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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離婚 那我想離婚,姑姑,你說可以嗎?……

2026-03-22 作者:一把火燒雲

第52章 離婚 那我想離婚,姑姑,你說可以嗎?……

窗外天色已是大亮。依舊是個陰鬱的冬日雨天, 雲層低低地壓著,天色晦暗。但天光終究是破開了漫漫長夜,照亮了大地。

新的一天, 在意外與混亂之後, 如期而至了。

高階病房是寬敞的套間,相連的休息室此刻被臨時徵用, 成了季然的臨時居所。

她坐在與病房相連的休息區沙發上,看著幾個護工和從臻域趕來的阿姨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她們動作麻利地撤換了病房裡原本的被褥,鋪上了從臻域帶來的熟悉床品。

旁邊的矮櫃上,擺上了他們常用的水杯, 幾本常翻的書, 細心地把他們的平板電腦和充電器也帶來了, 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季然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這個冰冷標準的病房, 一點點被熟悉的物品填充。

賀雲卓躺在重新佈置過的病床上,目光越過忙碌的人群, 落在沙發上的季然身上。

她已經去套間內的浴室簡單梳洗過,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裙, 頭髮也高高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也精神了些, 雖然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加加,過來。”

他拍了拍身側的床沿,又喚了她一聲。

季然收回視線,起身,慢慢走過去, “幹嘛呀?折騰了一夜,你不困嗎?我都困了,我等阿姨鋪好床,我也要補覺啊。”

她沒等他回應,看了眼窗,又轉身踱回了窗邊。

雨絲細密,水汽氤氳。樓下庭院裡的樹木葉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被雨水沖刷得黑亮,溼漉漉地伸向陰沉沉的天空。

她靜靜地看著,不知道在想甚麼,或許甚麼都沒想,只是需要這樣一點獨處放空的時間。

她的背影在陰鬱天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單薄和沉默。

賀雲卓心裡那股從醒來後就隱隱盤踞的不安,愈發清晰濃重。他揮了揮手,示意還在做最後整理的阿姨和護工先出去。

病房的門被輕輕帶上,只剩下他們兩人,和窗外沙沙的雨聲。

他靠在床頭,看著她依舊紋絲不動的側影,主動開口打破這片令他心慌的沉寂。

“加加,你在想甚麼?”

季然回頭對他笑,“沒想甚麼呀,就是覺得……好久沒這麼安靜地看看這樣的天氣了,灰濛濛的,也挺好。”

那掛起的笑,很標準,弧度恰當,但就是一個精心描繪的面具。

她說著,目光隨意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阿姨和護工都出去了。

她深深撥出一口氣,又笑,語氣輕快了些,“我真的好睏,頭都有些發暈了。我要去那邊睡覺了,你也快休息吧。”她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你有事就按鈴找護士或者護工,好不好?”

賀雲卓注視著她的眼,她在撒謊。

季然沒等他回應,轉身往休息室走,腳步有些匆忙。

“季然。”

賀雲卓凝視著她的背影,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道:“你,在撒謊。”

季然腳步頓住,剛剛深深撥出的一口氣似乎又卡在了喉裡,不上不下。

她轉身看他,輕輕眨了下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看看我的眼睛,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我是真的困啊,頭都暈了。賀雲卓,我發現你變了。”

她聲音裡染上了委屈和嗔怪,“我大著肚子,在醫院陪了你一整個晚上了,擔驚受怕,又累又困。你沒有憐香惜玉就算了,現在我想去睡一會兒,你為甚麼還要說我撒謊啊?”

說著,她眉頭顰起,眼底泛起一點被冤枉的水光,聲音也放軟了些,帶著困惑和一點點的受傷,“我搞不懂,我甚麼時候撒謊了?我不過就是想……去睡個覺而已。”

賀雲卓靜靜地聽著她這一連串的控訴,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努力扮演的無辜表情。如果是往常,他立刻就會心軟,會毫不猶豫地拉她進懷裡哄,會責怪自己小題大做。

但這一瞬,他沒有。

他太瞭解她了。

瞭解她每一次豎起冷靜外殼時,內裡是怎樣翻江倒海的情緒。

從前的她,會直接甩手,用激烈的言辭或行動表達不滿,那至少是清晰的,是能讓他抓住的。可自從懷了孩子,她似乎變了許多,總是一副溫溫淡淡的模樣,將所有的稜角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用一層看似柔軟的繭將自己包裹。

那藏起來的稜角也許從來沒有消失,只是在沉默中不斷打磨,變得更加尖銳,也更難以預測。不知何時就會以一種更決絕的方式,猝不及防地刺出來。

這隻會讓他更心驚,更措手不及。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加加。”他看著她,目光銳利。

季然靜靜回視他,雙手撐在腰腹上,輕笑一聲,“幹嘛?你現在是要吵架嗎?”

她沒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可是賀雲卓,我很累。身體累,心也累。現在真的不想吵。”

賀雲卓沉默,很想鑽進她的眼裡,心裡,仔仔細細研究清楚,她到底在醞釀甚麼!

她看著他,眼神很空,“我去睡一會兒,行嗎?等我睡醒了,有點力氣了,我再來跟你吵架,可以嗎?”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步伐有些沉重地朝休息室走去。

賀雲卓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那扇門徹底阻隔了視線。他偏頭去看那扇陰鬱灰濛的窗,下顎線緊繃,腦子發脹。

沒過多久,醫生帶著護士進來查房,緊接著賀致遠夫婦也進來了,絮絮叨叨說了些甚麼。賀雲卓一個字也不想聽進去,他只是看著窗外,彷彿那裡有甚麼答案。

朱冰安見他魂不守舍,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擔憂道:“雲卓?你看甚麼呢?是不是頭還疼得厲害?很不舒服嗎?”

賀雲卓這才緩緩轉回視線,視線定在醫生臉上,“醫生,我這個情況,是不是不能很快出院?”

醫生不明所以,推了推眼鏡,謹慎回答:“賀先生,根據目前的檢查結果,如果沒有新的異常,穩定觀察一週左右,應該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賀雲卓聞言,搖了搖頭,臉上沒甚麼表情,語氣斬釘截鐵,“不。這個院,我不出了。能住多久,就住多久。”

話落,他盯著休息室方向,補充說,“放心,不會讓你為難。如果這裡病房緊張,或者有別的規定,我可以立刻轉去其他私人醫院。”

賀致遠夫婦聽得眉頭緊皺,這個混小子是被撞傻了嗎?

賀雲卓瞧了眼醫生,解釋道:“我太太懷孕了,身體本來就不比平時。我又剛出了車禍,雖然說沒大事,但總歸是受了驚嚇,需要靜養。住在醫院裡,有醫生護士隨時照應著,無論對她,還是對我,都更放心一些。”

最好是,住到季然徹底打消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所有念頭。

“……”

病房裡一時無人接話。

賀致遠和朱冰安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醫生則在短暫的驚訝後,出於職業素養和對賀家的考量,很快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如果情況允許,會合理安排。

賀雲卓住院的訊息慢慢傳開,自然少不了要來探望的人。他一律不見,賀致遠夫婦也幫忙委婉拒絕。也就只有柯啟銘,直接拎了點東西,大搖大擺地來兜了一圈。

他上下打量了賀雲卓幾眼,見賀雲卓除了額上貼著紗布,臉色稍微白了些,精神看著倒不算萎靡,甚至渾身都透著一股不爽的陰氣,不像重傷垂危,倒像是誰欠了他幾十百個億。

他挑了挑眉,一屁股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氣地問:“瞧著也還行啊?除了破了點相,也沒缺胳膊少腿。怎麼著,就賴在醫院不走了呢?”

賀雲卓隨手將手邊一份不知是甚麼的文件甩到他身上,“滾一邊去。”

柯啟銘接住文件,也不惱,身子往前湊了湊,“甚麼意思啊?賀少。前陣子是誰尾巴翹到天上,嘚瑟得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要當爹了?怎麼,樂極生悲,得意過頭,把自己整醫院裡來了?”

季然吃完早餐就離開病房了,說是季少晴母子約她吃飯,現在都快下午了,也不見回來。

發過去的微信訊息,只得到簡短的回覆,說是季少晴陪著她在逛街。

賀雲卓放下手機,隨口道:“你追的大學老師,怎麼樣了?”

柯啟銘笑得得意,“那當然是成功了。”

賀雲卓冷嗤,“真是不容易,追了快2年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柯啟銘也不生氣,反而來了談興,身體靠回椅背,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她呢,出社會有幾年了,不是學校裡那種小姑娘,她心裡想得多,看的世界也複雜。能鬆口接受我的追求,已經是很不容易很謹慎的決定了。這種時候,我當然不能急,得讓她慢慢看,慢慢想,慢慢……習慣有我這麼個人在身邊。”

賀雲卓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餐廳包間。

季少晴幾乎要從座位上彈起來,聲音不可控制地拔高:“季然!你真的是在胡鬧!!!”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氣極了,怕極了,“你現在懷孕快5個月了!你在說甚麼?問我是不是可以打掉孩子?你——你神經病嗎!”

季少晴死死盯著對面異常平靜的季然,“我告訴你,這不只是醫學上風險極高的問題!這還涉及法律上的嚴格許可與限制,以及最基本的倫理和人道考量!你自己也是學法律的,你有沒有一點常識?”

季然臉上沒甚麼波瀾,輕輕笑了笑,“姑姑,我只是隨口一說。我知道不可以,你別那麼緊張。”

“季然!你清醒一點,你看看你自己,你摸摸你的肚子!那是個快5個月的孩子,是個活生生的小生命了!你之前的理智呢?你那股子聰明勁兒呢?都跑到哪裡去了?”

“好的,姑姑。我知道了。”季然點頭,認真道:“那我想離婚,姑姑,你說可以嗎?”

她抬眼,看向瞬間僵住的季少晴,“關於這一點,應該沒有任何醫學風險,也沒有甚麼倫理道德的束縛了吧?”

她甚至不給季少晴喘息和反應的機會,邏輯清晰地繼續陳述:“我們在拉斯維加斯結的婚,那張證書在這裡沒有直接效力。所以,唯一的途徑是向法院提起一個涉外婚姻的訴訟,但需要找非常專業的律師。姑姑人脈這麼廣,港城的贏清風律師是姑姑的朋友,他合適嗎?”

季少晴久久凝視她寧靜無波的眼,說不出話。

晚上,賀雲卓用完晚餐,沒在自己的病床上躺著。他徑直走進了相連的休息室,靠在了那張為季然準備的大床床頭,手裡隨意翻著一本她放在床頭的書。

季然推門進來,她脫下了外出的厚外套,露出裡面柔軟的毛衣。

賀雲卓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住。

她剪了頭髮。

如瀑般垂落至腰的飄逸長髮不見了,現在,她的頭髮只到肩頭,髮尾被修剪得乾淨利落,襯得脖頸愈發修長,側臉的線條也更加清晰。

依舊很美,懷孕後,她身上有種柔婉和嬌慵,現在又多了帶著某種意味的清爽和利落。

季然先出聲:“你幹嘛進來我這裡睡覺啊?”

賀雲卓沒回答她的問題。他合上書,隨手丟在一邊,然後掀開被子下床,站起身。幾步便邁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籠罩其中。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為甚麼剪頭髮?”

季然隨手撥了撥,“就是想剪了啊。太長了,冬天靜電多,不好打理。而且……”

她的聲音沒甚麼起伏,輕飄飄的,又無奈一笑,“我身子越來越笨重了,洗頭梳頭都費勁,本來就不好——”

“不好甚麼?”賀雲卓打斷她,目光銳利地鎖住她的眼睛,不讓她躲閃,“季然,你看著我。”

她抬了一下眼,又迅速移開。

這兩天,兩人之間莫名其妙像進入了一場無聲的冷戰。沒有吵,沒有鬧,表面上甚麼都沒變,她照樣在他身邊,聊天,吃飯、休息,他工作,她看書。

可那種不在的感覺卻清清楚楚。她人坐在他旁邊,心卻好像遠在天邊。就像一隻升得太高的風箏,線在他手裡,但風箏在天上,他稍微收緊線,風力就大了一些,然後他開始焦躁地和風對抗,偏偏風箏嚮往著風的方向,越飄越遠。

他當然可以不管不顧地加大力道,強行將風箏拽回來。但線很細很脆弱,風力又太大。他不敢用力過度,生怕一個不慎,那根緊繃的線就會徹底崩斷。屆時,他手中空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風箏徹底消失在風裡。

所以,他不敢出院。離了這醫院,外面的天空就更加廣闊了。

賀雲卓抬起手,穩穩扣在她肩上,迫使她微微轉向自己。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複雜,然後,他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用力摟進懷裡。

只是,她的肚子已經明顯隆起,隔在兩人之間,他們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嚴絲合縫地緊貼在一起。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泛起一絲難言的酸澀和挫敗感。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她新剪的短髮間,沉沉地帶著無盡疲憊和困惑地嘆息了一聲。

“加加,”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你到底在想甚麼呀?告訴我,好不好?”

季然沒有掙扎,甚至順從地伸出手,環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那你呢?”她反問,“你為甚麼非要賴在醫院裡不走啊?”

明明早就可以安排出院了,為甚麼還要住在這一方天地裡,不肯離開呢?

賀雲卓沉默幾秒,手臂沒有鬆開,反而儘量收緊一些。

“誰說沒事了?”他嗓音低沉,將臉更深地埋進她頸窩,“頭疼,時不時就暈,醫生也說需要觀察。”

這當然都是藉口,主治醫生早就在私下裡對他恢復良好的狀況表示了肯定。

季然沒說話,靜靜地任由他抱著,甚至認真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賀雲卓等了等,沒等到她的回應,心頭的煩躁和不安又湧了上來。他稍稍鬆開懷抱,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拉開一點距離,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季然,”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語氣鄭重,“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不要這樣。”

“不要哪樣?”季然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映著他略顯焦灼的臉,“我每天都在這裡,吃飯,睡覺,陪你說話。我剪個頭髮,你問我為甚麼。你明明可以出院,卻非要住在醫院裡,你又為甚麼?”

賀雲卓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倉皇地鬆開她肩上的手。

果然,她做出決定了,就等著他出院,開始宣判。

他笑,“加加,你別告訴我,你——”

季然截住他的話,“對。你猜對了。”

作者有話說:1、懷孕中期(14周以上)的引產,必須具有醫學上的必要性,中國法律沒有賦予孕婦在孕中期無條件的墮胎權。(以上結論,源於網路,如有不對,歡迎指正~)

也特意迴避了一下離婚冷靜期這樣噁心的玩意兒。

2、然後,佔用醫療資源不對哈……但畢竟是高階私人醫院,病房資源相對寬裕~醫生和院方在評估客戶需求後,也就……暫時由著他任性一下吧。

3、每一次到這種糾纏的感情戲,急了我寫不好。吃過虧,上過當,急了我就寫不出一開始設定的味道,後面返回去修文也修不出來,對你們也非常不負責,所以這部分不會在1-2章就結束,要理清楚,要不然容易莫名其妙。

4、要季然徹底離開了,2年後,才開始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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