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韓菱x季澤南:當我女朋友。
韓菱知道季澤南的話,絕不是說說而已。
之前她應對他的方法就是冷處理,能無視就無視,能避開就避開。電話不接,微信不加,見了面就公事公辦,把距離拉到最遠,把他當成一陣風,不與之糾纏。
可現在,她開始摸不準他的路數。
她替季錦琛整理前期資料,他那邊異常配合。該給的賬目、郵件往來、資金流向,一份不落,甚至連一些季錦琛自己都未必掌握完整的內部文件,也由他的助理親自送來,分類清晰,還用標籤貼好了重點。
確實是板上釘釘的案子,季錦琛挪用投資款,證據確鑿,找哪個律師來打都是一樣的結果,無非是判幾年,能不能緩刑,能不能減刑。這些事,不是靠嘴皮子能翻盤的。
可他突然這麼配合,反倒讓她心裡沒底。
自從媽媽趙含章在家休養,家裡便清靜了許多。爸爸韓烽的學生也極少再來登門,多半隻是電話問候。
今天卻難得有客人。
她抱著那摞材料回家,她在玄關換鞋,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過來,心往下沉了沉。
趙含章從廚房出來,看見她,臉上漾開笑:“小菱回來了,剛好,準備吃晚飯了。”
韓烽也站起身,朝她招招手,“正好,澤南,那就別走了,留下來吃飯。我女兒回來了,給你們正式介紹一下。”
韓菱站在玄關,抬眸,視線落在他身上。
季澤南坐在沙發上,姿態閒適,聽見韓烽的話,側過頭來。
他看向她,唇角噙著溫和的笑,眉梢微微抬起,目光從她臉上滑過,沒多做停留,又自然地收了回去。
“好,”他說,“那就叨擾了。”
韓菱幫季錦琛整理案件材料的事情,沒敢讓父母知道。
她懷裡還抱著從律所帶回來的一摞材料,季錦琛的案子還沒理完,那些文件封面印著案號,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韓菱下意識把材料往懷裡收了收,側了側身子,低頭繼續換鞋。
季澤南瞥了眼她懷裡的文件,主動開口說:“我見過韓小姐,是我叔叔的得意門生。”
韓烽聞言笑起來:“是,我倒忘了,季青陽是你親叔叔。”
季澤南點點頭,看向韓菱:“韓小姐似乎很忙,回家也抱著這麼多資料。”
“季先生,晚上好。”韓菱穩了穩心神,“主要是學習,一些案子抱回來看看。”
趙含章說:“小菱,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阿姨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
韓菱說:“我先回房放一下東西,馬上下來,你們先吃。”
話落,她轉身往樓梯走去。
背後有一道目光,穩穩地追過來,落在她背上。
韓菱加快腳步上了樓。
再下樓時,她換了一條黑色連衣裙,裙襬及膝,沒有多餘裝飾,甚至沒有收腰的設計。
可那黑色偏偏貼著她的身形垂下來,順著肩線滑落,在腰側輕輕一收,又順著腿線散開。頭髮隨意挽起,鬆鬆地堆在腦後,幾縷碎髮散落下來,貼著耳側。
她身上唯一的點綴,是脖子上那根細項鍊,還有那抹紅唇。
韓烽今日喝酒的興致很高,季澤南又是個懂酒的人,他陪著韓烽聊,語氣謙和,說經濟形勢,說行業動向。
好在他沒有在她父母面前提到季錦琛的事情。
話題不知怎麼轉到趙含章的病上。
季澤南放下酒杯,語氣誠懇:“阿姨這病,我認識幾個權威。我有個妹夫在美國投資了研究所,專門做這方面的研究。如果阿姨願意,我可以幫忙牽線。”
趙含章笑著擺手:“不用,我這病養著就好,年紀大了,也不想折騰。”
生病就是這樣,考驗自己和家人的心態,折的從來不止身體。給家人希望,最後若是落空,比沒有希望更難受。她看得開,也不願讓一家人陪著反覆起落。
韓菱坐在對面,眼眶泛紅,低頭夾菜,甚麼都沒說,燈光暖黃,照著她那抹沉靜的黑色。
季澤南說:“那就當我邀請韓老師一家去美國轉轉,思考一下,多一個可能。”
她抬眼看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落在酒杯上。
季澤南又轉向趙含章,自然說道:“阿姨,剛才那香芋餅真好吃,比外面餐廳做的都地道。”
趙含章笑起來:“喜歡就好,我學著瞎做的。”
“不是客氣,”他說,“那個外皮酥,內餡軟,甜度也剛好。我很久沒吃過這麼合胃口的點心了。”
趙含章被誇得眉開眼笑:“那等會兒帶一些回去,還有我手工做的丸子,也帶點,煮湯可鮮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季澤南笑著應下。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飯後,韓烽喝得有些多。
他靠在沙發上,面色微醺,還在絮叨著讓季澤南常來坐坐。
趙含章笑著應酬了幾句,把人送出門外,又對韓菱說:“小菱,送一下澤南。弄堂深,他車停在外面,不好找。”
韓菱點點頭,跨出門檻。
季澤南拎著趙含章送的點心,站在門外的臺階下,見她出來,微微側身,讓出半步的距離。
兩人一齊走出院子。
弄堂很深,很靜。
這裡是市中心的地段,寸土寸金。偏偏這一段弄堂仍保留著舊時格局,沒有拆,沒有改,連路面都鋪著早年的石板。韓家院子不大,車停不下幾輛,他的車只好停在外面的街道上。
九月的梧桐長得正盛,枝葉在高處交錯,遮住半邊夜空。路燈立在牆角,昏黃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路面鋪成一層薄薄的金色。
梧桐的影子一團抱著一團,擠擠挨挨地堆在路面上。風一吹,影子便開始晃動,搖搖擺擺,層層疊疊,像一群喝醉的人在跳一支慢悠悠的舞。
這個時節的寧城最為舒適,不燥熱,深秋還在路上,正是不緊不慢趕來的樣子。
季澤南腳步慢了半拍,等著她。
“是讓你送我,不是我送你。”他回身,慢條斯理說,“你在前面帶路。”
韓菱抬眼看他。
他站在燈影裡,身形修長而筆直,光線從上方壓下來,將他五官的稜角勾得更深,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閒散,唇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種弧度她太熟悉了,是貓逗老鼠前的預備動作。
韓菱抿了抿唇,腳步加快,走到了前面。
季澤南一步跟上,“怎麼了?韓律師還生氣了?”
“季先生說笑了,”她語氣平平,“我生甚麼氣。”
巷子往前延伸,梧桐的影子在腳下晃動,她踩著自己的影子走。
“沒生氣,走那麼快乾甚麼?”
“不是季先生自己說要我給你帶路嗎?怕你找不到路。”
“怕我找不到路,還是怕跟我走在一起?”
韓菱沒接話。
巷子走到盡頭,視野驟然一鬆。馬路橫在面前,車燈穿梭。他那輛車就停在路邊,黑色車身貼著路燈下的暗影,低調地隱在夜色裡。
她回身衝他微微一笑,“再見,季先生。”
說著,韓菱轉身要走。
手腕忽而一緊,他的手扣了上來。
距離拉近,季澤南目光攫著她的那抹紅唇看,又緩緩下移看向她的鎖骨項鍊。
她的脖頸很美,細而直,像天鵝的頸項,面板在路燈下泛著薄薄的瓷光。領口開得不低,剛好露出一小截鎖骨,鎖骨鏈很細,墜著一顆米粒大的東西,紅色,小小一點,貼著她的鎖骨窩,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宛如一粒紅豆,鑲嵌在雪白的雲朵上。
韓菱掙脫手,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季先生,還有事嗎?”
季澤南收回手,插回褲袋裡,懶懶地笑,“你幫季錦琛的忙,不敢讓你爸媽知道,在我面前倒是坦坦蕩蕩得很。”
“因為,在你面前,沒必要裝。”
他神通廣大,甚麼都知道。她在這座城市裡的一舉一動,怕是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他面前演那些可笑的戲。
季澤南挑起眉梢,“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陳述事實。”韓菱說,“你甚麼都知道,裝也沒用。”
梧桐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馬路上有車駛過,車燈照亮他的側臉一瞬,又暗下去。
“我找人幫你媽媽治好病,”他說,“你和我試試看。”
韓菱看著他。
“當我女朋友。”
“季先生,”她開口,聲音很穩,“你這是交易。”
“是。”
他答得乾脆,乾脆得讓她一時不知道說甚麼。
“你媽媽那病,拖不了多久。”他說,語氣還是那麼淡,“權威醫生,靶向藥,最好的治療方案。這些,你找不到,你父親也找不到。”
他看著她的眼睛,“我能。”
靜默良久。
“你幫我治好媽媽,”她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當你女朋友。”
“對。”
“然後呢?”
“甚麼然後?”
“治好了之後,”她說,“你哪天覺得沒意思了,怎麼辦?”
她的睫毛在光影裡微微抖動,像風掠過湖面時壓不住的細紋。目光剛觸到他,又倉促地移開,彷彿多停留一秒,某種防線就會鬆動。
季澤南唇角緩慢地扯開淡淡的笑,眼底那些沉冷撬開了一道縫。
他往前一步,距離逼近。
“我一直都對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