜悅難以言表。
一天之內,父親洗刷冤屈,她喜歡的人也回來了。
周九安入殿,太子仍立在窗前望向外面,半張臉隱在窗柩投下的陰影中。
他走進行禮,“參見太子。”
蕭承祁眉目微動,轉身看他。
半晌,蕭承祁輕笑,“孤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
蕭承祁走向桌案,路過周九安時停下步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周九安:“屬下曾認為回不了鄴京。”
蕭承祁疑惑,“此話何意?”
他走遠了,在桌邊坐下,“來,與孤說說這期間發生了的事情。”
周九安過去,在太子的示意下坐在對面,太子平靜地看著他。
周九安靜默一陣,道:“幷州轉運使貪汙疏浚銀兩,有人先我一步找到賬簿。幷州山勢綿延,又逢連日大雨,導致山體滑坡,我當時就在山中,但僥倖躲過一劫,是我的隨扈葬身山中。”
“隴陽縣出現這等天災,訊息很快傳到鄴京,可借這東風后徹查疏浚,我馬不停蹄趕路,想盡快回京,路遇兩撥波殺手,幾度欲取我性命。”
“殺手?”太子疑惑,“竟還有這等事情,可知道誰派的?”
周九安看著太子,眼神複雜,“太子殿下,可曾……”
他欲言又止,太子長指搭著桌案,一言不發地看向他,雙瞳漆黑,宛如古井深潭,深邃難測。
氣氛頓時靜謐,隱隱藏有幾分劍拔弩張。
半晌,周九安無奈懈了下來,平靜道:“太子可曾聽聞我遇害的訊息。”
太子提壺斟了一杯茶,“自然。”
輕呷一口茶,他道:“訊息從幷州傳來,孤還特地派人前往幷州,尋你的下落。”
周九安:“路遇殺手,我不知是誰手下,幸有崔大將軍出手相救,一路護我回鄴京面聖。陛下詢問幷州查到的事情,我皆詳實稟告。”
太子悠悠轉動茶盞,“你不在鄴京,幷州一案現已了結,牽連甚廣,其中便有右相的舊案。”
蕭承祁看向窗外景緻,視線裡突然闖入玉檀的身影。
他斂眸擱下茶盞,道:“很久沒跟你切磋了,既然今日有空,與孤比劃比劃。”
*
勁風呼嘯,吹彎一樹枝葉。
刀光劍影間,兩道矯健的身影混成一團,只聽刀劍相碰的錚錚聲,短瞬間,已交手數十招。
周九安和太子切磋是常有的事情,但這次打著打著,切磋帶強烈的攻擊性,打得兇狠,他忽然從最初的防衛,轉為持劍相對。
他不能傷太子。
不能!
周九安無奈退後,相持的局勢改了風向,他有些不敵,連連退後。
玉檀在一旁看得著急,捏了一把汗,目光緊緊跟隨周九安,緊張地忘了呼吸。
驀地,太子的劍朝周九安刺去。
“殿下!”玉檀喊了出來,心提到嗓子眼,“不要!”
玉檀慌亂地跑過去。
太子並未下死手,泛著寒芒的劍刃停留在周九安胸前。
蕭承祁執劍,幽幽看向跑來的玉檀,她是如此著急驚惶,臉都嚇得煞白煞白,擔憂極了。
“你看你,說了不必讓孤。”蕭承祁溫聲說著,收劍離去,手一抬將劍丟給侍衛。
拿過遞來的帕子,蕭承祁擦了擦手。
周九安道:“是殿下的武藝精進了。”
“這便是你懈怠了。”蕭承祁看向他,淡淡掀起眼皮,道:“進宮前還未見過你義父吧,回去吧,改日再切磋。”
周九安微愣,有些不捨地看了眼玉檀,斂眸道:“屬下告退。”
內侍領著他離開東宮,周九安神色複雜。
回程路上的幾波殺手,其中一人他見過,是東宮的暗衛。
周九安隨崔志進城,訊息傳到太尉府,眾人歡喜不已,小廝在府門口翹首以盼,見熟悉的身影出現,忙派人進府報喜。
周九安下馬進府,還沒進正廳,紅衣少女風風火火跑來。
魏時泱迎他道:“義兄回來了!”
魏太尉有一雙兒女,兒子兩年前外放做官,女兒魏時泱年十六,大大咧咧,直率熱誠。
“爹孃可念義兄了,他們都說義兄遇難了,爹爹派人去尋義兄,甚麼訊息也沒傳回來。”
魏時泱笑道:“瞧,義兄這不是平安回來了!”
原想騎馬去御街迎他回府,但娘不讓,說不合規矩,恐讓人笑話。
兄妹二人進了正廳,周九安跪拜堂上之人,“義父義母,九安此行,讓您二老擔心了。”
太尉夫人早將他當作了親生子,見他平安回來,高興得溼了眼,過去扶他起身,握著他的手拍了拍,連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魏太尉慢慢鬆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隨著義子回來,落了下去。
不多時,散騎常侍帶著聖旨來太尉府,按桓帝的旨意,授官周九安。
一家人跪拜聽旨,周九安接過聖旨,想起兩個時辰前面聖,桓帝那些奇怪的話,思緒紛亂。
……
秋高氣爽,玉檀未施粉黛,一身素裝,她向太子討了一日的假,早早出宮去祭奠父母。
馬車到坊間時,周九安已經到了,他今日休沐,玉檀與他約了一起去墳前祭奠。
當年事態嚴重,周九安暗中給師父收屍,因不能入姜家的祖墳,也不敢張揚,只好尋了塊稍好的山頭,將師父埋了。
後來師孃病逝,周九安從亂葬崗尋回屍首,和師父合葬。
周九安沒乘馬車,騎馬跟在馬車旁。
桓帝雖下旨要厚葬姜淞,但葬禮一事忌諱頗多,禮部擇的遷墓吉日在下月底。
馬車到了山腰停住,玉檀偷偷來過幾次,下車對娟芳道:“前面是山路,馬車進不去,你們在這裡等我。”
娟芳只得留下,眼睜睜看著姑姑拎著祭品隨周九安進山。
路程遠,玉檀留著力氣,見周九安拎著食盒,好奇問道:“這是甚麼?”
“師父愛吃的下酒菜,師孃喜歡的糕點。”周九安提了提酒罈,“自然也少不了師父愛喝的西鳳酒。”
玉檀心間一動,他總是考慮得細緻周到,她笑著打趣道:“倒顯得我帶少了。”
玉檀感嘆道:“上次偷偷來祭拜,還是去年你隨太子出征平亂。”
這廂一提,周九安思緒飄遠。
他抿唇,微蹙著眉,神情古怪。
擒拿反賊那夜,血流成河,場面一度混亂,幽暗夜色裡,戰馬上蕭承祁射出的一支箭羽,對準了他。
周九安揮劍躲過。
或許……蕭承祁對準的是,圍攻他的叛軍。
至少那會兒他是這麼覺得的,夜裡看不太清楚,誤傷在所難免。
玉檀見他神色古怪地停下,“你怎麼了?”
周九安回神,玉檀折回他跟前,神色關切緊張。
“想起一些事情。”周九安淡聲道,但願是他胡思亂想。
兩人繼續往山裡走,山路崎嶇,玉檀越往上走,越發覺得累了,有些吃力。
周九安在她身前蹲下,拍了拍肩膀,“我揹你。”
玉檀搖頭,在一旁歇腳緩氣,“快到了,我能走。”
周九安起身將酒罈給她,又接過她拎的籃子,蹲下來背起她。
周九安拎著祭品,毫不費力地揹她上山,他的背寬闊,墨髮束冠,頸間落了些碎髮,玉檀的目光隨著那碎髮看去,是鋒銳的下顎線。
玉檀臉有些發燙,微微斂了眸子,垂在的手臂慢慢抱緊了他。
*
墳前荒草叢生,玉檀和周九安清理乾淨雜草,然後擺了祭品,點了香燭。
玉檀跪在墳前燒紙,告訴父親沉冤得雪的好訊息。
說著說著,玉檀忍不住哭泣,跪在墳前良久,火光映著淚痕漣漣的臉頰,瘦弱的身軀在搖曳的火光中。
祭奠完父母后,兩人下了山,今日也是祈福上香的黃道吉日,玉檀提議去寺廟。
馬車改道,穿過繁華的坊市,行駛到寺廟口。
香客絡繹不絕,這座寺廟求平安、求健康最靈驗,玉檀請了香,又在殿前添了許多香火錢,虔誠地求來兩枚平安符。
該求的,都求了,玉檀這才放心地離開。
出了寺廟,玉檀將其中一枚平安符放在周九安掌心,“這次嚇死我了,這枚平安符你收好。”
她心有餘悸,求了平安,心裡能踏實。
周九安不曾想這是給他的,珍視地將平安符放到懷中,心口的位置。
玉檀靜靜看著。
兩人相視一笑,秋風拂過,吹動她耳鬢的碎髮。
……
東宮。
案前的博山爐燃著香,嫋嫋輕煙隨晚風飄散,縈繞骨節分明的長指。
蕭承祁立在案前,揮毫落紙,筆走龍蛇。
娟芳如實稟告姑姑今日的行蹤,提及後面的事情,氣氛變得低沉,太子指骨握緊筆桿,筆鋒在紙上用力一按,拽出長長的一捺,蓋過寫好的字。
一幅好好的字,錯一筆,全毀了。
娟芳嚇了一跳,噤若寒蟬。
蕭承祁雙手撐著書案,側臉籠罩一層寒意。
好一個相約,祭拜了父母,又一道去寺廟。
*
晚些時候,玉檀來到太子寢殿。
蕭承祁坐在榻邊看策論,昏黃燭火勾勒出深邃的側臉。
玉檀揹著手走過去,蕭承祁聞聲抬眸,她眉眼含笑,“有個東西要給殿下。”
其實她早該來的,然而這一天舟車勞頓,她回東宮後小憩竟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天都快黑了。
玉檀從後面伸手,在他面前攤開掌心。
“平安符。”玉檀笑道:“今日去了寺廟,給殿下求了枚平安符。”
蕭承祁放下一卷策論,拿過她掌心的平安符,看了又看,輕輕笑了笑,看她道:“這東西單是孤有,還是給旁人也求了?”
玉檀一愣,破天荒升起異樣的感覺。
急亂的腳步聲響起,福順一路小跑,慌忙進殿,“殿下不好了,陛下中風暈倒了。”
作者有話說:
蕭狗破防黑化倒計時,明天見[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