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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上車 這是寶寶,是我誒。

2026-03-22 作者:一把火燒雲

第68章 上車 這是寶寶,是我誒。

季然站在那裡, 看著他背對著自己的筆直而孤清的背影,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

巨大的落地窗像一面沉默的鏡子,模糊地映出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 一個比一個挺直。她望著他拒絕回頭的背影, 而他,或許正看著玻璃裡那個淚流滿面, 卻依舊固執地站在原地的她。

良久,季然抬手,用手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湧入胸腔時帶著陣陣澀痛。

真可怕, 為甚麼2年過去, 她就是學不會怎麼面對這樣的他。

她轉身,徑直走向了大門。

賀雲卓依舊站在原地, 背對著一切。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不知此刻是甚麼時辰。細細密密的雨絲, 不知何時又飄了起來,無聲地撲打玻璃上。

門鈴聲似乎又在響, 不停地響,腦子昏沉, 賀雲卓不想去辨別真假了。

他終於動了一下,抬手重重抹了把臉, 抬步走向臥室,背影沒入了更深的陰影裡。

摔上門,只留下客廳一地狼藉,和窗外那場下不完的雨。

季然帶著酒店工作人員站在門外,手裡還端著新鮮的食材。

等了許久, 門內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門鈴按了又按,依舊沉靜。

最終,她回身,對等候的工作人員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聲音很輕:“抱歉,麻煩你們了。這些,暫時不需要了,麻煩你們帶回去吧。”

工作人員接過她手中的食材盒,微微頷首,沒有多問,安靜地推著餐車離開。

走廊裡再次只剩下季然一人。

她獨自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沒有再按門鈴,也沒有試圖敲門。

又靜靜地站了許久,她也轉過身,朝電梯間走去。

一路失神,夜風夾雜著冰涼的雨絲撲在臉上,停下腳步,人已經站在了酒店華麗的旋轉門外。

她才驚覺自己口袋空空,他將她抵在門上時,包從她肩頭滑落,手機也裡面,全都遺落在了他的房間裡。

季然回身去看那明亮的酒店大堂,一時之間,她已經沒有勇氣,也沒有力氣,再次進去了。

站在燈火輝煌的酒店門口,雨絲在夜風裡斜斜飄著,風裹挾著溼意,直往人骨頭縫裡鑽,季然拉高了風衣領口。

酒店門童撐著傘,站在不遠處的廊簷下,欲言又止地看著這位神色恍惚的女士。這都凌晨1點多了,雨又下個不停,她似乎沒有去處,也沒有叫車的意思。

他猶豫上前,“小姐,雨不小,需要幫您安排車嗎?”

季然回眸看他,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謝謝,不用,我就站會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童偶爾看一眼手機,都快站了一個多小時了,她也依舊沒有動。

最終,她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轉身步入了迷濛的雨夜。沒有傘,沒有目的地,只是朝著一個方向走去,身影被安城陌生的街燈光暈吞沒。

清晨,莫凡接到酒店電話,匆匆下樓來。

遠遠便看見季然站在那裡,身上還穿著昨夜那套衣服,頭髮微溼,肩頭有未乾的水痕,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濃重疲倦。

見他過來,季然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聳了聳肩,“抱歉,這麼早叫你下來。我手機和包都弄丟了,身上一分錢也沒有,連打車費都付不了。”

莫凡沒有多問,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掏出手機走上前去,“小事。車費我先付了,您先上去休息吧。”

季然點點頭,“謝謝。”

莫凡默契沒有追問,快速付好錢,又快步追上前電梯,替她按下了樓層。

電梯緩緩上升。

季然轉頭道:“我休息一下,我們下午回去寧城吧。”

莫凡點頭應道:“好的,然總。”

片刻,他略一思忖,又問:“那我先去幫您補辦手機,您的身份證件也在包裡嗎?”

季然疲憊地閉了閉眼,“記不清了,得找找。辛苦你了,莫凡。”

“應該的。”莫凡溫聲道,“您先回房休息,我處理好就來接您。下午的航班,時間足夠。”

Aileen的生物鐘很準,一早便醒了。阿姨幫她洗漱穿戴整齊,想起昨晚先生是在另一間套房休息的,便帶著Aileen過去。

刷卡進門,玄關地毯上,躺著一隻女士手提包。

阿姨默不作聲地移開了視線,假裝沒看見。

Aileen眼尖,一下子就發現了這個新玩意兒。她鬆開阿姨的手,噠噠噠地小跑過去,要把它撿起來。

這包包看起來亮亮的,形狀也好看,是她沒怎麼見過的玩具呢。

阿姨阻止她,“寶寶,我們不動那個。”

Aileen搖頭,“為甚麼不動?在爸爸房間的東西都可以動。”

說著,她拿起包包掛在自己的脖子上,挎在身前,還低頭美滋滋地看了看,覺得漂亮極了。

她自來熟地跑到主臥門前,踮起腳尖,用小拳頭敲門。

阿姨正要上前阻攔,門從裡面被拉開。

賀雲卓已經換好了襯衫西褲,只是頭髮還有些微溼,臉色帶著一絲疲憊,眼底有淡淡的紅血絲。

“爸爸!”

Aileen仰著小臉,甜甜地叫了一聲,又迫不及待地展示。

她挺直小身板,單手叉腰,指著胸前的女包,“看!漂亮!”

賀雲卓的目光落在她胸前掛著的那隻女士手提包上,沉默地站在那裡。

Aileen歪著腦袋等著爸爸的誇讚,“不漂亮嗎?爸爸?”

他目光從那隻包上移開,落到女兒天真爛漫的小臉上,勉強牽起唇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嗯,漂亮。”

Aileen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從他腿邊擠了過去,熟門熟路地跑進臥室,又手腳並用地往那張寬大的床上爬。

包包掛在脖子上,太礙事,不好爬,小短腿蹬了幾下,整個人只能屁股懸在床沿,使不上勁。

Aileen扭頭,呼叫他幫忙:“爸爸,你來幫我啊。”

賀雲卓斂去眼底複雜的情緒,邁步走過去,將掛在Aileen脖子上的包包取了下來,隨手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大手輕輕一託,便將她穩穩地抱上了大床。

Aileen在床上快樂地打了個滾,一骨碌又爬坐起來,小手指向床頭櫃上的包包,“我要那個,爸爸送給我,好不好?”

賀雲卓扯唇,又把包包拿過去給她。

Aileen開始研究,小手伸進去,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床上。

口紅、手機、卡包、潤唇膏、一小包紙巾,還有一個小禮盒……

花花綠綠,琳琅滿目。對她來說,除了那個手機她大概認得,其他都是從未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她首先翻開那個小禮盒,一枚亮晶晶的楓葉髮卡啊。

“哇!”

Aileen驚喜低呼,將它舉得高高的,轉向賀雲卓“爸爸,你幫我戴上。”

賀雲卓久久凝視著那枚髮卡,很久沒有說話。

Aileen等不及了,小手又往上舉了舉,奶聲奶氣地催促:“爸爸,快點嘛,幫我戴上!戴上肯定漂亮!”

賀雲卓伸出手,接過那枚熟悉到刺痛的胸針髮卡,輕柔地將髮卡別在了Aileen頭上。

“好了。”他聲音有些低啞。

Aileen摸了摸頭上的髮卡,開心起來,“肯定漂亮。”

可惜她頭髮好像還不夠多,容易滑下來,她用小手扶著。

賀雲卓靜靜看了她片刻,撈過床上的手機,觸碰螢幕,亮起的照片是一個扎著兩個辮子的小女孩靠在沙發裡的背影。

Aileen湊過小腦袋,一眼認出來,“這是寶寶,是我誒。”

賀雲卓沉沉嘆息,按下側鍵,將螢幕熄滅。

“你自己先玩兒。”他揉了揉Aileen的頭髮,聲音有些發緊,“乖乖吃早餐。爸爸要出趟門。”

Aileen乖乖點頭,專注床上的新玩具,在床上朝他揮手。

賀雲卓拿上外套,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掠過她髮間那枚亮閃閃的楓葉髮卡,眼底一片冷肅,開門出去。

季然洗漱完,才躺下不久,門鈴就響起。

開門,莫凡一臉焦急站在門口,“抱歉,然總。剛剛接到寧城那邊的緊急電話,公司出了點事,我們需要儘快趕回去。”

·

寧城。

季源大廈前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和刺眼的橫幅圍堵。

“季源詐騙,血汗錢還來!”

“上市圈錢,天理難容!”

嘶啞的吶喊透過喇叭反覆迴盪。

3年前,季錦琛的醜聞讓季源創研的IPO之路戛然而止。但季錦琛野心勃勃,後續又借殼上市,尋找了一家非常乾淨且業務量小的上市公司殼,透過一系列複雜隱秘的資本運作和資產重組,將季源的業務注入其中,曲線實現了上市。

現在,季錦琛因為在財務上存在糾紛入獄,季源內部埋藏的隱患連環引爆,業績造假、資金挪用、訴訟纏身……股價一落千丈。

季然坐在車裡看著那混亂無序,群情激憤的公司大門,一股寒意從脊椎直竄上來,頭皮陣陣發麻。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

再一次踏入季家老宅,應了那句物是人非。

也許是冬天快要來臨,這個時節的老宅居然是如此蕭條的樣子,後院的長廊空蕩蕩的,只有老爺子養的那幾只畫眉在籠中偶爾啾鳴幾聲。

從前總在嘰嘰喳喳惹人煩厭的季錦瑋,早就跟著二伯父季少傑搬了出去,季薇也不在老宅住。

偌大的宅子,如今常駐的,除了老爺子,只剩下了只有大伯父季少鵬楊慄晴夫婦。

楊慄晴看見她,簡單招呼了一聲,“小然回來了,你爺爺和大伯在書房等你呢。”

季然笑笑,語氣溫順:“大伯母,好久不見。”

楊慄晴也笑了一笑,“是挺久的了。你先去找你爺爺吧,正事要緊。我叫廚房準備晚飯。”

書房。

滿牆的書櫃高聳至天花板,高到需要爬梯子。季然想起,小時候和季錦琛、季薇、季蕾他們,有一次在外面跟別家的孩子打架闖了禍,被老爺子揪回來,就是在這間書房裡罰抄。

抄的是甚麼?好像是報紙,還是某本厚厚的天書,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她那時候大字都還不認識幾個。老爺子為了懲罰人,甚麼法子都能想出來,一個眼神就足以嚇人。

季少鵬見她進來,直接道:“小然,你這次去安城,季澤南怎麼說?”

季伯兮坐在輪椅上,也抬起蒼老銳利的眼,等著她的答案。

季然走到書桌前,站定,“大哥的案子,暫時沒有迴旋的餘地,季澤南態度很明確。但是,我和他談成了一個新的合作專案。我需要爺爺放權給我,我要季源研發部門的實際話語權和專案主導權。”

季少鵬嘆息一聲,“你終究還是年紀輕,想法簡單。眼下最關鍵的明明是錦琛的事,你怎麼反被季澤南牽著鼻子走,去談甚麼合作?”

季然抬眼看了季少鵬,又把目光定在季伯兮身上,“爺爺,你知道的。現在對季家來說,甚麼才是最關鍵的。大哥在裡面,吃好喝好衣食無憂。但季源在外面,是一天比一天糟糕,一天都等不起了。”

季伯兮沉默看她良久,眼裡少了在商海浮沉多年的精光。

季然也不慌,靜待著他的答案。

終於,他點頭,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出去了。

季少鵬滿臉不可思議,“不是,爸,那錦琛的事情——”

“你的兒子,你自己多上心吧。”季伯兮打斷他,“我要的,是季源別敗在你們這一代手裡。”

季然得到了想要的答覆,不再久留,率先轉身走出了書房。

一直站在書房門口的楊慄晴見她出來,眼淚一抹,轉過身去。

季然頓住腳步,張了張唇,又說不出安慰又或是甚麼話。

最終,她也只是沉默地移開目光,步履未停,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

步出季家老宅,外面是陰沉沉的傍晚,寒風陣陣捲起地上的枯葉,冬天又要來了。

“然總。”莫凡站在車旁等候。

他的身後,還立著兩個陌生的男人,人高馬大,身形挺拔,看著還像是混血。

季然目光掃過去,微微抬了下眉梢。

莫凡笑了笑,解釋道:“按照之前然總的吩咐,這是給您聘請的保鏢。”

季然站在原地笑,看著那兩位幾乎要擋住暮光的門神,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這也太高大了吧?一個人感覺都快有兩個莫凡那麼寬了。莫凡本身個子也不矮,站在他們旁邊,居然顯得有幾分……嬌小。

季然走過去仰頭看著他們。

莫凡笑著介紹:“這位是強森,這位是塞納。”

季然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又落回莫凡臉上,笑著問:“莫凡,你請這麼……重量級的保鏢,是不知道我們快破產了嗎?萬一到時候發不出工資怎麼辦?”

莫凡也笑,給她拉開車門,“我相信然總的實力。而且,”他微微側身,示意她上車,“然總您,值得配這麼好的保鏢。”

車上,莫凡又簡單介紹,強森與塞納是中俄混血,但自幼在美國成長,從摔角巨星轉型。

晚上,方宇飛聯絡她吃飯,還帶上了一位老朋友柯啟鈞。

“然總,好久不見。”才一見面,柯啟鈞便客氣地伸出手。

季然與他握手,笑了笑:“柯律,好久不見。我要是沒記錯,你還是我們公司的顧問律師吧?”

柯啟鈞笑著點頭,“對。承蒙不棄,一直合作著。”

三人落座,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近期季源頻頻暴雷的危機上。柯啟鈞與方宇飛從法律和資本角度分析了一通現狀,條理清晰,利弊分明。季然也聽得認真,末了,也直言自己過完年要去港城或者粵海常駐一段時間,開拓新的路徑。

飯後,方宇飛提議去隔壁一傢俬人會所繼續坐坐。季然下意識就想拒絕,她對那種場合向來有些牴觸。

方宇飛看出她的猶豫,正色道:“季然,你現在是然總。這樣的俱樂部、會所,看起來是消遣,實際上到處都是潛在的商機和資訊網。你以後要面對的,是各種硬著頭皮也必須參加的商會、酒局、應酬。躲是躲不掉的。你打算怎麼辦?一直避著嗎?”

季然無奈地彎了彎唇角,認命妥協:“好吧。那說好了,明天我就心安理得地翹半天班,在家補覺。”

會所內燈光幽暗,氛圍私密。

季然跟在方宇飛和柯啟鈞身後,努力讓自己顯得從容。她並不習慣這種場合,目光掠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大多是寧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不乏與季家曾往來密切,如今卻態度微妙的人。

她暗自調整呼吸,試圖融入這氛圍。

一道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沉靜、銳利,帶著一種無需刻意搜尋便能鎖定目標的穿透力。

季然心下一凜,順著感覺抬眼望去——

賀雲卓就坐在那裡,微微側著頭,聽身旁一位中年男人說著甚麼,神情疏淡。他的目光越過交談者,不偏不倚,隔著晃動的人影與迷離的光線,與她的視線在空中無聲相撞。

那樣靜靜地看著她。

方宇飛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低聲在她耳邊道:“碰上了。要過去打個招呼嗎?”

季然垂下眼睫,“不用特意過去。碰見了,自然會見。”

他現在肯定也是不想見她的,昨晚那些冰冷刺骨的話,還刻在她腦子裡。

他叫她滾,滾遠點。

結果,她滾回來了,他也回來了。

這寧城,說小不小,說大不大,該碰見的人,似乎總也避不開。

柯啟鈞沒說甚麼,拍了拍方宇飛的肩膀,只說遇見了同學,要帶著他們過去認識認識,季然收斂心神,掛上笑容跟在後面。

賀雲卓收回視線,偏頭繼續與身旁的人交談。

季然昨晚淋了雨,今天在返程的飛機上也沒能補覺,強撐到此刻,太陽xue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她趁著柯啟鈞與人交談的間隙,低聲對身旁的方宇飛說:“宇飛,我實在有點撐不住了,想先回去休息。”

方宇飛也不勉強,點點頭,起身將她送到會所門口,又返回去。

會所門口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黑色的轎車後車門敞開著。

季然沒有開車,站在門口準備叫車,又想到她現在高薪聘請了貼身保鏢,或許該聯絡他們。

夜風帶著涼意拂面,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她身後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賀雲卓目不斜視,徑直路過了她。

季然看著他的背影,平靜地移開了視線,不多看。

賀雲卓坐進了那輛黑色轎車的後座。然而,車子並未立即啟動,車門也一直那樣敞開著。

司機認識季然,也知道此刻微妙的氣氛。看了看車內沉默的老闆,又看了看會所門口獨自佇立的身影,心下明瞭。

他下了車,快步走到季然身旁,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又為難:“季小姐,這裡風大,又冷,老闆請您……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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