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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吝嗇 這見鬼的愛情就是一張雙面鏡。……

2026-03-22 作者:一把火燒雲

第53章 吝嗇 這見鬼的愛情就是一張雙面鏡。……

季然迎上他瞬間銳利又慌張的目光, 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偏生眼裡眉間全是殘忍的決絕。

“你猜對了。”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

這見鬼的愛情就是一張雙面鏡。一面,冰冷無情地映照出她的滿地狼藉和倉皇失措, 另一面, 也同樣清晰地照出了他這些日子以來的焦灼不安和患得患失。

彼此眼中,再也無法掩飾地映出對方那同樣破碎又惶惑的心。

一場無聲的追逐。

一追一躲, 追得小心翼翼,躲得驚惶窒息。

沒有退路了。

現在,她就是親手摔碎這鏡子,將所有的殘酷和現實都明明白白地碎在兩人面前。

窗外依舊是連綿不斷的雨聲, 淅淅瀝瀝, 彷彿從正月起就未曾真正停歇過, 將整個世界都浸泡在一片溼冷陰鬱的水汽裡。

那個即將被挑明的答案就懸在這逼仄的半空中。

賀雲卓輕輕扯動唇角,扯出一個與此刻氣氛格格不入笑, “猜對甚麼了?你的生日要到了對不對?可是我最近都在住院,說實話, 你今年的生日禮物——”

“賀雲卓。”

季然再次打斷他的話,看著他驟然僵住的笑容, “我想要的生日禮物,我想好了。”

賀雲卓臉上的輕鬆徹底消失。

“別想了。”他的聲音冷硬又堅決, “你要的,我不會給。”

窗外是不知疲倦的雨聲, 單調刺耳。

季然輕輕眨了下眼,淺淺笑著,“為甚麼啊?你明明就知道我想要甚麼,為甚麼不給呢?”

他當然知道她要甚麼。

她在他身邊,表面看似溫順, 心卻遠在天邊,遠得要他的命。那個盤旋在她心間讓他日夜不安的念頭,他就是不想讓她說出口。

所以他用住院來拖延,用強硬來威懾,用“不會給”來堵死所有的路。

“我要的,很簡單。”季然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給得起的。”

“給不起!”他的呼吸又沉又悶,從齒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季然上前一步,鼓起勇氣仰起臉看他,堅持道:“你……給得起。”

“去TM的給得起!”

賀雲卓怒喝,向後退了一大步,狼狽地避開了她那雙過於直率的眼。

他當然給得起。

以他現在的手腕,只要他點頭,她想要甚麼,他都可以給!

可這TM的根本不是給不給得起的問題!

這是剜心。

剜掉他已經習慣並且認定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剜掉那個在他懷裡安睡,對他發脾氣,和他分享喜怒哀樂,肚子裡還孕育著他們共同骨血的季然。剜掉賀雲卓妻子這個身份,也剜掉他自己心頭那塊最柔軟的領地。

活生生!血淋淋!

去TM的!憑甚麼他要給!

“季然,你非要這樣嗎?”

他色厲內荏地直視她,“你看著我,摸著你的肚子,你認真想清楚,你想要甚麼?”

賀雲卓試圖從那平靜的眼波里,找出一絲猶豫,一絲賭氣,或者哪怕是一絲心虛。只要有一絲破綻,他就有理由相信,這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孕期情緒波動,或者是意外車禍刺激下的過激反應。

“我想要……”

季然果然抬起了手,輕輕撫上自己圓潤的腹部。

“我想要結束。”她輕聲說,“這場……讓我和你,都越來越累的感情。我想要,我們都喘口氣。”

她沒有直接說出那兩個字,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這間病房,就如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池子。他們兩人都浸泡其中,奮力掙扎。

這場拉鋸戰中,感到窒息和疲倦的,不止他一個人。她明明就在他身邊,偏怎麼就揹負了這麼重的壓力呢?

沉默著,一點點地向下沉溺。而他,一邊恐懼著失去她,一邊卻又因為恐懼而無形中施加了更多的壓力,將她推向更深的水底。

他拼命想把她拉上來,抱在懷裡,卻不知自己的每一次用力,都可能讓她嗆進更多的水,離岸邊更遠。

真心不明白。

為甚麼力的作用,非得是相互的?

賀雲卓扭過頭看了眼窗外,那溼漉漉的灰暗有些冷,冷到他眼角潮溼。

他深呼吸一口,抬手用力抹了把臉,回過頭來看她,“加加,我們出國吧?”

他的語速開始加快,腦子開始盤算,“就去美國?或者英國?瑞士也行,環境好,安靜。對,你現在懷孕,手續可能麻煩一點,但沒關係,這些我都會處理,很快就能安排好。我們離開這裡,就我們兩個……不,三個,帶上寶寶。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沒有——”

沒有亂七八糟的審視和壓力,沒有那些扯不清的爛賬,沒有是非流言,沒有此刻橫亙在他們之間幾乎要將人逼瘋的僵局!

他想把一切都清零,從頭開始。

“賀雲卓!”

季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他夢囈般的安排。

“我說——我、想、要、離、婚!”

太直白了!

將那個他最害怕聽到的詞,摔在了他面前。

賀雲卓雙眼瞬間泛紅,擠不出一丁點兒輕鬆的情緒,就連窗外的雨聲也開始嘲弄,嘩啦啦地響起。

“我們有了孩子,加加。”

他的聲音在發顫,手在發抖,一步步,一寸寸,向她靠近。

終於,他寬大顫抖的手掌,覆在她撫著腹部的手上,那裡孕育著他們的孩子,一個即將在幾個月後降臨的生命。

“你為甚麼要和我開這樣的玩笑?你知道的,我最近挺忙的,笑不出來的。”他低著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

“我腦子也有些暈,被車撞的,後遺症。”他扯了扯嘴角,肌肉僵硬地抽搐著,“怎麼……怎麼擠得出笑容來配合你開這種玩笑呢?”

他低垂著眼,視線死死鎖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不敢抬眸,不敢去看她的臉,怕在那上面看到更深的決絕。

她艱難地將眼皮向上翻,看向天花板,不敢低眸,不敢去看他顫抖的手和泛紅的眼。

可眼眶裡那兜不住的眼淚,終究是不聽使喚,越積越多,沉重地晃了晃,閃著光。

季然笑,“不是的,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那我就當作沒聽見。”

“那我再說一遍吧。”

“你閉嘴!”

季然輕笑出了聲,“你幹嘛讓我閉嘴啊?你之前不是都嫌棄我裝啞巴嗎?”

賀雲卓沉沉地呼吸著,怎麼也順不過去那口氣。

他鬆開那隻覆在她腹部的手,整個人後退了幾步,煩躁地叉著腰,來回走了兩步,眸光狠戾又無措地打量著四周。

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猛地揮手,將床頭櫃上的一本書砸在了牆上。

一聲沉悶的聲響。

書脊撞擊牆面,散亂翩飛,又彈落在地。

賀雲卓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季然卻異常平靜。

她看著他赤紅眼眸。

那裡面,沒有她熟悉的霸道溫柔,也沒有往日裡逗弄她時的神采,只剩下一種瀕臨崩潰的脆弱和瘋狂。

赤裸裸。

她忽然覺得,他們都很可憐。

他可憐,用這樣激烈又徒勞的方式,試圖堵住她的嘴,捂住她的心,也捂住他自己那快要潰堤的壓力。

她也可憐,明明疲憊得只想沉沉睡去,卻還要站在這裡,用最傷人的話語,去捅破那層早已千瘡百孔的窗紙。

季然擦了擦眼角,說:“沒關係的,我知道你的煩躁和壓力。你現在抽菸,我也不會管,我理解你。”

賀雲卓把臉撇過去。

季然又說:“但這是在醫院,我們這樣不好。如果動靜太大了,吵到別人,或者引來了護士醫生,容易——”

“別說了!”

季然微微歪著頭,咬緊了下唇,又緩緩鬆開,“你之前……不是都嫌棄我裝啞巴,不願意跟你說話嗎?怎麼現在,我說了,你又不愛聽了?”

一句話問得輕飄飄。

“你現在,”賀雲卓回頭看她,聲音發顫,“說點——我愛聽的!”

季然迎著他那雙燃燒著痛苦的眼,看著他臉上哀求的兇狠,沉默了片刻。

“我愛你。”

賀雲卓的瞳孔驟然收縮,緊繃的身體似乎也跟著微微晃了一下。

她溫柔地笑,輕輕開口:“我是個吝嗇鬼,自私鬼,從來沒有對你說過這三個字吧?”

他看著她,明明是如此柔軟的話,為甚麼會如此鋒利呢?鋒利到他一時忘了反應。

可季然並沒有停下來,繼續說了下去。

“賀雲卓,我真的很愛你。”

“愛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愛到……每次看到你因為我而疲憊為難,甚至受傷,都覺得是自己錯了,愛到……連離開你,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她的眼淚終於洶湧無聲地滾落下來。

“可是……怎麼辦?”她看著他,淚眼朦朧中,“有時候,愛解決不了問題。它,就是……也會讓人窒息。”

“我要說的,你愛聽的,大概只有前半句。”她扯了扯嘴角,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但後面的,才是我想說的,也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真實。”

對。

她就是這樣一個吝嗇鬼。

在床上最親密無間意亂情迷的時候,她都是咬著唇將所有的嗚咽和顫慄都咽回喉嚨,從未讓那三個字洩露分毫。

在拉斯維加斯最浪漫的那個夜晚,他望著她,心跳如擂鼓,她也是揚起唇角,輕輕說了“Yes,I Do.”,而不是“我愛你”。

在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渾身顫抖的時候,明明受盡了委屈,她也只是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將眼淚鼻涕都蹭在他胸口,從未用那三個字來尋求慰藉或表達依賴。

她吝嗇於給出這份最直白的情感確認。

可此刻,她終於說了。

偏偏這樣一個時刻,“我愛你”從她口中清晰吐出時,帶來的不是如願以償的狂喜,而是山雨欲來般令人窒息的恐慌。

她一汪又一汪搖搖欲墜的眼淚,讓他痛不欲生,讓他覺得自己犯了比殺人放火更大的罪。

賀雲卓再也無法承受這溫柔的凌遲。

他猛然向前一步,伸手將她緊緊攥進懷裡,低頭,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毫無章法,輾轉廝磨,兇狠地吮吸著她的唇瓣,舌尖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

他的眼淚無法抑制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混進兩人糾纏的唇舌間,又鹹又苦。

季然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她只是任由他抱著,吻著,身體在他懷裡微微發顫,唇齒間全是他滾燙的眼淚和絕望的氣息。她的手,還被他緊緊握著,覆在兩人之間那隆起的生命之上。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賀雲卓的暴怒和瘋狂漸漸被一種更深的無力悲哀所取代。

他鬆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混著哽咽。滾燙的眼淚依舊不斷滑落,打溼了兩人緊貼的臉頰。

“加加。”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別這樣……別這樣對我。”

“我愛你。”他重複著她剛才的話,撕心裂肺的痛楚,“我TM比誰都愛你。你知道的,不是嗎?”

“是不是因為我媽?因為車禍?還是因為……季家那些破事?你告訴我,告訴我哪裡不對,我改,我都改……行不行?”

“因為我抽菸?我喝酒?那我改,真的。我TM全部都會改掉。”他潰不成軍地說著,思維已經混亂,開始口不擇言,“我們不要孩子了,如果你覺得是負擔,我們離開這裡,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

季然聽著他這一連串混亂不堪,甚至開始自我否定和傷害的話語,心口像被刀反覆割扯。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自由的手,覆上他的臉,“不是的,不是因為這些。”

“孩子要的。我會平平安安地把他生下來。”

“那是因為甚麼?”

賀雲卓冷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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