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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決絕 她像個局外人,看著屬於賀雲卓的……

2026-03-22 作者:一把火燒雲

第51章 決絕 她像個局外人,看著屬於賀雲卓的……

他的眼神漸漸聚攏, 恢復了清明,準確地捕捉到了她近在咫尺的臉。黑漆漆的眼眸裡掠過一絲茫然,瞬間又湧上了深切的擔憂和想要安撫她的情緒。

季然的嘴唇微微翕動, 那句盤旋在心頭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決絕話語, 此刻卻像是被一塊沉重的巨石堵在了喉嚨裡。

面對著他剛剛甦醒,帶著傷痛, 帶著關切的眼神,所有冰冷的決心,所有想要斬斷一切的衝動,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甚麼也說不出來了。

賀雲卓看著她慘白的臉和紅腫的眼眶, 眉心蹙起, 偏偏嘴角想要努力向上扯出一個安撫的弧度。

就在他眉眼剛剛漾開那點微弱笑意的剎那——

季然長長的眼睫倏然垂下, 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重量,兩顆豆大滾燙的淚珠, 奪眶而出,砸落在白色被單上, 洇開兩小片溼痕。

到底是理智,又或是滿腔的愛意與不忍, 戰勝了那一瞬間玉石俱焚的衝動。

她可要怎麼辦?

他為甚麼會這麼愛她?

明明、明明她就如此地不好。

不夠陽光,給不了他無憂無慮的快樂;

不夠善良, 心裡藏著太多的計較和防備,甚至帶著刺;

甚至……不夠愛他, 至少,不像他愛得這樣純粹,這樣不顧一切。

她配不上這樣毫無保留的深情,也承受不起這份深情背後可能帶來更深的羈絆與責任。

她真的好怕,怕到不敢看他的眼。

她猛地別開臉, 不再看他,只是顫抖地伸出手,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賀致遠和朱冰安最先衝了進來,醫生和護士緊隨其後,病房瞬間填滿。

季然默默地退開,看著人群迅速圍攏到病床前,檢查、詢問、低語。

她像個局外人,看著屬於賀雲卓的世界重新運轉,心口那塊被淚水燙過的地方,空落落地疼。

她側過身子看向那扇窗,窗裡倒映著關於他的一切,明亮,模糊。

賀雲卓側著腦袋,視線努力穿過人群間隙,牢牢鎖在角落裡的季然身上。

她太安靜了,甚至沒有看他,頭靠在漆黑的玻璃窗上。

賀雲卓看著,帶著鈍痛的大腦,激起一陣強烈的不安,甚至超過了身體的不適。

賀致遠在向醫生詢問情況,朱冰安則緊緊握著兒子的手,連聲問他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疼。醫生和護士也在他身上忙碌著。

這些聲音,這些關切,模糊不清。賀雲卓壓根沒聽進去。反正他就躺在病床上擺放著,任由他們擺佈檢查。

時間在無聲的檢查與低語中緩慢流淌。醫生確認賀雲卓情況穩定,囑咐了注意事項,留下護士守在外間觀察,便和賀致遠夫婦一同退出了病房,去討論後續治療方案。

門被輕輕帶上,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賀雲卓的目光,從門收回,再次落在窗前的季然身上。她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彷彿已經和那扇黑漆漆的窗融為一體。

“加加。”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想離她近一點。

季然回身,幾步就靠到了床邊,“別動。”

她按著他,目光快速掃過他的臉和監測儀器,確認沒有大礙,那緊繃的肩線才稍稍鬆懈下來。

賀雲卓趁著她靠近,伸手握住了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的手冰涼,他努力握緊了些,“怎麼了?你看,我甚麼事情都沒有,不是嗎?就是撞了一下,有點暈。”

季然聽著他故作輕鬆的話語,感受著手上他傳來的溫熱。

她抬起眼,終於看向他的臉。

那張俊朗的臉此刻蒼白,額上纏著紗布,眼底是後怕和擔憂,努力想對她笑。

季然的心臟被這笑狠狠攥緊,倉皇地避開了他灼人的視線,重新垂下眼。

她深吸一口氣,牽出笑,“你……難受嗎?”

“有點兒難受,你呢?你沒受傷吧?”

賀雲卓看著她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他放緩了呼吸,壓下眩暈,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我怎麼會受傷啊,你——”你這麼不顧一切護著我,我怎麼會受傷呢?

哽咽和巨大後怕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迅速模糊的水汽,和再也控制不住斷了線般滾落下來的淚珠。

到底還是沒撐過三句話。

那不值錢的眼淚,終究是背叛了她的理智和強裝的平靜,洶湧決堤。

賀雲卓抬手撫上她的臉,“哭甚麼?又不會讓你守寡。”

可季然的眼淚卻因為他這句話流得更兇了,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肩膀微微聳動。

賀雲卓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連帶著頭上的傷口也似乎更疼了。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懇求般的無奈。

“別哭了,加加。”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半真半假地威脅道,“你越哭,我越難受,頭越疼,你信不信?”

這話像是一句神奇的咒語,季然的抽泣聲努力抑制,她抬起朦朧的淚眼,慌亂地看向他,生怕自己的情緒真的加重了他的不適。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甚麼,卻只是打了個小小的哭嗝,模樣狼狽又可憐。

賀雲卓被她這副又哭又忍,還打哭嗝的可愛模樣給逗笑了。

“怎麼會?”他聲音低啞,帶著無盡的憐愛,哭笑不得,“怎麼會這麼可憐呢?”

他盯著她的眼,“你都大著肚子呢,醫生不是說過,要保持情緒平和嗎?嗯?”

季然被他這樣一說,眼淚倒是真的收住了大半,她有些難為情地別開臉。

賀雲卓卻不許她躲,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回來,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目光沉沉,“聽我說,加加。今晚是意外,你看,我現在好好的,你好好的,肚子裡的寶寶也是好好的。不要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拇指撫過她微顫的唇,“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快,然後……”

他的目光落在她溫柔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柔軟下來,“平平安安地把我們的孩子生下來。”

他抬起眼,重新看進她的眼睛深處,“加加。你要相信我。對不對?”

賀雲卓神情褪去了剛才的玩笑與哄勸,見她沉默,“怎麼不說話?又當啞巴了?”

季然轉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很快移開視線,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紙巾,抽了幾張,背過身去,仔仔細細地擦拭臉上眼淚鼻涕的狼藉。

她能感覺到他灼灼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擦乾淨了,她才轉回身,聲音帶著一點鼻音,繃得硬邦邦的,“你、你好好養你的身體,把你自己照顧好了,我自然就不會胡思亂想。孕婦本來情緒就容易波動,不穩定……都怪你!誰讓你自己這麼不著調,喝那麼多酒?要不然,我們早就平平安安到家了,甚麼事都沒有。”

她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無可辯駁的理由,更理直氣壯了些:“還有……誰讓你不聽你媽媽的勸?要是留在家裡住一晚,不就甚麼事都沒了?也不會把自己搞進醫院,躺在這裡。搞得我大著肚子,深更半夜的,還要提心吊膽地在醫院裡陪你,聞消毒水的味道。”

她終於抬眼,瞪向他,“全都是你的錯。你說,你還好意思問我為甚麼哭?”

季然一口氣說了很多,邏輯算不上嚴密,甚至有些蠻不講理地把責任都推卸到了他頭上。

賀雲卓安靜地聽著她這一連串兇巴巴的指責,心裡的不安終於褪去。

“嗯,怪我。”

他輕輕嘆了口氣,“都是我不好,讓你擔驚受怕了,還害得我們寶寶也跟著熬夜受累。”

他一隻手輕輕撫上她的小腹,隔著衣料,感受著那裡溫熱的弧度。

“所以,為了將功補過,”他抬起眼,看著她,眼神認真,“我保證,以後絕對不再讓自己進醫院。你監督我,要是我再犯,隨你怎麼罰,行不行?”

季然滿腔的興師問罪都砸在了棉花上,嘴唇抿了抿,最終還是沒繃住,很小聲地回:“誰要罰你。”

賀雲卓溫柔道:“我找人送你回去,你先回去休息。睡好覺,你再來醫院看我。”

季然平復著自己的呼吸,起身,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些許距離,“你少安排我,你管好你自己。”

賀雲卓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笑了,“好。那你要不要一起躺上來睡覺,天是不是要亮了?”

“不知道。”季然別開臉。

“你剛剛不是一直站在窗邊嗎?都不看我,只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

“我就想看,不行嗎?”

“不行,你就得看我。”

“我才不想看你,你現在醜死了。”

“你就是欠收拾。過來。”

“就不過來。”

賀雲卓被她氣得傷口隱隱作痛,又拿她沒辦法,只能放狠話,“再不過來,等我出院回家有你好看的。”

“……”

兩人隨意拌嘴,那頭病房門又被推開,賀致遠夫婦進來了。

朱冰安快步走到床邊,季然迅速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殘留的溼意,直覺地站到一旁去。

賀雲卓看著她這迅速而沉默的動作,眉頭蹙了一下。

朱冰安見狀,更加心疼,“雲卓,是不是還疼著。你這混小子,就跟你說留宿在家裡,你說你非要回去!”

賀致遠站在一旁,面色沉凝,聞言也沉聲開口,語氣嚴厲:“是該讓你長長記性!這是沒出事,萬一——”

他頓了一瞬,瞥了眼旁邊安靜的季然,又把話嚥了回去,轉而道,“好在司機反應及時,技術也穩,人沒甚麼大事。你也是運氣,沒傷到要害。”

朱冰安連連點頭,握著兒子的手不放,“這大過年的,多不吉利,多讓人後怕!雲卓,你可要記住這次教訓,下次絕對不能再這樣了,聽到沒有?凡事都要以安全為重。”

賀雲卓聽父母你一言我一語地又說了幾句,多是後怕的叮囑和輕微的責備,知道他們也是擔心則亂。但他現在更想和季然單獨待一會兒,剛才她那副瞬間豎起所有防備,把自己隔絕在外的樣子,讓他心裡很不爽快。

“爸,媽,”他打斷了兩人的話,“我沒事了,醫生也說需要靜養。你們也累了一晚上,先回去吧。”

朱冰安張了張嘴,還想繼續。

賀雲卓看著季然,推翻之前的話,說:“季然留在這裡陪我就行,我找人送換洗衣物過來。”

朱冰安一聽就皺眉,“季然怎麼會照顧你?”

賀雲卓看著季然,不容置喙:“她當然不能照顧我。我要的,就是她在這裡,陪著我。她在這兒,我才能安心。”

說著,他視線轉向朱冰安,揮手道:“你和爸回去吧,這裡有護工,有護士。”

朱冰安聽得胸口發悶,心裡真不是滋味,只能僵著臉,又細細叮囑了護工和護士幾句,才和賀致遠離開病房。

房門重新關上。

賀雲卓朝她伸手,“過來。”

季然沒動,只是瞪著他,“過來幹甚麼?你就不能老老實實躺著休息嗎?”

“不行。”賀雲卓回答得乾脆,理所應當的霸道,“手過來,給我牽著。”

季然看著他固執等待的手,最終還是妥協了。

她挪動腳步,在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溫聲道:“好,牽著了。但是,我還是要回去一趟的。”

她看著他瞬間擰起的眉頭,耐心解釋:“我得回去收拾一些你住院需要的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阿姨也不知道我們平時慣用甚麼。我得回去一趟,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她的語氣溫軟,賀雲卓聽得心裡舒服許多。

但還是堅持道:“才發生車禍,就讓你獨自坐車回去不行。”

“車禍是意外,又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發生。”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打電話回去,讓阿姨把需要的東西全部收拾好,叫司機或者家裡其他人送過來。缺甚麼,少甚麼,讓他們再跑一趟。想用甚麼就用甚麼,都搬過來。”

作者有話說:大家的評論看見了,每一個方向的理解和猜測真的都很踩中我~所以我也參與進來討論一下,但我畢竟不是純粹的讀者,如有不同見解,我也接受~

這文的立意,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也許是我掛了預收文文案的原因,估計沒有被看見~

立意:失去的都是枷鎖,好好愛自己。

在文案的最下方,立意這個位置不起眼。

書名也是《名韁利鎖》,雖然這從來無關季然自身的野心或對名利的追逐,更多時候,是旁人世界裡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體面,以及各種情感關係(親情、愛情、恩情、虧欠)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人性大多還是自私的,每個人都有一套自洽的邏輯。然後這些東西,無可避免又毫無道理地沉重地壓在季然的心上,有形無形的精神束縛,就是磨人。

在我的設定裡,季然的人生是缺乏別人引導的,是她自己懵懵懂懂地摸索著長大的。當然在學校有老師,課本里也不乏道理,但是一個“家”所能給予的那種潛移默化的情感引導與心態塑造,於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領域。尤其是她還是在對照組裡面長大的,從小到大,哥哥姐姐們的家雖然不完美但是很完整,所以她內心這一塊是空缺的。(但有完整家的人也會犯錯,比如季錦琛和季蕾~)

季然會觀察,會自己總結,但往往也不知所措。要麼選擇用更堅硬的牆壁(沉默、偽裝)去硬扛,要麼,就想要徹底摧毀這堵自己辛苦築起卻也困住自己的牆。

以愛為名的期待看似溫情脈脈,實則又是步步緊逼的規則,都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枷鎖,包括親情和愛情種種~種種~

裡面的每一個角色身上都有無形枷鎖:要名,要利,要事業愛情雙豐收,要體面周全,要子孫出息,要家族綿長,要這要那~

人人都有所求,又彼此拉扯~有時候生活就是一張精密而脆弱的壓力網,每個人都既是施加壓力的節點,也是承受壓力的交點。季然是這張網上,一個格外敏感也格外孤獨的交點,她感受到的震顫與拉扯,尤為劇烈。

這好像比較負能量哈~還是不能這樣想!

生活還是很美好噠,會是一張很溫柔的網,會讓我們成長得更加美好和勇敢。

看著把你絆住了,纏住了,讓你動彈不得,煩得要命。但實際上,它是在兜住你,讓你慢下來,看清楚一些東西,也……成長得更結實點。等你從這網裡鑽出來,沒準兒就變得更厲害,更勇敢了。

還是要積極向上一點!

婆婆媽媽了哈~有點肉麻,搓搓胳膊~

以上種種都是我想在文裡表達的,至於這些思緒有沒有透過文字準確傳達,我就不知道了,因為這個故事也還沒走完~

寫文最怕的就是自我感動,最怕自己眼淚掉了一籮筐,讀者只是一笑而過,又或是匆匆路過,所以看見大家這些評論,真的覺得很幸運!

此文,也是真的從頭到尾都在強調:希望看文愉快~

人設也是從頭掛到尾:不完美,也許不是善類~

至於之前有讀者說,看不出賀雲卓喜歡季然甚麼?大約就是“說不清她哪裡好,但是誰都替代不了,他也忘不了~”

因為季然是我的女主,所以我會私心認為: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她,足夠好!

當然,大家有不同感受,我也接受。[橙心]我也不是洪水猛獸呀,歡迎也感恩大家暢所欲言~就是不能罵女主哈~

然後,我也劇透一下~

季錦琛也不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啦~不是會對自家人下狠手的陰險角色,他就是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車禍與他無關,接下來就是季然和賀雲卓兩人的糾纏和談判了,只是過程沒有那麼愉快,但結果就是大家在第一章看見的那樣。

[橙心][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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