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讓明滿和李不渡成親 皇宮內。……
皇宮內。
“真是胡鬧!”
皇帝拿起茶碗, 狠狠地砸在了李不渡的身上,滾燙的茶水落在他手上,紅了一大片, 他一動不敢動。
“一切皆由臣起,陛下要打要罰,或者罷職免官, 臣絕無怨言。”李不渡想,最壞的結果應是他們一家子都被抄家趕出安都,不過沒關係, 扶玉有錢, 養的起他。
皇帝剜了李不渡一眼, 道:“罷官?你想的倒挺美!欺君之罪,豈是你能輕而易舉揭過去的?朕要滅你九族!”
“九族,明滿也有欺君之罪呢,她的九族裡面還有你呢……”
李不渡的喃喃自語聲音實在大, 皇帝氣得踹了腳他:“給朕閉嘴!”
其實那一腳並不算甚麼, 但李不渡還是很配合地滾到了一邊。
皇帝又看向明滿。
這個他曾抱過的孩子,如今都長這麼大了。皇帝對她感情複雜, 一方面,那種微妙的血緣關係讓他很糾結,另一方面, 他忌憚清遠王,嫉妒明滿, 當初先帝可是給足了這父女倆體面。
一出生就賜封號嘉禾郡主, 這是當時他的皇子們都沒有的榮耀。
若說他對李不渡說那句滅九族是在氣頭上說的話,那他對明滿可是實打實的試探與忌憚。
“說說吧,你又為何犯這欺君之罪?”皇帝冷笑道, “嫁給岑淮,朕最重用的臣子,你圖甚麼?他家清正的名聲,還是於安都中的人脈勢力?”
“還是說,你覺得他乃天子近臣,可以行刺殺,讓你父王上位。”
那一瞬間的寂靜,如千萬根銀針飛向明滿。
她第一次知道上位者的威壓是甚麼。
皇帝與她說話時,並不像罵李不渡那般狠,但卻讓她心底生寒,大氣都不敢出。
她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抬起頭來,說話。”皇帝道。
明滿仰著小臉,臉頰鼓著,眼底滿是驚恐:“皇伯父,阿滿可以不說嗎?原因有點丟人。”
皇伯父?
皇帝微怔。皇家也並非都無情,若是關係好的話,明滿私底下確實可以稱他為皇伯父而不是陛下。
“朕倒要聽聽,你能說出甚麼丟人的理由。”
明滿臉上有點紅了,道:“阿滿圖……圖色。”
皇帝:“你圖岑淮的色?”
滾在一旁的李不渡都忍不住看了眼明滿。
明滿:“是啊。阿滿本以為會嫁給李不渡,結果掀開蓋頭,卻看到岑郎君這樣的仙人之姿,阿滿自然捨不得離開了。”
皇帝瞧了眼明滿如花似玉的小臉,今年她才十七,還是個懷春心的小娘子,對俊俏郎君動心很正常。
明滿悄摸打量著皇帝,見他臉色緩和,繼續道:“再說了,您這也不能都怪阿滿啊。當年要不是皇祖父非得給我定下這一門娃娃親,阿滿也不用做出換嫁一事,您看看,李不渡是個甚麼死樣子,他配得上當您的侄女婿嗎!”
皇帝噗嗤一聲笑出來。
要是讓先帝聽見他孫女這麼抱怨他,都得氣活了吧。
明滿垂著眼眸,心裡給自己鼓勁,陛下氣已經消了不少,看來這次應該能平安度過危難。
皇帝意識到自己還在生氣,連忙收斂起笑容:“大膽!竟然置喙先帝!你別以為自己是郡主,朕就不會把你怎麼樣?”
“阿滿當然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皇伯父要怎麼罰我都可以,打板子或是褫奪封號,阿滿都絕無怨言。”明滿眼中蓄著淚,道,“可是,我已經嫁給岑郎君了,皇伯父,不如那道賜婚聖旨便罷了吧。”
先帝已經死了,那道賜婚聖旨再重要,也不過是皇帝一句話的事。
況且這件事鬧出去以後,丟臉的也是李府和清遠王府,皇帝還能落得個仁君的名頭。
可——
皇帝肅聲道:“不行,你們二人各自和離,這賜婚,你們推脫不得。”
甚麼?!
明滿想過,皇帝這麼恨他們清遠王府,肯定不會讓她好過,也許會讓她和李不渡重新成親。可方才陛下都笑了,而且以她這些時日的觀察,陛下並非不講親情之人,他怎麼還會說出這樣的話?
李不渡:“陛下,你打死我吧,我是不可能娶明滿的!你也知道,她脾氣不好、長的也醜、百般羞辱瞧不上我,我、我怎麼可能和她過一輩子!”
明滿也道:“阿滿已經嫁給岑淮了,不會再嫁給其他人。”
皇帝眼眸冷著,看向倆人,彷彿不是在看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個物件。
“前不久天災頻現,各地暴雨冰雹接連不斷,欽天監斷定是國運出了問題,只是還未找出原因,可今日朕知道了。
你們二人婚事,原本就是順應天命,為凜朝降福。現如今因為你們姻緣錯位,才導致天災人禍,民不聊生。只有你們重新結合,這難才有可能度過去。
若你們二人執意不肯,那便是壞國運,其罪當誅!”
李不渡梗著脖子:“臣說了,您斬了我,我也不會娶明滿的。”
正值春季,本該花紅柳綠。可皇宮之內綠物鮮少,顯得格外寂寥。
皇帝冷笑:“也許殺你們兩個還需要個幾日。可你們府中的下人,明滿帶的那些婢女,還有……楚扶玉。”
皇帝扶著膝蓋蹲在李不渡面前,臉上笑著,眼中卻是視人命如草芥的淡漠之意:“她是叫這個名字吧。”
李不渡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眼中瞬間爬滿可怖的紅血絲,嘴唇微微顫抖著:“陛下,她是無辜的。”
“朕知道,但一個孤女,誰又會在乎。”
李不渡小麥色的面板慘白慘白的,四個人之中,唯有扶玉並無依靠,陛下要想殺自己,或許還得想想爹的功績,但要殺扶玉,甚至連理由都不需要找,一卷草蓆就足以了事。
皇帝擺擺手,道:“你和明滿做的這種荒唐事,朕自然會昭告天下。至於婚期,朕讓內務府挑個好日子。”
明滿渾身癱軟,她甚至沒有表態,就這麼定下來了。
但她有拒絕的餘地嗎,一場婚事和扶玉的性命,孰輕孰重,自有分明。
她沒說話,算是預設。
李不渡張了張嘴,還欲說甚麼。皇帝見狀起身,道:“來人,傳朕旨意,去李府將楚扶玉喚進來。”
“陛下,不可以!不可以……”李不渡抱住皇帝的腿,被鞭子抽打到渾身是血都不怕的李不渡,竟然在此刻哭得不成樣子,“臣會和郡主成親,臣會的,求求您,扶玉甚麼也沒做錯,您挑日子,臣成親……”
春光恰好明媚,透過窗欞落在地上,卻只能照亮一半的宮殿。
明滿跪在冰涼的地上,比誰都要冷靜,此刻,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與岑淮,扶玉和李不渡之間,徹底完了。
·
明滿和李不渡被關在宮裡,等待婚事籌備。
他們二人在同一間宮殿內,抬頭不見低頭見,互相更加厭煩。
李不渡神情渙散,不洗漱不梳頭,唇邊冒著青色的胡茬,眼神呆滯地望向宮外。
他獨自踱步,有時離明滿近了,明滿就瞪眼他:“你身上太味了,要麼滾去沐浴,要麼滾去牆角。”
李不渡:“呵,你乾淨,跟個沒事人似的。”
“你不用諷刺我,如今你我都是困獸,沒有辦法。”明滿道,“況且,我最絕望的時候不是現在。”
“那是甚麼時候?”
“三年前,我父王母妃告訴我,我有和你的那樁婚約的時候。”
明滿拐著彎罵他。李不渡卻也沒心思爭執了,他有氣無力道:“我好想見見她……”
若能讓他再抱抱她,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感受她的溫度,便是死也值了。
死?
李不渡忽然去扯床上的帷幔,撕成一條一條,做成繩子狀,懸掛在房樑上。
他搬來木凳,道:“等會你看我的不行了,就趕緊去叫人過來。”
明滿:“尋死也沒用,你要是死了,婚事不成,沒準陛下會遷怒扶玉。”
“我才不尋死呢。”李不渡了,覺得這床幔還算結實,將自己脖子掛上去,道,“我就是想威脅一下陛下,藉機見見扶玉,你難道不想見岑淮嗎?”
明滿頓了頓,上去一腳踹飛了木凳。
李不渡還沒準備好,脖子抽著筋呢,就被床幔勒住了,他心裡暗暗給明滿記上一筆。
明滿捶著門大喊道:
“來人吶,不好了,李不渡上吊了!快來人吶!”
……
李不渡險些真的被勒死,皇帝心中也後怕,覺得讓李不渡見見楚扶玉不算甚麼大事,便安排了春日宴,全安都的郎君娘子都會來,眾目睽睽之下,諒明滿和李不渡也不敢做甚麼。
眾人們都來的早,交頭接耳地說著這門前荒唐事:
“唉,你們聽說了嗎,小郡主和李不渡暗中換親,合著咱們見到的郡主其實是那個孤女,岑少夫人才是嘉禾郡主呢。”
“豈止啊,陛下還讓這門親事換回來呢。小郡主和李不渡馬上就要完婚了。”
“啊?這……罔顧人倫啊。那岑郎君和孤女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岑郎君自然有安都貴女欽慕,願意嫁之為妻,這孤女嘛,已是二嫁之身,岑家應不會接納她……”
大家都以為自己聲音小,其實吵吵鬧鬧的,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這議論聲。
崔歸咬了口瓜果,心道,原來當初那位美人不是郡主,而就是個孤女啊,那他還忌憚個屁。正想著,楚扶玉就來了。此時人很多,但旁人都自動離她很遠,她便十分顯眼了。
她未施粉黛,臉上是遮不住的憔悴和擔憂,可落在崔歸眼裡,便成了柔美與脆弱,讓他忍不住將小美人抱在懷裡好好疼一番。
旁邊的崔聽荷一眼就看穿了自家侄子的德行,但她也樂得看戲,這個楚扶玉,當初假借郡主的身份,讓太后狠狠地罰了她,這個仇她可記著呢。
崔歸拿著串葡萄,走到楚扶玉面前,道:“來,嚐嚐嗎?”
楚扶玉繞過崔歸而行。
“站住!”崔歸咬了顆葡萄,汁水濺了扶玉一臉,他笑道,“你如今就是個岑家、李府都不要的棄婦,不過我倒是能給你指條明路,給我當外室,我保你吃穿不愁。”
楚扶玉想,有時候真不怪阿滿會揍人,現在她也想揍人了。但今日她是來見阿滿和李郎君的,不能惹事,遂道:“多謝崔郎君厚愛,扶玉受之不起,外室之位還請另尋他人吧。”
“還這麼清高呢。”崔歸右手捏住楚扶玉的臉,左手揪了顆葡萄塞進她嘴中,陰冷冷道,“吃了我的葡萄,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葡萄汁又甜又膩,順著她的嘴鑽進來。楚扶玉杏眸圓睜,狠狠地咬了崔歸一口。
“你他孃的……”崔歸將楚扶玉推到地上,楚扶玉伏在地上乾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