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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if線番外2:我要過來找你。

2026-03-22 作者:一把火燒雲

第110章 if線番外2:我要過來找你。

來來往往的遊客很多,不遠處旅行團的旗子在風裡撲簌作響,領隊講解著牛津的歷史。

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嘈雜,模糊,可有可無。

季然努力牽動唇角,彎出笑容,“孩子很可愛。”

婦人低頭看了一眼嬰兒車裡的小傢伙,眉眼柔軟:“是呀,寶寶最乖最可愛了。”

季然移開視線,不敢再多看孩子,“那我先走了,剛剛很抱歉。”

沒等婦人再客套,她側過身,繞過那輛嬰兒車,繼續往坡下走。

雨絲細細密密地落在肩頭。

到了坡底下,季然立住腳步,忍不住回望。

婦人推著嬰兒車走遠了,身影被雨霧吞沒,越來越模糊。

季然輕輕吸一口氣,低頭看懷裡的書,書脊髒了一塊,她用手擦了擦,擦不掉。

算了。

傍晚。

蛋糕店裡飄著奶油的甜香。

季然推門進去時,玻璃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她站在門口,又看見了那輛嬰兒車。

嬰兒車上的透明擋風簾被掀開了,小傢伙的臉完完整整地露出來,粉嫩的,圓潤的,小腳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可愛的小襪子被她踢得鬆垮垮,快要掉下來。

婦人正在聽店員介紹蛋糕,認真地叮囑:少糖,少奶油,水果要多一點,一週歲生日。

季然在幾步外站定。

婦人回頭看見季然,有些意外,笑了起來:“好巧,你也來買蛋糕?”

季然點了點頭:“對。”

嬰兒車上的小傢伙揮舞著小手,看著季然,彎著眼睛笑起來,露出兩顆小白牙。

季然也笑。

小傢伙又抬起了小腳,架在嬰兒車邊緣,腳趾頭動了動,襪子又往下滑了一截。

季然看著那隻晃晃悠悠的小腳,一時出了神。

一旁的店員詢問她需要甚麼?

季然收回視線,看見店員正在打包的蛋糕,點綴著草莓和車厘子,上面還有一個糖霜城堡。

“要一樣的,”她說,“一週歲。”

婦人在一旁笑起來,“這麼巧,我們寶寶也是一週歲呢。”

季然愣了愣,真的太巧了。

一直跟在後面的男人上前接過店員的蛋糕,婦人說:“我們先走了。”

說著,她幫小傢伙重新拉下擋風簾,推著往外走。

小傢伙從簾子縫裡探出半張小臉,衝季然揮著肉乎乎的小手,做著拜拜的手勢。

季然也抬起手,輕輕晃了晃。

付好錢,季然接過店員打包好的蛋糕,又拿手機給盛蘅發去訊息,讓她早點回公寓吃蛋糕。

走出蛋糕店,溼漉漉的地上有一隻可愛的小襪子,腳背的位置縫著一隻立體的小兔子。

是剛才那隻晃晃悠悠的小腳上的襪子。

她蹲下身,把那隻小襪子從地上撿起來。

兔子的耳朵沾了一點泥,她用手指輕輕蹭了蹭,蹭不掉。

她把襪子隨手揣進了風衣口袋裡。

也許,她們還會在下一個路口遇見,她還有機會還給她。

季然拎著蛋糕往前走,不遠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長款風衣,沒打傘,肩頭洇溼好大一片,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他微微低著頭,手攏著打火機,遮擋著風,火光亮了一瞬,又滅了。

他重新低頭,再點。

季然停住腳步。

隔著十幾步的距離,隔著細雨潮溼的空氣,隔著這條她走過無數次的異國街道。

那個人像是感應到了甚麼,抬起頭。

煙還沒點燃,銜在唇間,他的手還攏著那隻打火機,停在半空。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起她風衣的下襬,輕輕翻動。

他望著她。

她望著他。

季然攥緊了手,把手裡的蛋糕盒子往身後藏了藏。

賀雲卓看見了。

他垂下眼,把唇間那支沒點燃的煙取下來,連同打火機一起,慢慢收進大衣。

這是回公寓的必經之路,季然一時不想回頭,不想狼狽地逃進哪條巷子,也不想躲進哪家亮著暖燈的店鋪。

當初,在寧城的車裡,她可以平靜地對他說“再見,賀雲卓”,可以落落大方地轉身下車,頭也不回。

現在,她也應該可以。

她邁開步子,朝他走過去。

風衣下襬輕輕晃動,擦過她的小腿。

近了,

更近了。

他的下頜線在緊繃。

季然一手攥緊蛋糕盒的帶子,一手插進口袋捏緊了那隻可愛的小兔子襪子,握得溫熱,似乎洇開了一點潮意。

“好久不見。”她出聲道。

“好久不見。”賀雲卓睨了眼她手裡的蛋糕,“朋友過生日?”

“對。”季然彎了彎唇角,“你呢?這麼巧,來牛津出差?”

賀雲卓看著她的眼睛,裡面的光淡了許多,或許是這陰雨天襯的。但她笑得很恰當,彷彿他只是某個在路上偶遇需要寒暄幾句的舊相識。

“你覺得呢?”他反問。

風吹過來,季然縮了縮脖子。

“我不知道。”她說,語氣平平的,“但牛津很多地方都不允許抽菸,你下次還是注意一些吧。”

他沒有接話。

沉默像這綿綿陰雨,無聲無息地浸潤著。

屋簷一角有鴿群撲稜稜飛起,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漸漸遠去。

季然垂下眼,側過身。

“先走了,再見。”

她側身走過,賀雲卓目光攫住她的身影,瘦了,面板很白,長髮攏在腦後,也不打傘,手裡的蛋糕盒,城堡歪了,一週歲的巧克力卡片也傾斜在一側。

一個人,故作堅強,買了一個一週歲的生日蛋糕。

他喉間溢位一聲冷笑,“季然。”

她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風又吹過來,拂亂了她耳邊的碎髮。

他叫了她的名字,卻遲遲沒有下文。

鴿群飛了一圈又落回地面,咕咕地啄著地上游客分享的食物。

季然笑,“啞巴了?叫我做甚麼?”

她站在幾步之外,風衣貼在小腿上,比從前單薄許多的輪廓,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需要寒暄的舊人,客氣,疏離,挑不出錯處。

她也不是無堅不摧的。

今宜的一週歲生日,她一個人躲在這座陰雨的城,買上蛋糕,插一根孤零零的蠟燭。

對著誰唱生日歌?

她大概是把所有的狼狽都束進了這件風衣裡。

他真的很想問問她:

季然,你躲了365天,躲出甚麼結果了嗎?

是把自己照顧得更好了?

還是把那些事都忘記了?

話到嘴邊,又變成一聲從鼻腔裡逸出的冷笑。

那笑意太輕又太重,像這漫天的潮氣,無聲地壓下來。

季然讀懂了。

她忽然很想哭,眼眶一熱,又被她生生逼回去。

他之前就說得對,她沒有臉哭。

她重新牽起唇角,“時間不早了,再見。”

季然轉身,又看見那熟悉的婦人抱著孩子從拐角處繞了回來,她身後的男人推著嬰兒車,拿著蛋糕。

婦人看見賀雲卓,顯然鬆了口氣,腳步加快了些,“先生。”

季然錯愕地立在原地,風雨靜止了一瞬。

今宜一看見賀雲卓就喊“爸、爸——”

她踢蹬著小腿,朝那個方向傾過身子,兩隻小胳膊在空中急切地揮舞,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爸、爸——抱——爸、爸、抱——”

賀雲卓上前幾步,接過今宜,抱在懷裡。

小人兒用胳膊摟住他的脖子,熱乎乎的臉蛋貼上去,蹭了蹭他微涼的側臉。賀雲卓低頭,親了親她額前細軟的絨毛,又親了親她被風吹得有些涼的臉蛋。

保姆阿姨轉頭,看見了僵立在幾步外的季然。她沒察覺異樣,只是覺得巧,笑著打招呼:“真巧呀,又遇見了。”

季然紅了眼,手心再也攥不緊,蛋糕盒直直墜落,歪倒在地上。

她就是一個無地自容的小丑。

連自己的孩子站在面前,都認不出來。以為是個男孩,以為是別人的寶寶,以為是這異國街頭無數普通孩童中的一個漂亮孩子。

統統都不是。

這是她懷胎十月,每日在她肚子踢蹬淘氣的孩子;是她從未親手抱過、從未餵過一口奶、從未哄睡過一個覺的孩子;是被她深思熟慮後,選擇留在賀雲卓身邊,自己頭也不回離開的才一歲大的小人兒。

今宜趴在賀雲卓肩頭,扭著腦袋,亮晶晶的大眼睛望向季然。

她歪了歪頭,小嘴一張一合:“媽、媽——”

季然潰不成軍,胡亂地擦去眼淚,慌亂無措,怎麼也擦不乾淨,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

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滾燙地滑過冰涼的臉頰。

保姆阿姨終於從這沉默而激烈的場景裡意識到了甚麼,默默地後退了幾步,退到保鏢身側。

綿密的細雨不知何時停歇了,雲層裂開一道窄縫,透下一縷稱不上陽光的天光,落在溼漉漉的街頭。

賀雲卓抱著今宜,站在幾步之外。

地上的蛋糕摔碎在透明的盒子裡,城堡塌了。

今宜還在看她。

季然終於抬頭,眼眶紅透,睫毛溼成一綹一綹,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望著賀雲卓,望著他懷裡那個小人兒,聲音顫抖得幾乎碎在風裡。

“賀雲卓,你贏了。”

“贏甚麼?”賀雲卓抱著今宜邁進一步,“季然,說話要有頭尾,你這樣,沒人聽得懂。”

季然別開臉深深呼吸,冷空氣灌進肺裡,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漫出來的淚逼回去,又逼回去。

她淚眼朦朧回頭,“你贏了很多啊。”

贏她落荒而逃,贏她潰不成軍,贏她蹲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對著摔爛的蛋糕和一歲的女兒,連伸手去抱的勇氣都沒有。

贏她終於承認,這些日子的逃離,全是徒勞。

賀雲卓刀了眼地上的蛋糕盒,“不是說朋友過生日的嗎?怎麼蛋糕摔壞了,也不去重新買。”

季然不敢和他對視,不敢看他懷裡的孩子。

她垂下眼,睫毛上還掛著淚花,視野裡全是模糊的光。

他的話陳述了事實。

蛋糕摔壞了,你撒謊了,你站在這裡,狼狽不堪,連重新買一個的勇氣都沒有。

旅行團從另一頭湧過來,一小波人。

季然彎腰去撿起地上的蛋糕盒。

“先走了。”賀雲卓說,“不打擾你重新買蛋糕,給你朋友慶生。”

季然蹲在那裡,再也沒有力氣直起身,聽著他們遠去的腳步聲。

包裡的手機在嗡嗡作響。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掏出手機,接通的瞬間,她抬起頭,那個小小的身影正趴在賀雲卓肩頭,往回望向她,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又抓了抓。

季然的眼淚簌簌落下。

電話裡,盛蘅說:“加加,你人呢?你不是說吃蛋糕嗎?我回來了,只看見你桌上那堆書和電腦啊。”

季然悶悶應了一聲。

盛蘅一聽就不對勁,“加加,你怎麼了?”

“沒甚麼,我把書和電腦帶回公寓,才出門買蛋糕的,但是乘乘——”

“嗯?”

“蛋糕摔碎了。”

盛蘅沉默片刻。

“摔碎了就摔碎了,”她的語氣放軟了些,“你也哭啊?”

“嗯,好想哭。”

“你別急,我來找你。”

那個小人兒越變越小,越變越遠,最後消失在人流與雨霧的盡頭。

今宜的小腦袋努力往後扭著,黑葡萄似的眼睛還在費力地朝那個方向搜尋。

她喊一聲:“爸、爸。”

賀雲卓的腳步沒有停。

“嗯?”

今宜又喊:“爸、爸。”

賀雲卓親她微涼的臉蛋,“嗯,爸爸在。”

今宜把臉埋進他頸窩,不再喊了。

街角。

盛蘅找到季然,她還蹲在地上,對著摔碎的蛋糕發呆。

盛蘅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

一年了。

她走過去,在季然身邊蹲下,“加加,你等著,我重新去買一個,很快。”

季然雙手撐著膝蓋,有些吃力地直起身來,蹲得太久,腿麻了,身體晃了一下。

盛蘅趕緊扶住她的手臂。

“不用了。”她說,聲音有些啞,但很平靜,“摔碎了也可以吃。”

盛蘅看著她的側臉,“對,我也覺得,別浪費了。”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抱起蛋糕盒子,仔細整理好。

兩人提著蛋糕回去公寓。

門剛一關上,季然就衝進了浴室。

盛蘅站在客廳,聽見門鎖“咔嗒”一聲。

水聲響起,之後又是壓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破碎嗚咽。

盛蘅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把蛋糕帶去了廚房,用勺子努力把扁塌的蛋糕壓圓整,把歪掉的蠟燭插正,然後坐在餐桌邊,靜靜地等著。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幾度,雨好像又要落下來。

夜晚。

季然翻開電腦,攤開書,對著永遠讀不完的文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想知道他住在哪裡其實很簡單,直接去這附近最好的酒店就可以。

電腦上的時間從跳到又跳到。

夜很靜,能聽見雨絲落在玻璃上的聲音,就像這平日裡的每一個夜晚一樣。

季然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

腦子裡全是——

她今天穿的鵝黃色針織小外套,領口繡著一隻小金魚。

她趴在賀雲卓肩頭,小腳一晃一晃。

她衝著自己笑,衝著自己揮手。

她把那隻襪子帶回來了。

季然起身,從掛著的風衣內袋裡摸出那隻沾了一點泥漬的襪子。

絨布兔子很柔軟,黑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問她:你怎麼把我帶回來了呀?

她回到書桌前,開啟手機,翻到那個沉寂了一整年多的對話方塊。

她沒有勇氣打字。

沒有勇氣去斟酌措辭,沒有勇氣花上時間揣測他的反應,更沒有勇氣等待那條“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最後甚麼都沒有。

微信電話撥過去。

“喂?有事嗎?”他的語氣很淡。

“有。”季然哽咽著喉。

“有事說事,很晚了,你不知道嗎?馬上要凌晨了。”

“嗯。”

“季然,我再說一次,有事說事。”

他的聲音不耐煩,她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也許眉頭微蹙,正低頭看著腕錶,或許他正從她的小床邊輕手輕腳地退出來。

“……我、我撿到了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

季然輕聲重複了一遍,“我撿到了東西。”

賀雲卓在那頭冷笑了一聲。

季然聽見打火機“咔嗒”一聲輕響,然後是悠長的呼氣聲。她幾乎能看見他叉腰立在窗邊,煙霧從唇間逸出,被夜風捲散。

“我是警察嗎?”他的語氣尖刻,“還是說你是小學生?撿到東西,要跟我報備?”

季然捏著兔子襪子,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又說:“季然,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你打這通電話,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季然把小兔子襪子按在胸口,隔著睡衣,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很重,很悶,快要從胸腔裡掙脫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

“我要過來找你。”她咬著字說,“我就是要把東西交給你,現在時間是。”

電話那頭沉默。

她沒有等他回答,結束通話,起身,拿起那件還沾著潮氣的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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