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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斬斷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2026-03-22 作者:一把火燒雲

第50章 斬斷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時間滑向年尾, 空氣裡都瀰漫起喜慶又忙碌的氣息。商場裡,元旦裝飾被撤下,換上了更具傳統年味的新年主題裝飾。

賀雲卓的生活也進入了另一種節奏。一身剪裁精良的高階定製西裝, 將往日的散漫不羈掩去, 身後跟著神情恭敬步履匆匆的助理和秘書,從“賀少”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賀總”。

季然也沒有閒著, 每日除了看書,還預約了專業的孕期瑜伽老師上門授課。她慢慢調整呼吸,舒展身體,做一些安全的, 有助於放鬆和舒緩的伸展動作。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 勾勒出一個寧靜柔和的輪廓, 她在外部世界的喧囂與腹中新生命的萌動之間,尋得一絲珍貴的平衡與安定。

該來的總會來, 躲不過。賀家的那頓飯,更是年節裡不得不赴的局。

賀雲卓推門回家時, 季然已經收拾妥當。

她換了件寬鬆柔軟的裙子,襯得膚色瑩潤, 眉眼間也少了些前陣子的懨懨之色,多了幾分沉靜的柔光。

她就站在玄關稍往裡一點的位置, 燈光暖暖地籠在她身上,像一幅靜謐美好的畫。

賀雲卓在門口頓住腳步, 目光落在她身上,從髮梢到裙襬,細細地看了一遍。

他眼底掠過驚豔,隨即被更深沉的柔和取代。

笑意在他眸中緩緩漾開,語氣有些懊惱無奈, “好想抱你,親你。但我剛從外面回來,現在又要去洗手。”

季然輕笑,一步上前,微微踮起腳尖,柔軟的唇在他唇角飛快地印了一下。

“賀總,辛苦了。”

聲音清淺又溫柔。

賀雲卓閉上眼,一個長長的深呼吸,仔細回味剛剛那一瞬。

“等我。”

他睜開眼,目光灼灼地鎖住她,只吐出這兩個字。

“好。”

阿姨將幾個包裝精緻的禮盒,幫忙提進了車。

這些都是前幾天,盛志學打電話來關心季然時,她在電話裡猶豫提起要去賀家吃這頓意義複雜的飯,她拿不定主意是否需要帶些甚麼,又該帶些甚麼才合適。

盛志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會,瞭然道:“我會準備,你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於是,今天上午,這些東西就由專人送來了臻域。禮物體面周到,既不顯過分諂媚,也絕挑不出失禮之處,顯然是用了心思的。

季然看著那些東西,舅舅甚麼都清楚,她心裡暖融,又有些酸澀。

車上,紅燈間隙。

賀雲卓捏了捏季然的手,“別緊張。”

季然點了點頭,沒說話。說不緊張是假的,心裡甚至湧動著清晰的牴觸。她很想直白地說“我不想去”,和之前一樣避開所有讓她不適的場合。

但她不能。如果她不去,賀雲卓就要獨自面對來自父母的所有壓力和可能的不快。他已經因為她,因為季家的事承受了太多額外的重負,她不能再讓他為難,更不想再給他增添一絲一毫的麻煩。

所以,即使硬著頭皮,即使心裡打鼓,她也得去。

車子一進賀家院門,季然就攥緊了手指,上一次在醫院,朱冰安那些冰冷而直白的話語,此刻彷彿又在她耳邊清晰地迴響起來。

賀雲卓停穩車,先一步下來,繞到副駕駛這邊,替她拉開車門。

他一手擋在車門上方,另一隻手伸向她,穩穩地牽扶著她下車。

冬日的冷空氣撲面而來,他側身,用高大的身形替她擋了擋風,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別怕,我們簡單吃個飯,很快就回去。”

季然抬頭看了他一眼,“好。”

賀致遠和朱冰安已經站在宅門口。賀致遠穿著一身居家的深色羊毛衫,表情嚴肅,目光沉靜地落在他們身上。朱冰安則是一身得體的套裝,妝容精緻,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

傭人快步上前,接過了賀雲卓拿出的那些禮物。

季然深吸一口氣,挽著賀雲卓的手臂,走上前,對著兩位長輩微微頷首,溫聲開口:“伯父,伯母。”

賀致遠點了點頭,側身示意:“快進來吧,外面冷。”

朱冰安看向她的小腹,眼神複雜地停留了一瞬。隨即,她轉向賀雲卓,眉頭蹙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和心疼:“怎麼都瘦了?”

兩人都是。

季然臉上沒有豐潤起來,下巴尖尖的,氣色雖比前陣子好,卻依舊清瘦。而賀雲卓,下頜線也比起之前更加清晰鋒利,眉眼間少了些往日的率意任情。

賀雲卓扣緊季然的肩膀,“季然胃口不好,我也忙。難免的,進去吧。”

他攬著季然的肩,帶著她往裡走。

季然能感覺到朱冰安的目光如影隨形,落在她背上,帶著審視和未消的芥蒂。她微微垂下眼,只看著腳下的路。

進了溫暖明亮的客廳,傭人奉上熱茶。賀致遠在主位沙發坐下,朱冰安也坐到了他旁邊。季然和賀雲卓坐在另一側。

短暫的沉默後,還是朱冰安先開了口,這次是對著季然,“身體怎麼樣?孕吐還厲害嗎?”

“好多了,謝謝伯母關心。”

季然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平穩,答得簡短。

“那就好。”朱冰安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卻沒喝,目光又轉向賀雲卓,“再忙也要注意身體。我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又沒按時吃飯?還有……”

她頓了片刻,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平時要多關心一下自己,公事多,就慢慢處理。再說了,別甚麼都管著,那麼多人呢。”

賀雲卓隨意點頭。

賀致遠放下手裡的茶杯,看向賀雲卓,起身,“雲卓,你跟我來書房一趟。”

聞言,賀雲卓看向身邊的季然,見她神色平靜地坐著,握了握她的手,低聲說:“我上去一下,很快下來。你先——”

他原本想說,讓她先去自己樓上的臥室看看,那裡有他從小到大的許多東西,或許能讓她放鬆些。

“雲卓。”朱冰安卻開口先叫住了他,“你先上去,季然留在這裡。正好,等會兒家裡會來幾位客人,都是認識的世交長輩。既然來了,也見見,說說話。”

賀雲卓的眉頭瞬間擰緊,眼神銳利地看向朱冰安,“客人?不是說好了就我們一家人吃飯嗎?”

朱冰安迎上兒子的目光,面色不變,“是臨時決定的。就說過來坐坐,一起吃個便飯。”

季然臉上沒甚麼波瀾,反正,她今天踏進這個門,就沒指望能輕鬆愉快地吃完一頓家常便飯。

她對他輕輕搖了搖頭,“你上去吧,我就在這等你。”

她不想看他為了自己,在父母面前劍拔弩張。有些場面,她得自己面對。

賀雲卓盯著她的眼睛,“好,我馬上就會下來。”

朱冰安看著兒子護短的樣子,又看了看沙發上安靜坐著的季然,心頭那口憋了許久的氣,非但沒順下去,反而更添了幾分鬱結和不滿。

在這賀家,難不成還會吃了她?這副做派,倒像是他們做長輩的,成了洪水猛獸。

賀雲卓上樓後,季然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裡。

她不擅長這樣的場面,那些需要察言觀色八面玲瓏,說些得體又討喜的場面話來活躍氣氛拉近距離的本事,她還沒學會。或者說,骨子裡在牴觸,與其絞盡腦汁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不如沉默。

這就是一場考試,季然固執地認為,只有卷子真正發到手上,題目清晰地攤開在面前,她才能開始思考,給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她不想,也疲於去做那些無畏的努力。

她當然可以提前背誦可能出現的參考答案,可那太痛苦,也太徒勞。人生的考卷浩如煙海,她曾經背過太多道理,聽過太多教誨,可到頭來,沒有哪一條能嚴絲合縫地對上她真實遭遇的任何一道難題。

無論考幾分,生活總是在繼續下去。

朱冰安端起茶杯,慢慢啜飲了一口,目光帶著審視和評估。她在等季然先開口,哪怕只是問一句無關痛癢的家常,也算是個態度。

但季然沒有,只是安靜坐著。

這種沉默,在朱冰安看來,成了一種無聲的對抗,一種缺乏教養和禮數的表現。

良久過去。

院門口傳來了新的動靜。汽車引擎聲停歇,緊接著,是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面聲,由遠及近。

一個歡快的年輕女聲清晰地傳了進來:“伯母!我提前來給您拜年啦~”

那聲音嬌俏親暱,聽著就讓人歡喜放鬆。

朱冰安聞聲,立刻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朝門口迎出去,“憶雪,你不是在義大利嗎?”

門口傳來宋憶雪清脆的笑聲,“想家了嘛!提前回來過年啦!”

玄關那頭頓時熱鬧起來。除了宋憶雪清脆的說話聲,還有她父母溫和含笑的寒暄,以及一個年輕男子沉穩帶著笑意的問候聲。宋家一家人都來了。

季然揹著玄關,此刻起身是最符合禮數的選擇,但身體卻像被無形的韁鎖縛住,動彈不得。

她微微吸了口氣,準備強迫自己站起來的時候,腳步聲和談笑聲已經朝著客廳移來。

朱冰安熱情地引著宋家人走進來:“快進來,外面冷。雲卓和他爸在樓上書房,一會兒就下來。”

“季然,好久不見呀。”宋憶雪熱情地喚她的名字。

季然抬起眼,看著宋憶雪毫無陰霾的笑臉,心裡一時五味雜陳,感激她是個熱情洋溢的小太陽,羨慕她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好久不見。”季然站起身來,對著宋憶雪,也對著宋憶雪身後跟著走進來的宋家長輩,微微頷首,扯出一個禮貌疏離的微笑,“伯父,伯母,宋先生。”

大家目光一致定在她的小腹上。

季然依舊笑著,此刻她希望自己只是這華麗客廳裡的一幅畫,一個擺件,安靜地待著就好,不需要張口說話,不需要思考應對,只需要無聲地存在著,被觀賞,也被忽略。

宋陽暉瞧著她,笑道:“你是季然?小時候就見過你,你經常跟在季薇和季錦琛的後頭。”

季然對他沒有小時候的印象,只有上次在季家老宅宴會上的記憶,他一時是季文琪的男伴,一時又拉扯著季薇的手憤然離去。

她笑了一笑,應和道:“對。”

宋母也含笑打量了季然幾眼,溫和地說:“氣色看著不錯,就是瘦了點,懷孕是這樣的,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要多吃點有營養的。”

季然笑著點頭,“好,謝謝。”

朱冰安在一旁聽著,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適時地插話:“是啊,我正說她呢。雲卓也瘦了,兩個人都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

這時,賀致遠和賀雲卓從樓上書房下來了。

賀雲卓的目光第一時間就尋到了季然,見她安然坐在宋憶雪旁邊,神色稍緩。

院門口,又來了其他客人,聚成一團。

彼此寒暄過後,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到了最近的商界動態,以及……季家那場尚未完全平息的風波。

晚餐食物精緻,傭人服務周到,言談也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與體面。但季然食不知味,只覺得這頓飯漫長得沒有盡頭。

終於,晚餐接近尾聲。

賀致遠興致頗高,又讓傭人開酒,招呼賀雲卓陪著客人多喝幾杯。賀雲卓推辭不過,加上席間話題難免涉及商場與幾家關係,也需應酬,便陪著飲了幾杯。

季然見他脫不開身,便對他微微笑了笑,用眼神示意自己先去客廳休息,然後起身,安靜地離開了餐廳。

她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聽著餐廳隱約傳來的談笑聲和碰杯聲,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賀雲卓才從餐廳出來,腳步比平時略沉,臉頰微紅,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也有些迷離,顯然是喝多了些。

朱冰安跟在他身後出來,見狀便道:“雲卓喝多了,今晚就留在家裡住吧。”

賀雲卓晃了晃腦袋,伸手去尋季然的手,“不用,回去。”

季然趕緊上前扶住他,對朱冰安道:“伯母,我們還是回去吧,不遠,有司機。”

朱冰安看著兒子醉醺醺卻堅持要走的樣子,又看了看季然,眉頭蹙起,終究沒再強留,只叮囑司機開慢點。

車裡,季然摸著他微微發燙泛紅的臉頰,“你都醉了。”

賀雲卓低笑一聲,握住她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拉到唇邊親了親,“沒醉,至少沒全醉。不這樣,怎麼脫身?一時半會兒,可走不掉。”

季然忍不住也笑了,嗔怪地瞪他眼。

她湊過去,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又立刻退開,皺著鼻子,小聲嫌棄:“不親了,都是酒味。”

賀雲卓被她的主動和嫌棄逗得笑出聲,摟緊她,“回家。”

剛下過一場大雨,空氣陰冷潮溼。

司機開車很穩,但或許是夜深路滑,又或許是意外難料,在一個轉彎路口,為了避讓一輛突然違規變道的車,司機緊急剎車並打方向盤,車頭還是不可避免地擦撞上了路邊的護欄。

碰撞發生的一瞬間,賀雲卓將身旁的季然猛地護進自己懷裡,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衝擊力。

一聲悶響,玻璃碎裂聲,然後是短暫的死寂。

季然被賀雲卓緊緊箍在懷中,除了驚嚇和輕微的碰撞感,並未受到明顯傷害。她驚恐地抬頭,卻看見賀雲卓眉頭緊鎖,額角有血跡滲出,人已經暈了過去。

“賀雲卓!”

醫院。

賀致遠和朱冰安接到電話後匆匆趕來。賀致遠面色沉凝,來回踱步。朱冰安則臉色鐵青,眼神冰冷地掃過坐在一旁長椅上臉色蒼白的季然。

她幾步走到季然面前,居高臨下,“季然,我告訴你。我和雲卓他爸,可就剩下這麼一個兒子了!”

她的聲音帶著某種狠厲又神奇的穿透力,“我求求你,以後懂事一點!行不行?他今晚喝了酒,留在家裡住一夜,能有甚麼事?你看看現在!你看看他躺在裡面!要是他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賠我——”

季然空洞茫然地抬頭看她,耳膜嗡嗡作響。

多可怕。

此刻朱冰安嘴裡吐出的這些指責,這咄咄逼人的姿態,居然和當初老爺子說的話如出一轍——

“你去遠城問問,是不是他們盛家女兒欠我兒子一條命!”

真是一種惡毒的輪迴。

原來,這些日子的平靜只是迴光返照。

這一瞬,那種窒息感翻滾回來了,浪打浪,層層疊疊。

她坐在那裡,指尖冰涼,幾乎無法呼吸。

醫生出來告知,賀雲卓主要是頭部受到撞擊,有輕微腦震盪,加上酒精作用導致昏迷,需要住院觀察,但暫無生命危險。

朱冰安一直緊繃的弦似乎終於斷了,她又開始哭泣起來。

季然聽著她的低泣聲,意識在溺水的邊緣沉沉浮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成功留在了賀雲卓的病床前。

或許是賀致遠在混亂中看了她一眼,嘆息中,默許了她的存在。

又或許是朱冰安的潛意識裡,她險些欠她兒子一條命,所以沒有驅趕她,那麼,留在這裡,守著,擔憂著,煎熬著,便是她應該做的。

於是,季然就留了下來,僵直地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昏迷的賀雲卓。

賀致遠夫婦在醫生再次確認情況穩定後,被勸去隔壁的休息室稍作休息。

病房裡很靜,只剩下她和昏迷的他。

時間在凌遲,冰冷地切割著她的神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甚麼,一種強烈的近乎決絕的決心,正在她心底最深處,衝破所有恐懼和茫然,不顧一切地凝聚成形。

關於她,關於TA,關於這團越纏越緊的亂麻,不能逃避,不能哀求,要——斬斷。

他醒了。

她盯著賀雲卓蒼白的臉,盯著他緩緩睜開還帶著迷濛與痛楚的眼睛。在那雙眼睛尚未完全恢復焦距,看清她之前,在她自己可能改變主意之前——

她要告訴他。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為了他,

為了她,

也為了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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