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威脅她 王真一把鼻涕一把淚道……
王真一把鼻涕一把淚道:“不知道怎麼的, 牢房被人鎖了,拿鑰匙的獄丞又跑了,少夫人和王茍都被關在了裡面。”
岑淮墨黑的瞳孔狠狠一縮, 大理寺獄的火又大了些,火舌卷著熱浪,呼呼向他襲來。
大理寺獄的牢房都是專門設計的, 若沒有人去開牢房,她肯定出不來。
“她還在王茍那處牢房?”
“……是。”
“把牢房鑰匙給我。”
“……好。”王真行如僵木,呆呆地把鑰匙給岑淮, 直至岑淮將旁邊的水澆到自己身上, 拿著打溼的布準備衝進去時, 王真才反應過來。
他家大人是要自己衝進去!
一根被燒焦的木頭又掉了下來,險些砸到人,王真聽見有人喊:“別進去!大理寺獄保不住了!”
王真攔在岑淮身前,哭道:“大人, 是我沒做好您交代的事, 我願意救少夫人,你把鑰匙給我吧。”
岑淮拍了拍王真的肩膀, 道:“你已經做了你該做的了,我不能讓你送命,否則我該如何向你的家人交代。保護她, 本就是我的事情。”
不知怎的,王真竟然從這張向來淡如幽潭的臉上看到一抹苦澀與決絕。
……
明滿第三十二次拿刀砍門, 無果, 她又換了其他刑具,想要再試試。
王茍崩潰大哭:“沒有用的,咱倆都得死在這裡, 是他,是殿下想要我死!”
明滿換了其他刑具也不管用,乾脆直接拿腳踹,邊回頭問王茍:“所以你家殿下到底是誰?”
王茍噎了一下,哭的聲音更大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套我的話,還是想想如何出去吧!”
明滿被哭煩了,抓了抓腦袋吼他道:“我不是正在想辦法嘛!你就知道哭,平日裡你也不知道挖個地道甚麼的,要不然咱倆也不能被困在這裡!”
“我又不是一般的犯人,手腳都被綁起來了,怎麼可能挖地道!王茍大聲回罵幾句,濃煙便嗆進嗓子裡,他伏在地上咳嗽起來,道,“你是甚麼人,有沒有人來救你?”
“不知道。”
明滿拽下這一句,她扒著門,難掩失落,王真沒有來。其實她也能理解,火勢這麼大,人家不想來送命也很正常。只是,阿姐就快來安都了,她很久沒有見到阿姐了。而且,若她死了,不知扶玉與李不渡能否處理好換嫁一事。
至於岑淮,他不是置旁人性命於不顧的人,應該不會用官威壓著旁人來救自己。
最多,就是在火勢熄滅以後,沒日沒夜地挖自己的殘骸。
可能,他會親手挖出自己的屍身。他那樣內心強大的人,最多也就傷心幾日吧,不過也挺好的,不會耽誤他過以後的日子。
他本來,就該前途光明。
火浪愈來愈近,鐵門燙得明滿手縮了一下,她痛得直給自己吹手。
明滿一下子就覺得很委屈,方才的大度理解也瞬間煙消雲散。
岑淮為何不來救她,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要是他能出現就好了……
隨即,明滿又自嘲地笑了笑。
除非神仙來了,否則這樣大的火,是個腦子清楚的人都不可能進來。
一道身影驀然出現在明滿眼前。
男人很狼狽,官帽不知道丟哪裡去了,全身上下被燒傷了好幾處,手上開鎖的動作雖穩,臉上確實她從未見過的慌張。
一條浸水的帕子被捂到明滿臉上,岑淮沒有多餘的話,瞥了眼她手上的傷口,抓住了她的胳膊。
“岑淮!快!救我出去!”王茍拖著傷體,拼命道,“你把我救出去,我就告訴你幕後主使是誰,我很有利用價值,要不然……他們也不會放火燒我!”
大理寺戒備嚴格,怎麼可能無端發生火災,王茍明白,這是殿下在殺人滅口。
王茍想,明滿再重要,也應該只是下屬,才沒有他這個掌握很多秘密的犯人重要!
誰知岑淮連看都沒看他,直接拉著明滿向外跑。
喂,這裡還有個人呢!
王茍一張口,濃煙又嗆進來,他馬上閉上嘴。
明滿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岑淮到的時候,火應該很大了。設身處地,若她是岑淮,也不大可能來救自己。
因為他身上還有很多責任,他把這些責任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但此刻,她好像要比這些責任還要重要一些。
·
郎中在為明滿和岑淮治傷。
醫女給明滿上完藥,道:“這段時間不要傷口碰水,記得換藥,不然容易留疤。”
明滿點頭如搗蒜:“那我現在可以動了吧。”
“你腿上、膝蓋上都是燒傷,旁人走一下都覺得疼得難受,你這是要去哪。”醫女最討厭這些不把自己身子當回事的人,回頭治不好再來找她鬧怎麼辦。
明滿弱弱道:“我想看看我夫君。”
岑淮好像比她嚴重多了。
一盆盆血水端出去,明滿還依稀聽到了他咬著布條疼痛難忍的聲音。
隔著紗屏,明滿看見岑淮褪去上衣,身上的薄肌淌著汗,整個胳膊血肉模糊。聽說,是岑淮剛進去時不小心被梁木砸了一下。
“外邊冷,你進來吧。”
岑淮強忍著咳嗽,努力用最平靜的聲音說道。可明滿還是聽出來了他的虛弱。
她眼神停在他受傷的每一處,又垂下了眸,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言不發。
要不是她非要替岑淮去試探王茍,岑淮也不會冒著生命來救她。
她確實魯莽了。
她想,岑淮或許會教訓她兩句。但這次,不管他說甚麼,她都聽著受著,不會反駁半句。
果然,岑淮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道:“你過來。”
明滿順從地過去,她低眉順眼,準備接受岑淮噼裡啪啦的訓斥。可臉上卻一涼,火辣辣的感覺一下子就被壓下去了——
岑淮拿了瓶藥,食指指腹沾著淡綠色的藥膏,抹在明滿臉上受傷處。
“這藥止痛祛疤,你拿著,一日塗抹兩次。”
“你為何不用?”
“我自己有,這是給你的。”
“你騙人,我都看出來了,這是皇室秘藥,你怎麼可能還有多餘的。”明滿吸了吸鼻子。
岑淮笑道:“果然瞞不過你,這是去年陛下賞賜的,我也只有一瓶。我不怕疼,也不在意皮囊,所以用不著這個。”
“騙人,你怎麼可能不怕疼。”明滿眼睛紅了一圈。
岑淮想給她擦眼淚,卻不小心扯到了傷口,血又崩了出來。
一旁的郎中:“……”
真耽誤治病。
他給岑淮包紮完,趕緊出去了,免得等會傷口崩開了又找他,這一晚上,他都沒睡好。
明滿不敢麻煩岑淮了,拿手背胡亂擦擦眼淚,但想起自己手背也有傷,就扯下了還掛在臉上的面紗,給自己擦著眼淚。
岑淮:“你想哭就哭吧,別忍著。”
明滿將沾滿眼淚的面紗扔在一邊,吐了口濁氣,道:“被人欺負了才哭呢,我是不會受這個委屈的,我一定會把這筆賬替咱倆討回來。”
雖然生死危難之際,明滿和岑淮沒有管王茍,但他還是順著他倆的路線逃了出來。
當時,明滿揪著他的領子厲聲質問他殿下到底是誰。
若他不說,她就把他丟回火場,再拿八根鏈子把門鎖起來,讓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王茍剛剛死裡逃生,腦子正一片混沌,說完名字便昏了過去。
而明滿和岑淮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個名字——
周賢。
打死明滿都沒想到,岑淮一直追查的前朝太子遺孤,竟然就是崔聽荷的未婚夫婿,扶玉的那個渣男姐夫!
明滿當即就想把王茍的證詞扔在皇帝面前,讓陛下把周賢大卸八塊。
岑淮說不可。
這僅僅是王茍一面之詞,不可定周賢的罪。況且周賢是太子連襟,算是太子的人,皇帝是不會輕易相信他們的話的。
只能先等著暗中調查更多證據,然後徐徐圖之。
二人商量完對策,天邊翻起了魚肚白。岑淮背上胸前都有傷,只能坐著睡,明滿起初想陪著他,可她也累了,腦袋一歪,跌在了岑淮身邊。
岑淮接住她的手腦袋,扶著肩膀,慢慢將她放下來。
似乎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傷口,明滿嘟囔了幾句,但轉瞬又睡了過去。
不知是不是上蒼看到了這場火災,竟然下起了雨。
春雨帶著寒意,絲絲縷縷鑽進來,明滿像只小貍奴,縮了起來。岑淮忍俊不禁,將衣裳蓋到她身上。
耳邊是雨聲,身邊是妻子,死裡逃生後,岑淮此刻竟有覺心安,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周賢那邊,就沒這麼風平浪靜了。
在得知王茍還活著後,他掀翻了桌案,將辦事不力的下屬打得昏迷過去。
他最知道王茍的德行,就是個見風使舵、唯利是圖、貪生怕死的小人!
但很久,大理寺那邊都沒傳來王茍招供的訊息。
不知是王茍沒有供出他還是岑淮想試探他。
周賢心急如焚,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當即給扶玉去信,說是他已知道了她的身份,要見一面。
扶玉應下,挑在茶樓見面。
此處靠窗,一推開,外面就是花紅柳綠的美景,周賢倒了兩杯茶,笑道:“此處的茶倒真不錯。”
楚扶玉看了眼嘴上長泡的周賢,心道都急成這樣了,還附庸風雅呢。
“有甚麼事,你便直說吧。”楚扶玉道。
倆人都心知肚明對方的身份,就不必藏著掖著了。
周賢放下茶壺,道:“你想不想讓成元回到他你姨母身邊生活?”
成元,是孟阮的兒子,是姨母日思夜想的小外孫。
楚扶玉抿了口茶,漂亮的杏眼閃了閃。
周賢笑著,他知道,楚扶玉與孟阮感情很深,一定會對這個條件心動。
楚扶玉定定的看著他,道:“你想要多少錢?開個價吧。”
“不要錢,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周賢道,“讓你家郎君陷害岑淮,讓岑淮被貶官或者……丟了官位。”
“為甚麼,你和岑郎君有仇嗎?”
“這就與你無關,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楚扶玉猶豫:“可我不想傷害岑郎君,你這個要求,恕難從命。”
周賢早知道楚扶玉不會答應,又道:“你若不聽我的,我便也只能揭穿你換嫁之事,到時候莫說是岑郎君,就是李郎君、你、明滿,都得擔上這欺君之罪的罪名。”
楚扶玉一杯茶水潑到周賢臉上,氣得渾身發抖:“你怎能如此惡毒?!”
周賢不急不惱地擦著臉上的茶水,道:“我給你一盞茶時間考慮。”
楚扶玉咬著唇,恨恨的盯著周賢,她似是下定決心,冷聲道:“好,我答應你,你說,具體要怎麼做?”
“那便是你該考慮的事了。”周賢不會給扶玉甚麼栽贓的東西,以免留下把柄,他道,“只要能達到我的目的,你用甚麼手段都可以。”
說完,他整了整衣冠,起身離開,他看了眼氣得發抖的楚扶玉,心中輕鬆了些,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隔壁排排站聽牆角的明滿、岑淮、李不渡齊齊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