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韓菱x季澤南:是不是非要到最後一步
寧城的秋天愛下雨，溼漉漉的天氣，陰鬱佈滿天，沒完沒了的雨絲，飄在身上，沾在臉上，潮乎乎地往骨頭縫裡鑽。
季然真的回來了，看得出來，她堅持得很用力。
季源那一攤爛賬，賬目混亂、人心渙散、專案停擺，哪一樣都不是輕鬆的事。她從最底層摸起，一點一點盤清舊賬，重新理人脈、接客戶、穩供應鏈。很多場合，她明明不擅長，卻也硬著頭皮撐著笑，撐著場子。
韓菱和她約著見了幾次，她眼底下的青灰色，遮不住，她剋制著焦慮，神經有些緊繃。
寧城的雨一場接一場地下，像沒個盡頭。
季澤南是個行動派。
拓瀾科技在美國實驗室的資料很快就發了過來，名義上是邀請韓烽去美國考察醫療市場，說是學術交流、行業調研，順理成章，正好趙含章在家休養，完全可以一同前往。
手續、對接、行程安排，他都考慮得周到，幾乎沒有破綻。
韓菱翻看著他發來的郵件，醫療團隊的專案背景、配置、研究方向，包括後續住院環境、調養資訊，一應俱全。
她知道這種恩惠，受了就是欠著，欠著就是把自己往他那條船上又推了一步。可她也有自私的時候，沒辦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也沒辦法乾脆利落地拒絕。
韓菱本想陪著一起去，趙含章異常堅決，不許她一同前往，說是她才畢業，剛好好好磨練工作，就別想像學生時候一樣還跟著爸媽到處出差旅遊了。
韓菱沒爭，剋制著情緒，乖乖同意。
季澤南安排了私人飛機，韓菱送父母進機場公務機樓，看著他們進去。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
熟悉的那輛黑車停在地下停車場。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門關上的聲音還沒落盡，他已經壓過來，扣著她的後頸，吻下來，帶著點狠。
他含著她的下唇往齒間碾，磕得她生疼。
她皺起眉，抬手去推他胸口，推不動。
他一隻手箍著她後頸，另一隻手不知道甚麼時候落到腰上，五指收緊，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摁。
她悶哼一聲，被他吞進去，毫無柔情蜜意。
韓菱疼得不行，嗚嗚出聲，又去推他。
季澤南趁機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腰上帶，鬆開她些許。
他嗓音暗啞：“怎麼……這麼勉強？”
韓菱唇瓣紅腫，被他吻得非常不舒服，用空著的一隻手去抹，氣道：“季先生！”
又是這個稱呼，季澤南眉心一沉，神色冷了幾分。
他帶著她的手往下按。
硬燙抵著掌心，隔著布料都逼人，韓菱掌心一抖，像碰上燒紅的鐵，條件反射地想抽回，卻被他扣得更緊。
她瞪他。
他垂眼看她，眸色深得發暗，聲音凜下來：“是不是非要到最後一步，你才肯把這點客氣收起來？”
韓菱甩不脫，掌心抵著那地方，手指僵著，蜷也不是，放也不是。
車裡空間不小，但依舊能感受到他視線從頭頂壓下來，沉甸甸的，呼吸都變得艱難。
她偏開臉，去看車窗，“你弄疼我了。”
季澤南盯著她偏過去的側臉，那截露出來的脖頸，細瘦地繃著，停車場的光從玻璃透進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層薄薄的灰白色，讓她看起來格外清冷。
他沉默了一瞬，鬆開她的手，貼了過去，吮吸在她脖頸上。
韓菱身子一僵，像有電流竄過脊背，從後頸直竄到尾椎，麻得她呼吸發亂。
他很用力，似乎在牙齒啃噬，鼻尖若有若無地擦過面板，帶著一點疼，一點溼熱。
韓菱指尖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閉上眼，耳邊是他壓抑的喘息聲，沉重而急促，像野獸在夜色裡逼近。
黑暗合攏，她誤入密林，四周寒氣森森，卻偏偏因為奔跑而渾身發熱，心跳懸在喉嚨口。下一秒，獵食者自背後逼近，氣息貼著頸側，齒尖落下，狠狠吸了她的血，帶著真實的疼，讓她理智失守。
季澤南看著她白皙的脖頸上開出了粉色的櫻花，眸色暗沉。
韓菱睜開眼，呼吸還沒平穩，唇角微顫，強撐著不去看他。
“一個月，我就回來，你去港城等我，我需要一個律師，你幫我。”
季澤南唇角微勾，帶著一點冷淡的笑意，視線往下，掠過她頸側那抹被他親手染上的紅。
“這是不是，比當我女朋友簡單很多？”
韓菱扭了扭身子，避開他發燙的地方，“你要在美國呆一個月？”
他錮住她的腰，不讓她亂動，“你媽媽的病情，需要專家會診，方案不會一天定下來，我會盡量陪著。”
韓菱垂下眼睫，“謝謝你。”
“你知道的，”他語氣慢下來，“我不缺一句謝謝。”
季澤南俯近一點，呼吸貼著她的側臉，“一個月後，我直飛港城。我把地址發給你，你在那裡等我。”
韓菱扯了扯凌亂的裙襬，應得很快，“好，需要我準備甚麼材料嗎？”
季澤南看著她，眸色已經收斂，恢復成一貫的沉穩剋制。
“跨境併購，涉及醫療專利和資料合規。”他說得很淡，“週期不短，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
“知道了，這幾天我會和你助理聯絡。”她看了眼腕錶，“時間不早了，你去登機吧。”
她把界限劃得乾淨，公事。
“你直接和我聯絡。”
他又捏住她的手腕，用拇指緩慢地反覆按摩，“需要我再讓你背一遍我的手機號碼嗎？”
語氣裡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譏諷。
韓菱抿了抿唇，“我加你微信。”
季澤南灼灼地看著她，視線幾乎要在她臉上燒出一個洞來。
“韓菱，我們不是在補籤一份合同吧？”
她搖搖頭，“你找我工作是工作，你幫我媽媽找醫生是私事，我去港城等你——算公私結合。”
話說得理性，給每一件事找一個合理的名目。
季澤南看著她那副鎮定模樣，笑了一下。
他伸手，指腹輕輕點在她心口的位置，“公私結合，那你打算把哪一部分當作私給我？”
話落，還沒等她斟酌好答案，他的電話又響起。
韓菱趁著這一瞬間，往旁邊挪開一點。
他目光鎖著她，接起電話。
那頭簡短地說了句甚麼，他聽著，眉眼漸沉。
“知道了，馬上進來。”
說完，他結束通話，車廂裡又安靜下來。
季澤南重新看向她，“於公，你直接飛去港城幫我就行。”
他頓了數秒，目光落在她唇上，又移開，“至於私的那一部分——等我回來，你再慢慢給。”
韓菱默默鬆了一口氣，他的索取，總比她自己硬著頭皮去主動好。
時間過得很快，季澤南的安排很細緻，原本趙含章還在電話裡不願意提起她在美國見了醫生的事情。
後來，大約是得到了肯定的好訊息，趙含章主動和她說，她和韓烽會在美國待一段時間，叫她別擔心，就在家裡看著家等他們回來。
又說起，季澤南如何不錯，拋開家世不談，是個有擔當的人，為人謙遜，禮貌有分寸。
這期間，季然終於說服了季錦琛，換了專業律師——柯啟鈞。
案子本就板上釘釘，繼續拖著沒有意義。韓菱把自己整理的材料全部轉交給柯啟鈞，連同之前補充的證據清單，一併發了過去。
隨後，她訂了去港城的機票。
季澤南給她的地址，是港城市中心的一套高層公寓。
直入式電梯，一層一戶，門開啟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是他的地方。
冷灰色調為主，線條利落，傢俱簡約，沒有多餘的裝飾。客廳空闊，落地窗乾淨通透，玻璃上映出她一個人的影子。
窗外，是繁華的港城市中心。
高樓林立，霓虹閃爍，車流宛如發光的河，在夜色裡緩慢流動，遠處海面隱約反著光。
季氏在港城設有分公司，規模不小。她剛落地，便有助理安排的人來接應，資料、會議安排、對接團隊，全都已經準備妥當。
沒有多餘寒暄，所有人都預設她是“季總的人”。
季澤南這次來港，計劃收購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對方掌握著幾項核心演算法專利，體量不大，卻卡在關鍵節點上。
原本談得差不多了，臨到簽約前，對方卻開始反悔，估值要重談，股權比例要改，附加條件一條接一條往上疊。
談判之後還有談判。
季氏這支團隊幾乎清一色名校背景，履歷漂亮，邏輯鋒利，說話乾脆利落。韓菱跟著他們開會、改稿、對條款細節反覆推敲，她發現自己在迅速成長。
有時候季澤南的電話打過來，她也在加班，說是明天會議要用的材料，提前準備，還要翻譯文件。
她低著頭，髮絲垂在頰側，側臉被書頁擋去一半，只露出專注的眉眼。偶爾翻頁，指尖壓著文件邊緣。
季澤南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裡的她，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著她低頭改字句，看她偶爾蹙眉，又舒展開。
“關於對方提出的回購條款，”她抬頭，看向鏡頭，“你怎麼看？如果我們把觸發條件往前提半年，會不會更有壓迫感？”
“可以提。”他慢慢道，“但別寫死，留一個模糊區間，讓他們自己去猜我們的底線。”
她點頭，迅速在文件上標註，“好，我改一下。”
鏡頭晃了晃，她又轉向筆記本，敲打鍵盤。
她不知道，他在螢幕那頭看得有多久。
說好的一個月，過去得很快，似乎也很慢。連季然都來了港城，她把季源那一攤資源梳理過後，決定趁機在這邊尋找新的投資方，把能拆分的拆分，能整合的整合。
短短几個月，季然就逐步成長起來。
港城資本密集，節奏快，兩人在異鄉重逢，又各自忙碌。
談判的最後一天，韓菱坐在會議室的尾端，團隊的人在前面輪番陳述，資料、模型、風險評估，一條條丟擲去。
對方代表神色反覆，猶豫不定，來來回回就是那麼幾句話。
她聽著，忽然走了神。
如果今天坐在主位的是季澤南，他會怎麼談？
他大概不會急著解釋那麼多，只會在對方提出新條件時，抬眼看過去，目光冷冷地落在人臉上，先沉默幾秒。
然後他會慢條斯理地反問，把問題丟回去，讓對方自己意識到貪心的代價。
他也很少提高音量，可那種壓迫感，不需要聲調。
想到這裡，她唇角不自覺彎起一瞬。
這時，會議室門被人推開。
幾個人下意識回頭，她也跟著抬眼。
門口站著的人，一身黑西裝，剪裁利落，肩線挺直，眉眼沉穩冷峻。
有人低聲叫了一句：“季總。”
他點了下頭，目光很自然地掃過長桌，在會議室尾端停住，落進她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