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058:你是誰家的小姑娘？
“哎呀，明日還有的忙呢，晏晏你乖，別鬧。”
葉知慍翻了個身，拍過橫到她胸前的一隻手臂。
兒子都要娶太子妃了，他這個做父皇的能不能正經些？
年紀越大，越發粘人。
“姑娘，姑娘。”
“您說甚麼呢？姑娘？可是要水？”
“晏晏是甚麼？”
小小的秋菊趴在葉知慍床頭，一臉茫然地輕輕晃著她的身子。
她們姑娘是做夢了嗎？
誰在喚她姑娘？
自打入宮，尤其做了皇后以後，已經許久沒人這般喚她了。
葉知慍輕蹙著眉頭，她眨了眨眼，緩緩睜開眸子。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
秋菊湊到跟前，一臉欣喜。
葉知慍直愣愣盯著她，半響回不過神來。
是她上了年紀，記憶出現差錯了嗎？
秋菊何時與人生了個女兒？
“是奴婢晨起沒洗乾淨臉嗎？姑娘怎麼一直盯著我瞧？”秋菊疑惑，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你……你叫我甚麼？”
她一口一個姑娘的，葉知慍終於反應過來有哪裡不對勁。
目光一一掠過這間屋子，陳設擺放俱是她在成國公府時的閨房，半分沒有坤寧宮的影兒。
“我的好姑娘啊，您莫不是睡糊塗了？”秋菊哭笑不得。
葉知慍心頭一咯噔，當她看到自己那雙孩童般的小手時，她驚撥出聲，登時暈倒過去。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揉了揉。
手是小的，腿是短的，腳丫子也小小的。
在小秋菊震驚的神色中，葉知慍掀過床褥下榻，赤腳跑到銅鏡前照了又照。
一張稚嫩的孩童面孔，是她五六歲時的模樣。
葉知慍失魂落魄地趴到榻上，她跟話本子裡寫的一樣，莫名奇妙重新回到了幼時，在即將做婆母的前一日。
自家姑娘唉聲嘆氣的，秋菊懵懵問：“姑娘您這是怎了？”
葉知慍瞥她一眼，已然沒有心力說話。
她欲哭無淚，老天爺是看她日子過得太舒心，才故意叫她重回國公府做姑娘時來受苦受罪嗎？
在她的記憶裡，她一直在苦中作樂。
幼時沒有父母的疼愛與照看，只有堂姐的欺凌，下人的白眼，只有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的憋屈日子。
她想趙縉，想兒子，想兩個如花似玉的小棉襖女兒。
在榻上悶悶趴了半晌，葉知慍可算接受了這個噩耗，也想到了如今的少年趙縉。
算算年齡，他現下應當已經從冷宮出來，做了尊貴的太子殿下。
想到早逝被冤死的宸妃娘娘，葉知慍心口一陣悶痛。
可恨她生得太晚，便是重回過去，也是無濟於事。
她無奈嘆了口氣，問秋菊：“現在是三月份嗎？過些日子，宮裡是不是會依例辦場賞花宴？”
如今的成國公府還尚未落魄到收不到宮裡的一張請帖，她想趙縉，乍然回到幼時，她迫不及待想見他一面。
秋菊點點頭，笑道：“姑娘忘了嗎？打前兒中宮的請帖便到了府上。”
說著說著，她撇撇嘴：“您是沒瞧見三姑娘有多得意，大太太都不知道叫繡娘給她做了多少件衣裳了？”
再反觀她們姑娘穿的衣裳，這款式還是去年的呢，都不時興了，秋菊紅著眼圈。
葉知慍捏捏她的小臉，叉著腰哼笑道：“不就幾件衣裳嘛，你家姑娘馬上領你穿更時興更漂亮的！”
等她入宮見到趙縉，想穿甚麼就穿甚麼！
秋菊吞吞口水：“……”
姑娘她當真沒有睡懵嗎？
瞧見她的小動作，葉知慍沒好氣，就知道秋菊不信。
她哼了哼，也不在意，當務之急是先去求祖母，叫大伯母不樂意也得樂意帶著她入宮。
三月二十那日，葉知慍如願以償。
她邁著小短腿下馬車，提著裙襬在宮門口轉了兩圈，面上是肉眼可見地高興。
看著這座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紫禁城，葉知慍心中沒有絲毫地緊張和害怕，只有險些落下淚來的喜極而泣。
甚至就連那一片片硃紅的瓦牆，她都覺得親切不已。
葉知嫿瞥她一眼，輕蔑道：“這是皇宮，不是你家。宮中到處都是貴人，你莫給府上丟人現眼。”
葉知慍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哦，她這個堂姐啊，在她眼裡，早已是個死了多年的人。
她幹嘛要跟個死人計較？
見葉知慍雲淡風輕，不將她放在眼裡，葉知嫿氣的牙癢癢。
她跺跺腳，去拉母親的衣袖：“阿孃。”
大太太絲毫沒將這個隔房的庶侄女放在心上，她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哄著笑道：“好了好了，這麼多人看著呢，阿孃先帶你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隨後她神色冷下幾分，淡淡對葉知慍道：“慍姐兒，你也這般大了，該懂事一些。跟在你三姐姐身後，莫要亂跑胡亂惹事。”
葉知慍敷衍應了聲，轉頭便悄悄翻了個白眼。
受邀入宮的小貴女們皆被母親親自牽著手領著走在宮道上，在旁人看來亦或是宮女太監們看來，獨身一人，小小一個的葉知慍便顯得可憐極了。
察覺到周遭人或可憐，或同情，或憐憫的眼神，葉知慍氣鼓鼓地哼了兩聲。
有人牽有甚麼了不起的？
趙縉不僅會牽著她，還會抱著她，揹著她。
待到了熟悉的坤寧宮，一想到如今是可恨的韓太后住著，葉知慍便深深吸了口氣。
她嘟了嘟嘴，叫自己忍住。
直到她跟著眾人請過安後，上首傳來一道溫柔的女音：“都起身吧，夫人們不必多禮。”
葉知慍怔在原地。
這麼好聽的聲音，絕對不會是韓太后那個毒婦的。
她抬眸望去，神色越發錯愕，只見對方笑意盈盈，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母性的光輝。
這相貌，分明與宸妃娘娘的畫像一般無二。
到底怎麼回事？
宸妃娘娘沒被人害死嗎？竟還成了皇后？
那趙縉這個太子呢？
他會不會也回來了，才避免了宸妃娘娘的禍事？
可……可他既然回來，為甚麼不來找自己？
葉知慍想不通，想見他的心更是迫切到前所未有，見無人注意到她這個不起眼的小庶女，她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
趙縉喜靜，春花宴上他應當是不會露面的。
所以他現在在東宮嗎？
葉知慍的小短腿太不爭氣了，才小跑了不到一刻鐘便臉頰泛著紅喘氣，她停下緩了片刻，繼續往東宮的方向奔去。
奈何她心裡急著沒顧上看路，被鵝卵石絆倒在地，膝蓋和手掌都被擦破磕出血漬，火辣辣的疼。
許久沒受過這等委屈的葉知慍驀地哭紅了眼，珍珠似的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她咬著下唇，捂住小臉嗚嗚咽咽。
都怪趙縉，都怪他。
為甚麼不來找自己？
“你是誰家的小姑娘？為何在此處啼哭？”
熟悉的清冷嗓音在頭頂響起，葉知慍一怔，先看到的是一雙黑色長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