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謠言 大年初一,岑淮和李不渡……
大年初一, 岑淮和李不渡需得向皇帝報告臨縣的事情,一大早就離了家門,彼時, 明滿懇求秦氏讓她出門,秦氏則睨了她一眼,說繡完十五條帕子就可以出門。
秦氏本想, 自己這個小兒媳哪哪都不如意,可繡工卻是極好的,十五條帕子算不了甚麼, 可於明滿而言, 卻難於上青天, 只好向扶玉求助。
楚扶玉又得繡帕子,又得練弓箭,一連十多天都沒有出門,李夫人派人來喚她時, 她才眨了眨痠痛的眼睛, 起身去拜見婆母。
“這幾日身子不適,未能時時服侍婆母, 是兒媳的錯。”楚扶玉盈盈一拜道。
李夫人本來還擔心是出這一趟門,自家臭小子不小心惹郡主生氣了,郡主才把自己悶在房間裡不出來, 結果郡主依舊眉眼溫和,沒有半分怪罪的樣子。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郡主快坐下, 嚐嚐,這是我剛燉好的湯。”李夫人雖是婆婆,可誰叫自家兒媳是郡主呢, 面對人家這個貨真價實的皇親國戚,她也擺不了婆婆的譜。
楚扶玉細細品嚐,這湯有點膩,但她抿了抿唇,笑著道:“湯很好喝,婆母費心了。”
李夫人笑著說:“你若喜歡,就多喝些,這是我找來的送子湯。”
一口湯糊在嗓子裡,楚扶玉差點沒噴出來,她抬眼望向李夫人:“您……說甚麼?”
“聽說這方子挺靈的,還有婦人喝下,懷了龍鳳胎,你們年紀輕,要孩子正好,身子恢復得也快。”
楚扶玉知道李夫人想抱孫子也挺正常的,可她畢竟不是真正的郡主,況且李郎君對她的態度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她猶豫開口:“要孩子,可不是兒媳一人能做主的。”
“所以啊,勞煩郡主去趟大理寺,給不渡也送碗湯。”李夫人拍了拍早就準備好的食盒,她美滋滋地想,小夫妻獨處說會體己話,又喝了這送子湯,晚上乾柴烈火的,郡主懷上孩子不是遲早的事?
楚扶玉推辭不了,只能拎著食盒去了大理寺。
希望,這湯裡沒放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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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玉本想在外面等著,誰知道門口碰上一位刑部的張大人,他說自己正好也要進大理寺辦事,郡主若不嫌棄,他可引路帶她去尋李郎君。
楚扶玉也想早些送完湯回去繡完帕子,便答應了。
她習慣戴著帷帽,長紗遮至腰間,但也隱隱能看出來她柔美的面龐,加之溫柔似水的聲音,張大人都磨著牙感慨李不渡命怎麼這麼好,生下來就是將軍之子,沒有兄弟姊妹爭家產,娶的郡主還貌美溫柔。
不過念著自己的前途,張大人將酸溜溜的話嚥下,奉承楚扶玉:“您真是好福氣,李小郎君剛入大理寺,就捉拿了臨縣山匪老大,如今已是寺正,往後說不定能趕上岑少卿呢。”
楚扶玉:“岑郎君沒有升官嗎?”
是岑淮牽頭辦的這件案子,李不渡都升官了,可岑淮還是少卿,楚扶玉不由得多問一句,但若是其他人問這話也就罷了,偏偏是她問。
張大人想起那個傳聞,按理說,郡主是看不上草包李不渡的,但卻肯跟著他去臨縣,路上吃了多少苦,都不退縮,誰知道她是想和李不渡培養感情,還是奔著哪位郎君去的呢。
岑淮天人之姿,是安都小娘子們夢中情郎,若說郡主看上了他,想與他暗度陳倉,也不奇怪。
楚扶玉見張大人一會嘖嘖嘖,一會砸砸砸,嘴角都快歪到天上了,她關心道:“大人,你是不是中風了?”
張大人:“……多謝郡主關心,在下身體康健。”可他一張口,冷風一灌,就流了點口水出來。
楚扶玉憐憫地看了眼張大人,心道人家都這麼可憐了,自己還是別問岑淮的事了。
不過岑郎君是為甚麼沒有升官?
楚扶玉想不通,寒風亂打在她身上,捲起半邊帷帽,少年不知何時出現,抬手壓住帷帽,問道:“想甚麼呢,這麼入神?”
原來,她已跟著張大人到了值房。張大人拱手退下,說還要找岑少卿稟報正事,李不渡代楚扶玉謝過張大人後,便帶著她進了房內,將小暖爐挪到她腳邊,往裡面添著炭火。
“我在想,岑郎君為何沒有升官。”楚扶玉道。
李不渡臉色一變,扒拉炭的動作都變重了,道:“還不是周賢!本來岑淮是要調任到刑部做尚書的,可週賢也要調任,硬生生地佔了這個位置。大理寺卿這個官職又形同虛設,不比少卿這個職位有實權,岑淮便沒有升任。”
楚扶玉聽說過這個人,崔聽荷的未來夫君,崔相的乘龍快婿。所以,岑淮是輸給了崔相。
她都能想象到,要是阿滿知道這件事,定會揮著拳頭說,他崔相的女婿算個甚麼東西,岑淮還是清遠王的女婿,先帝的孫女婿呢。
楚扶玉實在忍不住,輕輕笑了幾聲,許是意識到自己有點奇怪,她又想憋著笑,結果就是肩膀都微微發抖。
李不渡摸不著頭腦:“你特地過來,不會就是問這個,然後再莫名其妙地笑兩聲吧?”
“啊……不是,婆母讓我給郎君送湯。”楚扶玉回過神來,遞上食盒。
“這點小事,你讓小廝來就好了。”李不渡給自己盛了碗湯,正值午膳,他又餓又渴,大口喝著,道,“往後你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做,我娘不敢為難你。”
楚扶玉看了眼他如牛飲水般地喝下去,想告訴他其實這是婆母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偏方,還是少喝點為好,可週圍這麼多人,她又不能直接說這是送子湯,只能道:“郎君,我還沒見過大理寺,你帶我轉轉好不好?”
“這裡沒甚麼好玩的啊。等元宵節,我帶你去街上看花燈。”
“好。”那她也沒有辦法了,只能讓李不渡喝這些不知道放了甚麼東西的湯了。
少女乖乖巧巧應下,她向來是這樣的,不會做讓別人為難的事。李不渡想了想,放下湯碗,一手掐著腰,一手輕輕摁著她的頭頂,微微彎著腰在她耳邊道:“演練場還是挺好玩的,不過那裡不讓隨便進,你等等我,我去和岑淮說一聲,再帶你去。”
他要是獨自一人,倒是可以不顧臉面地硬闖進去,但不能讓楚扶玉跟著一起丟臉。
不待楚扶玉說甚麼,他便已撂下湯碗,去大堂尋岑淮。
只可惜,周賢也在裡面,聽說在和岑淮討論甚麼案情。李不渡瞧不上,但也只是等在一旁,他不想跟個門童似的守在門口,就離遠了些,靠在牆角處叼著草,等周賢一出來,他就衝進去。
岑淮可是個大忙人,要不抓緊,連跟他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有人從裡面出來了。
卻不是周賢,而是方才幫楚扶玉的張大人。
他跟刑部的同僚也在旁等著,只是沒注意牆拐角處還有個李不渡,竊竊私語起來。
“岑少卿還真是沉得住氣,周大人把他的尚書搶了,他都不急不躁的。要是我,早就氣得吹鬍子瞪眼了。”
“他年少有為,封侯拜相都不成問題,哪裡在乎這一個小小尚書。”
“話雖如此,但他不是因為政績不行,而是被人生生頂下去的啊。岑家沒落,若他娶的是崔小娘子,便不必受此屈辱啊。”
張大人再三確認這裡沒風,自己也沒有被吹的流口水,才悄眯眯開口道:“我看未必。比崔小娘子還高的高枝,眼前不就有一位,沒準人家早攀上了。”
“你說的是……嘉禾郡主?不能吧。”
“怎麼不能,我就覺得……”
“咳咳咳……”
“你們咳甚麼,我……”
風似刀子,刮到張大人臉上,迫使他轉頭,看向牆角處出現的李不渡。
少年嘴裡尚叼著狗尾巴草,眉如遠山,眼似彎月,好像在笑著,但眼睛裡卻毫無笑意,他踏著黑色繡金皂靴,一步步走向幾位大人。
他們連忙低下頭要走。
李不渡卻捏住了張大人的肩膀,勁格外的大,還能隱隱聽到筋骨活動的聲音,他聲音冷峻,全無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樣子,字字如刀割:
“方才說的甚麼。”
“再給我說一遍。”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隨機掉落20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