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047:只有他一人能給得起
葉知慍得了皇帝的信,的確沒怎麼等他。
她近來也不知怎地,身子有些嗜睡,秋菊笑著打趣她是春困。
由著宮女伺候過沐浴,絞乾頭髮後,葉知慍眼皮子一闔,便沉沉睡了過去。
她抱著被褥,躺到榻裡頭,習慣性將外側的半邊留給皇帝。
迷迷糊糊間,她聞見熟悉的龍涎香,有源源不斷的熱意貼著層薄衣料透過來,葉知慍下意識翻身,她貼過去,在皇帝胸膛裡蹭了蹭。
“唔,陛下,你忙完了?”她環住他的腰身,嗓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趙縉半抬在空中的手,終歸落下來,輕覆在她圓潤瑩白的肩頭,拍了兩下應道:“睡罷。”
葉知慍總覺皇帝今晚不大對勁,這便要睡了嗎?
素日他也不是沒有夜半起了興致,將她弄醒的時候,今日怎會這般轉了性兒?
只她睏乏的厲害,自然也不會再去勾他,將臉埋在他懷裡,深深嗅了幾口。
趙縉看著懷裡人親暱的小動作,神色複雜。
若她當日沒有認錯人,如今嫁入郡王府,也會是這般可人親的小性兒嗎?
他自是不會懷疑她對自個兒的依戀愛慕,然這股情意,是對著他這張臉,他的身子,還是妃、貴妃,乃至皇后的名分?
若換成侄子能助她擺脫韓崞,能給她尊榮富貴,她如今依戀愛慕的又會是誰?
換成任何一個男人是她的丈夫,她都會溫柔小意嗎?
趙縉無法繼續深思。
坐擁天下的年輕帝王竟生出了荒謬可笑的懼意,懼怕一個小小女子口中的答覆。
半響,他低低喟嘆一聲,葉知慍將他抱得更緊,小聲咕囔道:“累了一天,陛下快睡吧。”
趙縉垂眸,看著她的嬌憨睡顏,定定望了幾眼。
認了。
不論她想要甚麼,便是皇后的尊位,也只有他一人能給得起。
趙縉闔上眼,一隻大掌穩穩環著葉知慍的肩背,是佔有的姿態。
甚麼真心,甚麼情意,他通通都不在乎。
這般患得患失,事事較真,皆是小男人作派。
他只要人在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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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葉知慍轉醒,身邊早已沒了皇帝的身影。
一連幾日,兩人在白日幾乎都沒打個照面。只是每逢夜裡她睡下,迷迷糊糊中都能摟到一具健碩的身子。
科考剛過,他自是諸事繁忙,葉知慍便也沒覺得有何異樣,只心疼他這皇帝做的,也忒是辛苦。
況且顯郡王悄悄叫小太監給她宮裡送了一摞手劄,她每日都在忙著作畫,更是無暇多想。
葉知慍伏在桌案上,活動了兩下泛酸的手腕,忽地聽見守在外頭的秋菊咳嗽兩聲。
這是主僕倆約好的暗號,應是皇帝來了。
她怕驚喜提前被他察覺,作畫時自是要揹著他。
葉知慍又驚又慌,聽見簾子被宮女打起的聲音,聽見那熟悉的腳步越來越近。
待餘光瞥見一角明黃色的衣袍,她手忙腳亂,緊著合上畫冊,塞到裙襬之下。
“匆匆忙忙地,在藏甚麼?”
趙縉眸色一沉,上前兩步:“有甚麼是朕不能瞧的?”
“沒,沒甚麼啊,我在整理衣裙,陛下許是看錯了。”
葉知慍說起謊話來,臉不紅心不跳的。
只到底心虛,她跪坐著輕微挪動兩下,將畫冊實實在在壓在裙底,才安了一瞬心。
“陛下今日不忙嗎?怎有空這個時辰過來?”
她隨口喚了個話題問道。
“怎麼?嫌棄朕了?朕多陪陪你,你不高興?”
趙縉目光落在葉知慍身上,緊鎖著她。
葉知慍:“……”
她不過隨口一問,皇帝哪裡聽出她嫌棄的?他陪她,她自然高興。
只方才那幅畫還剩寥寥幾筆便能完工,葉知慍心裡不得勁,只想著趕緊畫完,是以這回真暗示道:“沒有,陛下想多了。您近來朝事繁忙,我怕耽誤了您的正事,還是晚上再過來陪我用膳吧。”
她話中有意無意地敷衍打發,叫李懷安心頭一咯噔。
果真他悄悄朝帝王看去,陛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只貴妃娘娘竟半點都沒瞧出,還在自顧自說話。
須臾,他見陛下深深吸了口氣。
“好。朕走了。”
葉知慍眉梢帶著喜意,面上笑得愈發燦爛,直點頭道:“陛下慢走。”
得,李懷安心想,貴妃娘娘又是一句火上澆油。
葉知慍一顆心都撲在生辰禮上,忙著作畫,自是沒察覺出皇帝微小的情緒。
出了長春宮,李懷安跟在後頭,小心翼翼道:“陛下,奴才已經著人打聽了,貴妃娘娘與郡王爺清清白白的,甚麼事都沒有。郡王爺只是往宮裡送……”
趙縉腳步驀地頓住,涼颼颼睨向他:“朕問你了嗎?”
李懷安:“……”
他忙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閉上了嘴。
好在他是沒了根的人,倒也不必為情愛所困。陛下若當真在意,去尋貴妃娘娘問個清楚不就是了?
如今日夜煎熬的,這心裡能好受嗎?
這般下來,葉知慍趕工作畫,敷衍了皇帝四五回,因著兩人夜裡如往常般親近,是以她並未覺出有何不妥。
趙縉重重喘著氣,從浴桶裡抱起溼漉漉的葉知慍往外走。
懷裡的人已然累到睜不開眼,他將她抱回榻上,兩人摟著入睡。
身側傳來葉知慍綿長平穩的呼吸,暮色中的趙縉卻遲遲沒有睡意。
他想到方才路過西側間時,無意間瞥到的一角書箱籠。
一刻鐘過去,兩刻鐘過去。
趙縉掀開被褥,穿鞋下榻。
他點亮一盞燈,微弱的光明晃晃打在箱籠上。
須臾,室內響起悉悉簌簌的翻書聲。
【守寡的嫂嫂和年輕力壯的小叔子。】
【嫁給老皇帝后又改嫁年輕俊美的太子。】
【丈夫去世後另嫁相依為命的年輕義弟。】
......
“啪”地一聲,趙縉呼吸漸沉,重重將話本子合上。
他也不知是否該慶幸,這箱書是沈雲清送的,並非侄子。
趙縉暗暗咬牙,這個沈雲清,去了邊塞都不省心。
早知如此,他早該將這箱東西給燒了,也省得她帶壞葉知慍。
年輕年輕,個個都是不到二十的少年郎,侄子也是。
日日翻看這不正經的書,便是葉知慍沒這心思,只怕也要有了。
更別提她起初想的便是侄子。
趙縉平復好心緒,重新回到榻上。
他摟住葉知慍,驀地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舌尖打轉,驀地重重咬了一口。
睡夢中的葉知慍輕蹙眉頭,當夜她做了個怪夢。
她夢見自己成了一隻小白兔,在草地上跑啊跑,卻仍舊被緊追著自己不放的一頭狼逮回狼窩。
怪異的是,那狼竟然會說人話,囂張到說要吃了她。
秋菊撲哧一聲笑出來:“娘娘只怕是饞兔肉了吧?晌午奴婢叫御膳房的人做份麻辣兔頭。”
“才沒有。”葉知慍瞪她一眼。
話落,想起那辣子的滋味,她竟真有些饞了。
距離萬壽節越來越近,好在葉知慍的畫冊也越來越厚。
今日春光正好,她便想著出去走走,就當歇一歇眼睛。
秋菊邊走邊吐舌頭:“娘娘,您近些日子對陛下,是否過於冷淡了些?”
葉知慍無法反駁,她滿心滿眼想著作畫,放在皇帝身上的心思的確會少一些。
然她作畫還不是為了給他準備生辰禮?
秋菊低喃兩句,又憂心道:“您說陛下是不是瞧出來了?也不知是不是奴婢的錯覺,總覺陛下近來看您的眼神怪怪的,行為舉止也不似如常。”
“有嗎?”葉知慍微微驚詫。
她紅著臉,想到昨夜她趴在浴桶邊上,他從後撈著自己,不肯停歇。
“定是你這丫頭胡思亂想,陛下能有甚麼?再說等到萬壽節那日,陛下感動都來不及呢。”
葉知慍邊嗔邊笑。
這還是她頭一回這般真心待人,親力親為備生辰禮,皇帝會是甚麼反應呢?
主僕倆正說笑著,遠遠瞧見德妃宮裡的宮女,匆匆忙忙帶著名太醫走在小道上。
葉知慍將人喚住,詢問道:“走得這般急,又叫了太醫,可是德妃身子不適?”
宮女垂眸,恭恭敬敬道。
“回貴妃娘娘的話,我們娘娘昨夜裡發了急熱,奈何宮門落了鎖,娘娘不願麻煩您與太醫,這才叫奴婢們不得聲張,是以拖到晨起才傳太醫。”
葉知慍皺眉:“這般要人命的事,怎能拖著不知會本宮?”
自打她封貴妃後,六宮之事便是她在料理,德妃從旁協理。
然葉知慍貪玩享樂,自是懶得多學,皇帝也縱著她,只管叫芳華多上心。
宮女紅著眼,繼續道:“我們娘娘的性子,平素便不爭不搶的,如今病了,更是寧願自己熬著,也不願叫旁人為她多費心。她……她還說陛下歇在貴妃娘娘宮裡,好不容易能放下疲憊,又如何忍心打擾您與陛下?”
秋菊氣的直髮抖,這叫甚麼話?
德妃病了,派人來知會一聲,便是想見陛下,她們娘娘會不允嗎?
何苦說成這般,倒像是娘娘霸著不肯放人,欺負了她似的,就連病都不給她治。
德妃平素瞧著不顯山不露水的,怎手底下的宮女竟是這般沒規矩,都指桑罵槐起來了,難保不是德妃私下教的。
面上對誰都好,實則還不定如何呢?
秋菊生怕心善的自家娘娘被人給騙了。
葉知慍抿唇,淡淡道:“德妃既病了,本宮又怎能坐視不理?走吧,一道去瞧瞧她。”
德妃屋裡門窗緊閉,她燒得面色通紅,昏昏沉沉躺在榻上。
兩個小宮女跪在她床前,擰著溼帕子給她降溫擦汗。
見葉知慍來了,德妃宮裡的人忙行禮問安。
許是聽見動靜,德妃抬起眼皮子,掙扎著要起身。
葉知慍忙快步上前,將她按住。
“姐姐都病了,何故還要在乎那些虛禮?”
德妃苦笑:“我身子不爭氣,叫妹妹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