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要喜歡你自己 楚扶玉和李不渡……
楚扶玉和李不渡去撿了栗子, 村民們一見他倆出來,農活也不幹了,紛紛圍上去。但沒想到倆人只是在山腳下, 撿了點品相不太好的栗子就回家了。
李不渡數了數,一共十顆,全都給了楚扶玉, 道:“之前我吃你的栗子,現在就算是還給你了。”
楚扶玉:“這栗子要烤著才好吃,郎君隨我一起烤著吃吧。”
“不用了, 我不喜歡悶在屋裡。”李不渡怕自己看著看著再流口水, 怪丟人的。
楚扶玉也沒勉強, 歡歡喜喜地跑進屋裡,恰好碰見坐在堂屋縫嫁衣的蕭家姐妹。村長送來的嫁衣太小了,岑淮和李不渡兩個大老爺們穿不下,所以得改一下。
楚扶玉抱著栗子:“你們吃不吃栗子呀?”
蕭婉:“小時候滿山都是栗子, 我們都吃膩了, 不用了。”
楚扶玉笑著想正好,都留給阿滿吃。
蕭妧又道:“那位姑娘似乎心情不好, 好像是因為一個獵戶,和你們大哥吵架了。”
那時候,她倆趕著做嫁衣, 就沒出去。後來問起,但哥哥也只說別亂打聽人家的事。
阿滿又和岑郎君鬧彆扭了?
楚扶玉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 明滿正坐在小板凳上, 撐著下巴,不斷地往灶堂裡添火柴。
“好像火大了。”楚扶玉柔聲提醒道。
明滿緩過神,見楚扶玉烤著栗子, 拱了拱鼻子:“好香啊。”
楚扶玉撿了五個放在帕子裡包起來,另外五個撥開遞給明滿,她小聲道:“吃點甜甜的栗子,心裡就不苦了。”
明滿:“啊,我為甚麼會心裡苦?”
“你不是和岑郎君吵架了嗎?”
“算是吧,但我發現了一個好機會。”明滿拉著楚扶玉說悄悄話,“你知道嗎,今日岑淮生氣了。”
楚扶玉:“岑郎君還會生氣?”
“我也覺得稀奇,細細想來,是因為獵戶找我求親,他被刺激到了。”明滿笑道,“所以我打算晾他一段時間。”
以退為進?
楚扶玉:“可是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應該全心全意的嘛。要是算計太多,會不會傷了感情。”
明滿呼了呼栗子,貝齒咬著吃了下去:“每個人情況不同。像岑淮這種人,若不失去我一次,他永遠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會一直站在他身後。”
李不渡算著栗子差不多吃完了,才準備回屋,卻看見楚扶玉和明滿待在灶臺邊,明滿正在吃著栗子,而楚扶玉手裡甚麼都沒有。
他擰著眉,站在不遠處。
明滿門口,恰好看見李不渡,她一把將栗子皮全都扔在了灶堂裡,道:“你來得正好,蕭婉她們剛做好嫁衣,你去試試合不合身。”
楚扶玉聞聲也轉過身,卻發覺他臉色不對勁:“郎君?”
李不渡沉默著,轉身走了。
……
楚扶玉追了上去,奈何二人一離開茅草屋,周圍的村民就會圍上來。
於是,就有了李不渡繞著茅草屋暴走,楚扶玉繞著茅草屋追的情景。
楚扶玉體力本來就不好,她扶著膝蓋,彎腰喘著氣,等了一會,她轉過身待在牆角處,便看見繞了一圈之後迎面走來的李不渡。
她拽住李不渡的衣角:“郎君,我實在跑不動了,你等等,我有話想和你說。”
“說罷。”李不渡往牆邊一倚。
“我知道你有點生氣了,因為我把你給我的栗子給阿滿了。”楚扶玉邊說邊觀察李不渡的臉色,見他抬了抬眼,心道果然是因為這個。
“這件事的確是我做錯了。我應該和你商量的,下次不會了。”楚扶玉拿出帕子,捧著裡面的五顆栗子,笑道,“你看,我給你留著呢。都是烤好了的,趁熱吃吧 ”
李不渡一向好哄,楚扶玉本以為自己給他留了栗子,他會高興,沒想到他更生氣了:“一共十顆栗子,你給了她五顆,給我五顆,那你自己呢,你吃甚麼?”
楚扶玉沒想到李不渡會問她這個問題,一時答不上來,呆呆地看著他。半晌,她遲疑開口:“郎君是因為我沒吃到栗子,所以才生氣的?”
“不然呢。你不喜歡吃栗子嗎?”
楚扶玉:“可是,阿滿也很喜歡吃。”
李不渡氣笑:“你喜歡,她也喜歡,所以你就理所當然讓給她了?”
楚扶玉小心翼翼問:“有甚麼不對嗎?”
少女溫柔小心的樣子讓李不渡更惱火,她這十六年是怎麼過來的,難不成全委屈自己成全別人去了?
“我問你,倘若你有一塊甜糕,你和她都餓了,你怎麼分?”
楚扶玉乾脆道:“自然是給阿滿了。”
“呵,你怎麼竟顧著她?”李不渡攤開手,作出掰甜糕狀,“怎麼也該一人一半吧。”
“我怕她吃不飽。”
“就她那個飯量,十個都不夠她吃的。”李不渡見話題說遠了,連忙扯回來,“這世上,沒有甚麼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的事情了,她餓,可你也餓啊,憑甚麼就要讓她的感受大於你的感受,你這不是冤大頭嗎?”
楚扶玉從來沒想過這些事,善良、分享與照顧別人幾乎是她的本能,被李不渡一圈話打下來,她徹底懵了:“郎君,我不明白。我對你好,你不開心嗎?”
李不渡拍了拍腦門,他怎麼就說不清楚呢。他讓楚扶玉將栗子收回去,道:“你不明白,就回去好好想明白,若再不明白,回去我就罰你給我剝栗子,聽到了嗎?”
“聽到了。”楚扶玉乖乖點點頭,嘴裡喃喃道,“我也要開心,可是給你們栗子吃,我也不傷心吶,郎君這話究竟是甚麼意思。”
也許是她想的太專注,進院子後,還差點撞到了岑淮。
這段時間,楚扶玉都有意地避開岑淮,幸而他也不是個愛湊熱鬧的,如此相處下來,竟然都沒有說過幾句話。
楚扶玉還想像往常般避開走,卻聽見岑淮問道:“方才你們在為了栗子爭吵?”
“郎君也想吃?”
“這倒不是。”岑淮看著眼前的少女,說是溫柔似水也不為過,完全不像傳說中刁蠻至極的郡主。倒是自己的妻子,還有幾分任性的樣子。
“只是,不知你們方才說的阿滿,是誰?”
楚扶玉暗道不好,剛才李不渡生氣,她有點著急,就不管不顧地喊了阿滿的名字。
楚扶玉耷拉著腦袋:“你……聽錯了吧。”
岑淮不語,只是眼神卻說,他還年輕,耳朵不聾腦子不糊塗的,還不至於連這個都分不清楚。
楚扶玉乾巴巴道:“我,我想起來了,方才是在喊這個名字,這是——”
“這是我的小名。”明滿恰好走出來,抬了抬下巴,道,“怎麼,居然連我的小名都忘記了,阿兄還配當阿兄嗎!”
岑淮看見明滿挑釁的眼神,心道她從沒告訴過他還有小名,叫他如何知道。
他語氣中都不知不覺多了絲怨氣:“我還當真忘了你的小名,小妹不若再說一遍?阿滿,是哪個字?”
明滿想,她自然不會傻到說自己的本名,但不是阿滿,那阿瞞?不好不好。
“蠻橫的蠻,蠻不講理的蠻,蠻漂亮的蠻。”明滿說謊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楚扶玉甚至有一瞬間覺得,阿滿說的是真話。
明滿:“阿兄可要記清楚了,千萬別再忘了。”
岑淮想忘都忘不了了,因為接下來這個名字就不絕於耳。
明滿說自己從前待字閨中,不識甚麼字,想要讓蕭大哥教。
蕭易還問,為何阿蠻姑娘不找自己的兄長們教。
明滿說,兩個兄長,一個嚴厲,一個廢物,她看不上,還是蕭大哥人好又厲害,但如果蕭大哥不想教的話,她也不會勉強。
蕭易自然不能拒絕妹妹們的救命恩人,擔起了教明滿的活。
茅屋很小,整個屋子裡都回蕩著明滿的笑聲和蕭易喊“阿蠻”的聲音:
“阿蠻姑娘,這個是這麼寫的。”
“阿蠻姑娘說的不錯,很有見解。”
“阿蠻姑娘,錯了不要緊,再寫一遍就好了……”
倆人也不藏著掖著,就坐在堂屋,其他人進進出出都能看見。而且蕭易很懂分寸,倆人捱得也不近,半點逾矩的行為也沒有。
只是明滿好像格外開心,等到深夜,大家要入睡時,她還不肯休息。
還是蕭易實在撐不住了,腦袋磕到地上,明滿才後知後覺地說讓蕭易休息去,她還要留下來,多學幾個字。
深夜靜謐,昏暗的燭光下,明滿握著木棍,在地上寫著字,神情格外認真。
燭光忽然亮了幾分。
岑淮添了燭火,也照亮了他幾分。
他是個很愛乾淨的人,但待在村裡幾日,其他衣物又全被搶了,身上難免有剮蹭和塵土,玉簪也沒了,換成一根木頭簪子,比起原先的岑少卿,現在的岑淮少了分高高在上,更像個被妖女拐回家的謫仙。
“阿兄,你是想要和我一起讀書認字嗎?”
“你當真是想認字,還是想借著認字——”岑淮聲音戛然而止,但卻似乎甚麼都說了。
“天地可鑑,我甚麼也沒做。”明滿眨眨眼,她的睫毛長而翹,看起來格外無辜,“我真的是讓蕭大哥教我念書而已。你要想點甚麼別的東西,那就是你自己內心齷齪。”
他還甚麼都沒說呢,她就解釋了這麼多,看來真是故意的。
岑淮懶得揭穿她那些故意氣他的小伎倆,道:“明日我就該去山寨了,你跟著蕭易,就算再苦再累,也莫要耍脾氣,不然一不小心,你可能就會丟了命。”
“你也是。”明滿正色道,“你比我要兇險萬分,該跑的時候就要跑,別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我可不想做寡婦。”
此話是真心,若岑淮死在這裡,也許她的顧慮就能少很多。可他是個好人,就算是個木頭,也是個好木頭,明滿不想讓他死。
明滿解下兩條髮帶,道:“我在髮帶縫了顆止血解毒的藥丸,若遇不測,你與李不渡便服下。”
她的麻花辮散開,烏髮蓬鬆又彎曲,垂至腰間,那雙眸子格外明亮顯眼。
岑淮一時愣神。
明滿:“你低頭,我給你係上。”
其實岑淮自己也能系,但不知怎的,他就是低下來頭,由著明滿笨拙地將兩條髮帶繞在他的髮間,打了個死結。
“你笑甚麼?”
他笑了嗎?
岑淮摸了摸嘴角,好像是有點向上彎:“我在,慶幸要回了這條髮帶,不然藥丸就沒了。”
“我才沒那麼傻呢。藥丸我一直藏在別的地方,晚飯前才請蕭婉姐把藥丸縫進發帶裡的。”
岑淮忽有點不好的預感:“那之前你一直放在哪裡?”
“我告訴你,你可不要告訴別人。”明滿踮著腳尖,在他耳邊悄聲道,“我肚兜裡有個小口袋,所有重要的東西我都放在那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