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菱x季澤南 你不是我女朋友嗎?
韓菱看著坐在主位的男人, 認識他竟然真的有幾年了。
春夏秋冬一輪又一輪,雨下過,花開過, 人心翻過幾次浪, 如今又是一個春天。
港城的春天帶著潮溼的光,百葉窗半掩, 日光被切成條紋,斜斜落進會議室, 落在他眉骨與鼻樑上, 光影交錯,把那張本就凌厲的臉勾得更分明。
他坐在那裡,一身矜貴,開口是流利的英文,腔調低沉又幹淨, 尾音收得很穩。
季澤南幾乎不談技術,對方引以為傲的核心演算法,他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掠而過。只談市場, 談資本耐心,談落地成本,談政策視窗,談收購後整合的速度與規模效應。
視角被他一點點抬高,桌上那點斤斤計較的條件, 顯得微不足道。
對方高層沉默了幾秒,終於露出一個笑, “Looking forward to a sessful ”
他輕輕頷首。
會議結束,韓菱收回視線,合上筆記本, 跟著團隊的人一起往外走。走廊裡氣氛明顯輕鬆下來,有人低聲笑,有人已經開始討論晚上的慶功酒會。
“今晚總算能喝一杯了。”
“Dress code別太隨意啊,季總回來了。”
手機在掌心輕震了一下,一條訊息。
「去辦公室等我。」
她還沒來得及抬頭去找他的身影,走廊盡頭,季澤南的助理已經朝她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
會議室那頭還傳來交談聲,季澤南被對方高層圍著,談笑自若,神情從容。方才在談判桌上的鋒利已經收起,舉手投足間是遊刃有餘的社交分寸。
韓菱抱緊懷裡的電腦,跟著助理走向專屬電梯。
電梯直達頂層,穿過長廊,助理在一扇雙開深色木門前停下,替她推開,“季總一會兒上來。”
“好,謝謝。”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辦公室很大,灰黑色調,線條利落,和那套高層公寓如出一轍,整面落地窗把城市收進視野。
韓菱把電腦放在會客區的茶几上。
這是他的專屬領地,坐在沙發上等他反倒很不自在。
她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到一旁的咖啡機上,嵌入式的意式咖啡機,金屬面板冷冷反著光,旁邊整齊擺著咖啡豆和杯子。
角落的臺上又擺著一套手衝壺,她看了一眼,順手磨了點豆子。
把水煮開,熱水緩緩注下,咖啡香一點點散開。
那扇雙開木門又被推開。
季澤南站在門口,西裝外套已經脫了,搭在臂彎裡,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領帶鬆開,比談判桌上少了幾分鋒利,多了點疲憊的鬆弛。
她站在光裡,整個人被照得透亮,連臉上細細的絨毛都看得見。
韓菱回身看他,晃了晃手裡的壺,“要喝嗎?”
季澤南隨手把外套丟在沙發上,慢慢走過來。
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在地上切出整整齊齊的光塊。
他穿過那一片陽光走過來,光從從他臉上滑過去,又他肩頭滑下去,腳步不急不緩,辦公室很大,可他幾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
他垂眼看了看杯子,又抬眼看她,“我不在的時候,你就這麼給別人煮咖啡?”
韓菱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咖啡剛萃出來,還帶著熱氣,苦味在舌尖鋪開。
她搖了搖頭,“才沒有,你的團隊很忙,幾乎沒人有時間坐下來喝一杯手衝。”
季澤南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低頭喝了一口,用的正是她剛剛碰過的那一側。
杯沿還留著她淺淺一圈口紅印,被他的唇輕輕壓過去,像被順手抹掉。
她今日穿了高跟鞋,他喝完咖啡繼續低歪著腦袋看她,再近一點,就可以吻到她的唇。
那姿勢帶著點懶,一雙俊眼在陽光裡細閃著春光,有些溫柔,甚至不太像他,不像剛剛在談判桌上冷峻的人,不像之前在車裡咬著她嘴唇往死裡碾的人。
陽光把他眉骨的影子投在她臉上,有細小的灰塵在那片光裡浮著,飄飄蕩蕩的,落不下來。
韓菱不太自在,扭頭去看窗外浮動的白雲,“太苦了,對吧?”
他久久沒答話。
韓菱又覺得不對,轉回頭去看,他的臉就在眼前,近得她顫動的睫毛幾乎掃過他鼻樑。
她呼吸一滯。
他的目光從她眉眼慢慢落下去,落在嘴唇上,她下意識想退,後腦勺已經被手掌扣住。
杯子和手被他一起握著,懸在半空,動不了。
咖啡晃了晃,灑出幾滴,在他襯衫上暈開一小片,在她裙上也洇開幾點。溼了的衣料貼上來,薄薄兩片,隔不住那點燙。
她心跳撞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他舌尖抵開她齒關,咖啡的味道從他那裡渡過來,深烘,酸度低,苦得純粹,細細慢慢地,一點一點,苦裡頭滲出甜。
像巧克力化開了,舌尖上和齒縫間全是味道,喉嚨一滾,苦甜進入胃裡,渾身都會發軟。
幾層味道在唇裡翻湧,咖啡杯被他擱置在了臺上。
他又抱著她轉身,她後背抵上辦公桌邊緣,手在她腰上收緊,把她抱上去坐著。
陽光照在她懸空的小腿上,細細兩截,在春光裡輕輕晃著。
季澤南鬆開一點,唇貼在白皙的耳後,那塊面板薄得透明,底下隱隱透著青色的血管。
“好久不見,”他的唇在上面輕啄著,“想我嗎?”
韓菱微微縮著,耳後那塊面板燙起來,她半邊臉都火熱。
她訥訥張口:“季先生……”
他沒應,唇還貼在那裡,呼吸就落在她頸側,一下一下,慢得很,像是故意磨著她。
一雙手掌遊移在她的腰背上,韓菱覺得自己的裙子這會兒肯定皺得不成樣子了,這樣的面料,最是經不住折騰。
忽而,他笑了一聲,從她耳後那片面板震過來,震得她脊椎骨發麻。
他的手從她腰上抬起來,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臉扳過來。
“剛才問你話呢,”他說,“想了沒有?”
明明嗓音很低,可就是有重量,壓在她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眼神把她罩在裡面,從上到下,從眼睛到嘴唇,慢慢地看,那目光是有形的,像溫熱的手指,一寸一寸撫過去。
她低聲說:“想了。”
他嘴角勾起一點弧度,眼底還是那潭水,沉靜,看不出深淺。
“撒謊。”他說。
季澤南手落下去,握住那截晃著的小腿上,她的腳踝細,一隻手能圈過來還有餘,拇指在她踝骨上摩挲,微微用了點力,來來回回感受著細膩。
“沒想就沒想,我又沒怪你,我有的是時間等你慢慢想。”
她開口,聲音有點幹,“樓下還有工作等著我。”
說著,她縮了縮腳踝,但他握得更緊,順著小腿往上,掌心貼著她面板,她渾身繃緊。
“你爸媽還在美國,你不問問我情況?”
韓菱屏著呼吸,“我爸媽每天都會和我聯絡,我知道他們很好,很順利。”
那隻手還在往上,不緊不慢地,像在逛一處園子,走幾步,停一停,看看風景。她的裙襬被推上去一點,堆在膝彎處,皺成一團。
韓菱低下頭,看著他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繭,蹭在她大腿內側的面板上,蹭得她起了一層細慄。
“如果你想要這個,”她輕聲開口,“現在不合適,晚上還有酒會,你需要出席。”
那隻手停住了。
季澤南反應慢了半拍,好似沒聽清,又像聽清了在慢慢品。
他抬起眼看她,眉心微微擰著,擰出淺淺一道痕,“你以為,我現在是在和你討要?”
她那點豆沙色的唇抿成線,細細地繃著,彷彿隨時會斷。
季澤南眉眼碾著她瑟縮的神情,嚼出味來,“你覺得是交易對吧?你現在要兌現了。”
他嘴角一扯就收住了,眼底那潭水動了動,泛起不悅。
“行。”他收回手。
她腿上那片面板忽然空落落的,冷颼颼的。
他繞過她,走到辦公桌後頭,在椅子上坐下來,往後靠了靠,看著她。
“那你現在兌現吧。”
陽光落在他臉上,眉眼分明,整個人又恢復成會議桌上的模樣,冷靜、疏離。
韓菱還坐在辦公桌上,裙襬堆在膝彎,小腿懸著。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轉眸看著他,“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衣服都弄髒了,還要花時間重新換衣服,後面還要去酒會。”
當然,她不去肯定也是可以的,他不去更是沒人敢說甚麼。
“那就不去了,你知道的,比起這種酒會,我更期待你的兌現。”
韓菱不傻,她聽得出來“兌現”兩個字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
她從桌沿跳下來,裙襬還皺巴巴的,堆在膝彎處沒來得及理,慢慢挪步到他身前。
他坐在椅子裡,她站著,比他高出一截。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罩在她的影子裡。
她低下頭,看著他。
“季先生,你生氣了。”
季澤南抬起手,落在她胯骨上,拇指按著那塊骨頭,柔柔地按壓。
“你多會算啊,”他說,“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算得清清楚楚。”
“我……”她開口。
季澤南沒讓她說完,手上用了點力,把她往前一帶。她踉蹌了一下,膝蓋撞上他腿側,整個人撲下來,手撐在他椅子扶手上,堪堪穩住。
他的臉就在眼前,她能看清他眼底細碎的紋路,能聞見他呼吸裡那點淡淡的菸草氣。
“你甚麼,”他說,“你算得那麼清楚,怎麼不算算這個——你越是這樣躲,我越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躲到甚麼時候。”
她撐著扶手,手指繃得發白。
兩個人就那麼僵著,近得呼吸都纏在一起。他的呼吸沉些,一下一下落在她臉上。她的呼吸淺些,碎碎的,在反覆引誘他。
她領口往下垂著,鎖骨上那粒紅豆墜子在發抖,細細地顫,像秋風裡沉甸甸的果子,隨時要落下來。
“怕甚麼,”他說,“我又不吃人。”
季澤南扣住她後頸,把她拉下來,手從她後頸滑下去,順著脊骨一路往下,摁在腰上,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按。
唇重重撞在一起,他咬她的唇,托住她的臀將她整個人往上一抬。
韓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簡直就是驚濤駭浪的浪花,一下子就席捲而來。他吻得認真又兇悍,對比最初那個生澀的吻,現在的他簡直換了個人,忽然開了竅,掌握了所有技巧,知道甚麼時候該重,甚麼時候該輕,甚麼時候該停下來看她喘。
唇瓣沾了銀絲,黏黏糊糊的,藕斷絲連在唇齒間,又被他攪了進去。
韓菱羞紅了臉,被迫抓緊他的肩膀,閉上眼,不敢再看。睫毛在他臉上掃來掃去,顫得厲害,像兩隻受驚的蝴蝶,撲騰著飛不起來。
直到他鬆了分毫。
“我叫人送衣服來辦公室,”他說,聲音有點啞,“再幫你找個化妝團隊?”
她依舊不敢睜開眼,紅腫的唇瓣微微張著呼吸,上面還有他留下的水光,亮晶晶的。
“不要,”她說,聲音悶在他懷裡,“找人送禮服就好,我自己化妝。”
“行。”
他拇指抹過她唇角,把那點暈開的紅抹掉,又貼上去重新暈染。
晚上七點,酒店宴會廳。
韓菱一襲裸色長裙,站在人群邊緣,手裡端著杯香檳,一口沒喝。她唇角還隱約有點腫,抹了層唇釉蓋著,蓋得住顏色,蓋不住那道細細的破口,他咬的,舌尖抵過去的時候能嚐到一點鐵鏽味。
季澤南和席越川站在一起。
不過席越川額頭上貼著一小塊紗布,白得刺眼,像貼錯了地方的標籤。
季澤南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
“你這是被黎言打了?”他說,“跑來我這小小的慶功酒會躲一躲?”
黎言跆拳道學得不錯,人看著甜美可愛,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可那雙手握起拳頭來,力道不小。她網球也打得好,揮拍的勁道利落又狠。
席越川說:“她在港城錄節目,我就是來找她的。”
“你來找打?”
席越川沒理他,端著酒杯,眼睛往人群裡又掃了一圈,額頭上那塊紗布白得晃眼,襯得他眉眼間那點陰沉更重了些。
“她跟著黎竟衡來的港城,我找不到她住在哪。”
黎竟衡神出鬼沒的,名下產業又多,酒店公寓會所,遍地都是他的地盤。黎言就是看準了這點,現在天天跟著他跑,像泥鰍鑽進了石頭縫,撈都撈不出來。
季澤南看了眼韓菱的身影,“黎竟衡是她小叔叔,你還不放心?”
席越川冷笑一聲,現在就是黎竟衡自己不痛快,也要讓他跟著不痛快。黎言和他一吵架,黎竟衡立刻把人帶走,專門給他添堵。
“黎竟衡可不是甚麼好人。”
季澤南沒甚麼耐性,看了眼腕錶,又抬眼往韓菱站的方向掃了一眼,“你的家事,我就不參合了,我走了,你慢慢找吧。”
韓菱從洗手間出來,拐過長廊,就看見他靠在那頭等她。
走廊裡燈光暗些,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直拖到她腳邊。他指尖夾著煙,剛取下,銜在唇角那點白霧還沒散盡,氤氳在他臉側,模糊了眉眼。
她腳步頓了頓,微微一笑,很自然地過去,挽住他的手。
季澤南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她挽著他的那隻手上,又滑上來,落回她眼裡。
他說:“我們回去吧。”
“這麼早就回去了嗎?”
韓菱有些詫異,就算是東道主,隨便敷衍了事,也莫不過太著急了些,酒會才開始沒多久呢。
季澤南盯著她的唇,不答反問,“很疼?我讓他們給你準備吸管。”
韓菱臉一紅,漫到耳根,“不用,回去吧。”
他沒再說甚麼,攬在她腰上的手緊了緊,帶著她往外走。長廊盡頭是電梯,電梯門開了,裡頭空蕩蕩的,四面都是鏡子。鏡子裡映出兩個人影,她看著鏡子,他垂眼看她。
電梯門關上,他低下頭來。
那吻落在她唇上,輕輕的,不像下午那樣咬她碾她,就只是貼著。
不多時,電梯門又在下一層滑開。
韓菱推了推他,把腦袋埋在他胸前,只聽他低笑了一聲,又道:“季總,好久不見,甚麼時候出來的?我都忘記了。”
韓菱腦子嗡地一聲,慢慢抬眼看過去。
季錦琛站在電梯外。
寸頭,人瘦了許多,瘦得顴骨都凸出來,眉眼間那點陰鬱比從前在監獄裡更重,像積了一層洗不掉的灰。他穿一套休閒套裝,黑灰色,鬆鬆垮垮掛在身上,裡面的襯衫隨意解開了幾粒釦子。
他身後依舊跟著莫凡。
韓菱站直了身子,下意識把挽在季澤南手臂的手收了回來,垂在身側不過片刻,又被他拽在手心裡,五指扣進去,抓得緊緊的,甚至發疼。
電梯門開著,感應燈一閃一閃,催著人進來。
季錦琛邁進來,莫凡對韓菱頷首笑笑,跟著進來。
電梯空間不大,四個人站著,忽然逼仄起來,頭頂的燈照下來,照在每個人臉上,那些藏不住的東西都浮在了水面。
韓菱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努力讓自己站直,努力讓臉上掛著得體的表情,可她知道自己落落大方不起來。
季澤南嘴角那點弧度慢慢勾起來。
“季總進去半年多,”他說,聲音懶懶的,“性子怎麼變得不愛說話了。”
話沒落音,季錦琛的拳頭已經砸過來。
那拳來得又快又狠,一點徵兆沒有。季澤南偏頭躲了一下,沒躲開,拳頭擦著他顴骨過去,帶出一道血痕。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電梯壁上,悶悶一聲響。
韓菱手還被他握著,跟著被拽得一個踉蹌。
莫凡上前一步,又停住,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拉還是該勸。
季錦琛收回手,站在原處沒動,那攥緊的拳頭還在抖,青筋從手背一路暴到小臂。
韓菱扶住季澤南,“你怎麼樣?”
季澤南沒看她,抬起手,拇指抹過唇角,抹下一道血痕。那血沾在指腹上,紅得刺眼。他看了一眼,又舔了舔唇角,那點血腥氣在舌尖化開。
他笑一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悶悶的,帶著點啞。
“沒事。”他說,眼睛卻看著季錦琛,“我吻壞了你的唇,估計是季總吃醋了。”
韓菱心一涼,從胸口往下走,走到胃裡,走到四肢,渾身發冷。
季澤南鬆開她的手,“站邊上去。”
話落,他走過去,一腳踹在季錦琛胃上。
季錦琛悶哼一聲,彎下腰,還沒直起來,季澤南拳頭已經跟上,砸在他肋下。季錦琛往後退,背撞上電梯壁。
莫凡衝上去拉,被季澤南一把推開,撞在扶手上。
季錦琛撐著電梯壁直起身,攥著季澤南的衣領把他往下拽,膝蓋往上頂,頂在他小腹上。季澤南悶哼一聲,手還攥著季錦琛的領口不放,兩個人扭在一起,撞在扶手上,撞在壁上,撞得電梯晃個不停。
電梯門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感應燈瘋狂地閃。
韓菱一顆心七上八下,站在角落,看著那兩個人。
看著他們像兩頭野獸一樣撕咬,拳頭落在肉上發出的悶響,血從嘴角、從眉骨、從不知道甚麼地方流下來。
“住手!”她揚起手機說,“我報警了。”
那兩個人停了一瞬。
季澤南迴過頭來看她,眉骨破了,血流下來,淌過眼角,淌過顴骨,滴在襯衫領子上,洇開一小片紅。
季錦琛也看著她,嘴角破了,腫起來,襯得那張瘦削的臉更陰沉。
電梯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喘息聲。
血腥氣還在空氣裡飄,混著汗味,混著那股野蠻味兒,悶得人喘不過氣。
季錦琛開口:“莫凡,帶韓菱出去。”
他抬起手抹過嘴角,“我今天要和季總一次性算好賬,對吧?季總,這個局子,總是不能白進的。”
季澤南靠在電梯壁上,胸口起伏著,喘得厲害。他笑噙在嘴角,冷冷的,帶著血腥,眉骨那點血還在往下淌,在下巴上凝成一滴,懸著,半天落不下來。
“當然,一次性好好算。”他眼睛從季錦琛臉上移開,落在韓菱身上,“也讓韓律師長長眼。”
電梯動靜頗大,還沒等韓菱真的報警,酒店工作人員已經來了。
季然從來沒想到,季錦琛的本事這麼大,才出獄沒幾天,就在港城折騰進了警察局。
她只能拜託贏清風律師幫忙,季澤南和季錦琛兩人掛彩,韓菱一襲優雅的裸色晚禮服坐在一旁,和這地方格格不入。她坐得很直,膝蓋併攏,手放在膝上。
賀雲卓帶著季然出現的時候,贏清風已經幫忙交涉好了。
但情況不太妙,監控顯示,季錦琛先動的手。那一拳砸過去,清清楚楚,他身上還揹著一樁事,大陸判三緩三,還在緩刑期間。
季澤南靠在椅子上,翹著腿,像是來喝茶的。
他偏過頭,看向角落裡那抹裸色,“韓律師。”
韓菱抬起眼。
“你現在是我的律師,”他說,“你不幫我說幾句話嗎?”
他嘴角銜著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看了一會兒,又垂下眼,“我不清楚港城法律,季先生另請高明吧。”
季澤南挑了下眉,“我打季錦琛屬於正當防衛吧?”
“不知道。”
“這你都不知道?”
“季先生,你請專業的律師來吧,不要折騰我了。”
“季錦琛折騰你,”他聲音壓下來,“你從頭到尾都幫忙。我現在被他打,你親眼目睹,就幫不了忙?”
韓菱沒說話,手指蜷縮起來又鬆開。
他又說:“你要是不願意幫,我可就要聘請專業人士了,我讓他把牢底坐穿怎麼樣?”
韓菱腦子一團糟,回答不了任何一個問題。
季錦琛坐在另一頭,隔著半間屋子的距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的襯衫上沾著血,有季澤南的,也有他自己的。那件黑灰色的休閒外套皺成一團,搭在椅背上。
莫凡站在他身側,沉默著。
贏清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文件,他看了看屋裡的情形,走到季然和賀雲卓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季然的臉色變了變,看向季錦琛。
賀雲卓起身走到季澤南身邊,“季總——”
他才開了個口,角落裡的韓菱忽然出聲。
“季先生,確實是季錦琛先打人不對,如果非要這麼細究的話,你們可以一起先去醫院驗傷。贏律師也在,對港城法律熟悉。”
季澤南聽完,朝她伸出手,“過來。”
韓菱沒動。
“靠近點說。”季澤南嘴角慢慢勾起一點意味不明的笑意,“既然不願意以律師的身份站在我身邊,那換個身份。”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補充:“你不是我女朋友嗎?不該過來?”
作者有話說:【賀雲卓獨自帶娃日常】
季然出差不在寧城,原本賀雲卓打算週末帶著 Aileen 飛去港城找她,偏偏寧城下起了瓢潑大雨,航班全部延誤,飛機根本起飛不了。
無奈,賀雲卓只能獨自帶著Aileen在家。
Aileen愛漂亮,平時看著季然化妝、編辮子,她就在旁邊有樣學樣。現在媽媽不在,頭髮也沒人給她扎那些漂漂亮亮的小辮子。
她無聊極了,抱著一堆小發圈、小梳子、小夾子,嘩啦啦全搬進了書房。
賀雲卓正在處理文件,一抬頭,看見女兒像個小移動理髮店似的站在書桌前。
他一個頭兩個大,這種事情,他是真的不拿手。
他試圖打商量:“寶寶,去找阿姨吧,阿姨也會扎這種公主髮型,爸爸不會。”
Aileen立刻搖頭,小臉認真,“不會可以學習啊。”
她想了想,又鄭重補上一句:“愛學習的爸爸,才是好爸爸。”
賀雲卓:“……”
這頂帽子扣得太快,他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Aileen見他不動,噠噠噠跑出去,很快又抱著iPad回來,遞到他面前,“那我們一起學習。”
小手一點,已經找好了公主辮教學影片。
父女倆就這樣並排坐在書房地毯上。
螢幕裡的博主溫柔講解:“第一步,把頭髮分成三股……”
Aileen乖乖坐好,背挺得直直的,小腦袋一動不動,是個認真上課的好學生。
賀雲卓則一臉嚴肅地盯著螢幕,彷彿在研究甚麼商業併購案。
看了兩遍,他試探著伸手,笨拙地把Aileen的頭髮分來分去。
Aileen時不時回頭監督。
“爸爸,不是那邊,是這邊。”
“要輕一點。”
“哎呀,頭髮跑掉啦。”
折騰半天,辮子沒編出來。
Aileen也失去了耐心,回頭說:“爸爸,我都學會了,我來你頭髮上試試看。”
說著,她爬上沙發,小手揪住他頭頂的一撮頭髮,學著影片裡的樣子分來分去。
“不要動哦。”她認真叮囑。
恰好,這時,季然打來影片電話。
影片一接起,就看見賀雲卓頭上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啾啾。
季然明顯愣了一下。
Aileen滿意極了,湊到鏡頭前,雙手叉腰,驕傲宣佈:“媽媽,你快看,我給爸爸打扮成公主啦。”
(抱歉,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