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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檀兒!”

2026-03-22 作者:照青梧

第17章 第 17 章 “檀兒!”

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太子殿下回來了。”

宮人的聲音響起,玉檀的手剛剛碰到卷軸,聽聞太子歸來,還沒來得及看畫將畫卷拾起回身,柔聲道:“殿下回來了。這畫卷突然掉了下來,以後可別放這麼高。”

見太子的額頭破了,玉檀心驚肉跳,“不是參加宮宴麼,怎麼受傷了。”

她連忙將畫卷放博古架上,快步走過去,邊吩咐道:“快去拿醫箱來。”

玉檀來到他身邊,滿腹擔憂地看著他破了的額頭,拿出錦帕來擦拭傷口周邊的血。

蕭承祁的目光越過她,落向已被福順收去畫缸中的畫卷,“看過那畫麼?”

“還沒。”玉檀沒心情看畫了,黛眉輕蹙,這傷像是被砸出來的,能砸太子的人,必定是……

玉檀心中不妙,“陛下為何動怒?好好一場布恩宴,發生了甚麼?”

“無礙。”蕭承祁屏退左右,朝裡面走去,在桌邊坐下,道:“今年的布恩宴辦得最好。”

玉檀跟著走過去,納悶極了,既然如此為何還受了傷?

但瞧他的神色,不像是被陛下責罰訓斥,反而有幾分愉悅。

娟芳將醫箱拿來退出寢殿,內侍打來溫水,也離開了。

玉檀擰了乾淨的溼帕子,清理乾涸的血,所幸傷口不嚴重。

她從醫箱中找出止血的藥,細緻地上藥,蹙著眉,憂心不減。

清冽的酒味襲來,淡淡的,他好像飲得少。

半晌,玉檀放回藥瓶,道:“我沒去宮宴,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既然殿下都說無礙了,我相信殿下。”

“膳房備了醒酒湯,我去看看。”

玉檀笑了笑,轉身朝寢殿外去。

恍然間,似乎回到了在昭王府的日子,蕭承祁看著她的背影逐漸遠去,嘴角也有了淺淺的笑。

她若是知道那訊息,才是真正的開懷。

蕭承祁手肘撐著桌案,骨節分明的長指慵懶地搭著眉心額角,燭光落於指間,幽幽目光流轉。

畫缸中的畫卷靜靜放著,她假使瞧見,便不是這般溫柔小意了。

……

帝王寢居,肅穆死寂。

桓帝回來後越想越氣,突然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血,連站都站不穩了,被攙扶著坐下。

“傳太醫!速傳太醫!”

張泉急忙讓腿腳快的小太監去太醫署。

桓帝緩了緩,高喊道:“崔志!”

“傳金吾衛大將軍,崔志!”張泉拉長著聲音,碎步到殿外,太醫令還沒來,戍衛的金吾衛率先入殿。

崔志跪在地上,桓帝召他往前。

桓帝胸腔難受,咳了幾聲才緩解幾分,他拍上崔志的肩膀,“去幷州,許是在途中,替朕找一人,帶回來。”

遇難多久了,也沒見屍首。

哪是埋山中了,是根本就沒有。

桓帝道:“朕要看到活人,拼盡全力也要給朕帶回來!”

宮裡宮外的一些事情,他只是不想過問,不是瞎了傻了,甚麼都不知道。

……

布恩宴後,姜淞貪汙的舊案被重審。

桓帝被氣病了,身子大不如前,走幾步便累,摺子批著批著,咳出了血。

張泉嚇了一跳,“奴傳太醫來。”

桓帝叫住他,不準去。

張泉急得直跺腳,不得不退回殿中。

陛下不重女色,後宮妃嬪一雙手都能數過來,皇后被廢以後也不曾立後,更沒新納妃嬪,一門心思撲在朝政中,像是在極力證明他也能是位賢明的君主。

陛下還是皇子時,張泉便跟著了,很清楚陛下心裡所想,陛下那口氣憋了二十幾年,只要沒放下,就一直梗在心裡。

沒過幾日,姜淞的舊案重審完畢。

太子帶著三司會審的結案卷宗入殿,呈遞道:“案子已結,請父皇過目。”

張泉雙手接過卷宗,遞到御前。

結果已知,桓帝沒看,拿起放了一旁,“命中書省擬聖,昭告天下。”

太子躬身,“父皇聖明。”

中書省擬了聖旨,翌日呈遞桓帝過目,無誤後落下玉璽。

桓帝按住拿聖旨,頓了頓道:“擇日,昭告天下。”

*

東宮。

石榴碩果累累,綴滿枝頭。

玉檀踮腳站在石榴樹下,一截白生生的手臂伸出來,去抓樹枝,奈何那有些高,她抓了三次才抓到。

將夠到的樹枝抓緊,往下拉,玉檀瞧中的那顆石榴也跟著往下,待靠近了,另一隻手一扯,便摘了下來。

玉檀放進籃子裡,又摘了一顆,才將那樹枝放回。

窈窕倩麗的身影掩映在樹枝間,遠處的小太監拿著掃帚清掃枯枝落葉,目光瞟向那曼妙身姿,不禁嚥了咽喉嚨。

小太監情不自禁往前挪動,卻又不敢靠近,怕被發現。

一道陰影忽然投到他身邊,定定站住,小太監莫名感到陰寒森冷,側身抬眸看去。

太子就站在他面前,面若寒霜。

小太監嚇得膽都破了,丟了掃帚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眼睛挖了,杖斃。”

太子輕飄飄丟下一句話,徑直越過。

小太監跪在地上快抖成了篩子。

“走吧。”福順拂塵一揮,將他帶了下去,連玉檀姑姑都敢覬覦,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這廂,玉檀聽見腳步聲,正摘著石榴,回眸望去,太子正朝她走來。

遠處方才還在掃地的小太監不知不去了哪裡。

“殿下。”

玉檀鬆手,細長的樹枝彈了回去,見太子看著手裡剛摘下來的石榴,笑道:“石榴熟了,摘些回去做石榴飲。”

蕭承祁沒:“還摘麼?”

玉檀數了數籃子裡的石榴,道:“夠了的。”

蕭承祁:“隨孤離開一趟。”

玉檀疑惑,將裝了石榴的籃子給內侍,跟上蕭承祁的步子,離開園子,一路離開東宮,出了皇宮。

蕭承祁上了馬車,玉檀緊隨其後,待坐穩後好奇問道:“殿下,這是要去哪裡?”

“很快便到。”

馬車啟程,蕭承祁垂手搭在膝上,“有陣子了,孤不來問,你便不提。”

“可有甚麼想要之物?”

他再次提及,玉檀微微一愣,過了好段日子,她都快忘了這事,也不知他為何突然想送她東西,還這般執著。

太子平日裡往她這邊送東西,吃穿用度合適,她不缺,若論起極其想要的

玉檀看著他,竟發現他眉宇間與周九安有幾分相似,淺笑時的丹鳳眼細長深情。

良久,玉檀淺笑道:“我想看殿下射箭,許久沒看殿下練武了,我想看看。”

原以為她會像之前那樣回絕,或是提一些身外之物,沒想到竟是射箭,蕭承祁應了下來,“但要回宮以後。”

他看向窗柩外面,抬眸瞧了眼日頭。

御街外的鬧市,聚集了眾多百姓,一隊金吾衛分站兩列,讓出高臺前的一條主道來,鬧市中氣氛肅穆。

馬車在人群外的榕樹下停住,蕭承祁往外望了望。

不多時,馬蹄聲傳來,金吾衛嚴陣以待,中書舍人下了馬車,幾名侍衛緊隨其後。

高臺上,中書舍人高聲宣旨道:

“門下:

茲有已故右相姜淞一案,卷宗所載,罪指貪墨,昔年有司論劾,抄家問斬,以儆效尤。今三司重查,覆審種種,詳核佐證,舊案髒證,皆為同僚構陷。

姜淞身居臺鼎,清風勁節,受此汙名十載有二,朕心甚痛,今三司重審,洗盡塵冤,追復原職,依國公之禮改葬,抄沒家產悉數發還。佈告遐邇,鹹使聞知。

景和十一年八月敕下”

“中書舍人謝煦,宣。”

聖旨一字不落地傳入玉檀耳中,她不敢相信耳朵,怔怔坐在車廂裡,鬧市中跪地的百姓不知誰高呼了句“陛下聖明”,眾人都跟著喊了起來。

玉檀使勁掐手,痛得她皺眉。

她沒聽錯,也不是做夢。

玉檀喜極而泣,萬萬沒想到父親的案子被重查,陛下還了父親清白。

模糊的視線裡伸來一隻手,藏藍色錦帕遞來。

玉檀抬眸,淚眼模糊地看著蕭承祁。

半晌,她忽然明白了,感激涕零。

“謝謝太子。”她欲跪下,被蕭承祁扶起來坐回原處,那張沒接過的錦帕被他拿著,擦乾淨眼淚。

玉檀:“謝謝你,阿祁。”

蕭承祁:“你我之間無需言謝。”

玉檀捏著帕子,低頭擦拭眼角,沉浸在喜悅中。

蕭承祁看著她,那張帕子她用了數次,一次又一次沾染她的氣息。

蕭承祁眼尾輕揚,沾了眼淚的指腹細細摩挲,溼潤又溫熱的感覺在指腹間反覆撚著,慢慢暈開,冷掉。

融進了他的皮肉中,也可以是,滋養了他的皮肉。

與此同時,皇宮。

金吾衛大將軍將人帶入殿中,便退了出來。

日影浮動,宮闕肅穆。

周九安離家數月,了無音訊,眾人恐怕以為他葬身在了山洪崩塌中。

這廂,面聖後從紫宸殿出來,他心情複雜,沒有即刻離開皇宮。

周九安到了東宮,侍衛引他去見太子,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迴廊拐角,匆匆走遠,他加快步子,想趕在見太子前,與她見上一面。

玉檀走遠了。

“檀兒!”

周九安按奈不住想念,情急之下喊了出來,縱然侍衛攔著,也大步朝遠去的背影奔去。

玉檀驀地停下步子,懷疑她是魔怔了,竟聽到了周九安的聲音。

身後腳步聲漸近,玉檀轉過去瞧一眼,心想許是太子約見的門客到了。

方才在太子殿中,侍衛進來通報,太子約了人談事情,她這才離開。

九安。

玉檀頓住,驟停的心臟在剎那間重新跳動。

她跑過去,抱住男子,哽咽道:“這是真的嗎?你回來了。”

玉檀曾經一度以為與周九安永別,失而復得的喜悅難以言表,她不去管旁人的看法,緊緊抱住他,切實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們說你遇難了,嚇死我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幸好你沒事。”

周九安用力回抱她,輕撫她的頭,“別怕,我回來了。以後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再分開。”

作者有話說:

臺鼎:對三公的別稱,指代三公或宰相之位,是古代對朝廷最高階官員的尊稱。

佈告遐邇,鹹使聞知:帝王頒佈詔書、赦令時常用的固定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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