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0章 90顆星星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

第90章 90顆星星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

踏入寺門, 香火瀰漫,經幡獵獵, 巍峨寶殿下,香客虔誠跪拜,青煙繚繞上升,匾額鎏金,菩薩低頌眉,肅穆,莊嚴。

不過裴星野沒有停留,他帶著沈新羽穿過熙攘,繞過拐角處的千年槐樹,直接往後山去了。

腳下的路忽而變得清幽,狹長, 喧嚷的人聲漸漸被濾去,少了香火的氤氳, 多了些山林本身的清新氣息, 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男人步伐沉穩,狹窄處讓沈新羽走前面,叫她小心路滑,這裡青苔多, 又問她冷不冷。

“不冷, 爬山爬到這兒,都快熱死了。”沈新羽小聲回答。

確實, 上山路不好走,兩人從山腳走到這兒,走了一個多小時了, 裴星野看著姑娘微微泛紅的臉頰,抬手摸了下她的臉,眼底掠過一絲心疼,說:“等會兒下山,我揹你。”

沈新羽失笑,輕抬腳步:“我又不是豆腐做的,能自己走。”

裴星野笑著看她,說好。

前面一片低矮樸素的建築,青瓦白牆,掩映在高大樹木下。

有身著僧袍的僧人迎面走來,見到裴星野,雙手合十,面露微笑:“阿彌陀佛,溪石來了。”

裴星野抬眸,端正神色,同樣雙手合十回禮:“師兄好。”

僧人手上撚著一串佛珠,目光平和地瞥眼沈新羽,點點頭:“快去見師父吧,等你多時了。”

裴星野應聲說好。

一路又遇到幾位僧人,裴星野都與他們合十招呼,態度熟稔又尊敬。

等走過這段路,沈新羽才悄聲問:“他們怎麼都叫你溪石?”

裴星野這才解釋:“忘了告訴你,溪石是我的法名。”

沈新羽睜圓了眼睛,像是聽到了甚麼了不得的秘密:“哥哥你還有法名?”

裴星野語氣平淡:“是啊,當年我在這裡,師父為我剃度受戒,我差點就出家了。”

一聽“出家”,沈新羽幾乎是本能地,立刻抓住他的手,眼裡全是依戀:“那幸好你沒出家。”

裴星野低頭,看著姑娘那慶幸的小樣兒,彷彿有種劫後餘生的幸福,他心頭像是被甚麼撞了下,反握住她的手,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笑意。

後山上的禪房依山而建,多為單獨庭院,或兩三間並居,中間隔著山石樹木。

慈海大師德高望重,住的是一座單獨庭院。

有小沙彌引他們進去,進正堂之前,裴星野指了指右邊一間小屋,告訴沈新羽:“那是我以前住的。”

不過現在有人住著,房門緊閉,不便打擾,兩人就在外面看了會兒。

小沙彌帶他們到禪房,兩人進去,房內的光線比外面柔和,空氣裡浮動著悠遠的檀香,和經書特有的陳舊紙張氣息。

慈海大師盤坐於靠窗的蒲團上,正低聲誦讀經文。

他年近九旬,鬚髮皆白,但眉目舒展,仙風道骨,透著一股超越歲月的寧靜。

聽到腳步聲,慈海大師並未停止課業,只略略抬了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裴星野身上。

裴星野也沒過多言語,一點兒不像幾年沒來過,毫無激動之情,有的只是沉靜,肅穆。

他將帶來的禮物,交給小沙彌,眼神示意沈新羽跟著他,兩人走進內門,雙雙脫了外大衣和鞋,赤足踏上木質地板,到大師面前,依禮盤腿坐下。

空氣肅靜,沈新羽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莫名覺得有種神聖感,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待他們坐定,慈海大師手中的念珠也恰好撥完最後一顆。

老人停下誦經,將經書合攏,這才抬起眼簾。

裴星野雙手合十,上身微微前傾,行了一個端正的禮:“師父。”

他側過身,目光溫和看向沈新羽,對大師道:“這是新羽,我和您電話裡提過的。”

沈新羽連忙學著他的樣子,恭敬地雙手合十,微微欠身,叫了聲“師父好”。

慈海大師的目光移向她,那雙閱盡世事的眼中似有微光,緩緩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聲音蒼老卻渾厚,如同古鐘餘韻。

小沙彌送來一壺山泉水,坐到紅泥炭爐上,又端來一套素白茶具到矮几上,順便要收走慈海剛唸誦完畢的經書。

慈海大師抬手,輕輕一攔說:“不收。”

小沙彌應聲退下。

那經書看起來很老了,是手寫的線裝冊子,紙張泛黃,最前面幾頁書角磨損得尤其厲害,甚至有幾處用透明膠勉強粘連著。

裴星野低頭,目光微微一凝,認出是自己年少時抄寫的那本:“都破成這樣了。”

慈海大師捋著白鬚,微笑:“用了十幾年,能不破嗎?”

經書破是破了點兒,可就是這樣,才給人一種珍視的感覺。

裴星野有點兒動容:“我再給您謄抄一本吧。”

慈海大師體貼說:“那太費時間了,要不你就把前面幾頁重新抄一遍吧。”

裴星野說好,這就起身,走到書架旁,熟門熟路地取來一疊紙張,一瓶墨汁,還挑了一支細毫毛筆。

回到矮几前,他從容坐下,挽起衣袖,露出一截小臂,攤開紙張,開啟墨汁,握起筆。

沈新羽看著他,男人執筆沉穩,投入得很快,蘸墨、舔筆,旋即懸腕落筆,字字豎排,規矩嚴整,筆鋒轉折間,透著一股沉靜內斂的力道。

她從未想過,裴星野竟能寫這樣一手好毛筆字,那專注的側影在禪房安靜的光線裡,陌生又迷人。

再一想到他家書香門第,他會書法寫毛筆字,又不足為奇了。

不過看他那字那麼小,她悄悄湊近,小聲說:“哥哥你字要不要寫大一點兒?師父年事已高,字小了看著會不會吃力?”

可裴星野笑了一下,筆尖未停,抬頭看眼師父:“你覺得我師父每天誦經時真的需要對著經書,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嗎?”

沈新羽一拍腦袋,瞭然。

對面,慈海大師打坐調息,看似入定,卻將他們的話聽在耳中,白眉下眼睛未睜,卻露出一個通達的笑容。

水燒開了,裴星野擱下筆,又去燙壺,沏茶,還從爐底下抽出一根火鉗,去撥弄紅爐上的火,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極了。

好像他每天都是這麼過的,除了一身矜貴西服,他與這裡的一切一點兒也不違和。

慈海大師也不阻他,只是靜靜看著,目光溫和,任由他做這做那,如同多年前那個桀驁少年在他身邊時一樣。

茶沏好,茶香嫋嫋,裴星野將第一杯遞給師父。

慈海大師端起,喝了一口,回憶起往昔,告訴沈新羽,裴星野年少時在這兒的很多趣事。

說他當年如何心性如烈馬,要多難馴有多難馴,今兒把放生池裡的魚抓了,明兒又把山泉水的泉眼堵了,還差點一把火燒了寺廟。

沈新羽聽著笑,裴星野也笑,埋頭抄經書,由著老人家細數他的劣行。

“不過如今看他,眉眼安穩,行事有度,我就放心了。”慈海大師目光落在年輕男人身上,眼底欣慰。

沈新羽給對方添茶,恭敬說:“那還是師父教導的好。”

慈海大師慈祥地笑了笑。

裴星野也笑了,指尖書寫飛快。

到中午時,裴星野將幾頁經書全部謄抄好了,小沙彌拿去重新裝訂。

慈海大師心情大悅,起身到書架前,親自從藏紙中選了一張上好的宣紙,鋪在寬大的案几上,又讓裴星野取來一支大號狼毫筆。

他要寫字。

略一思忖,老人凝神靜氣,提筆,蘸墨,筆尖落在宣紙上,力透紙背,漸漸現出兩字——歡喜。

筆勢開闊,渾厚雍容,兩字相倚,安穩又靈動。

裴星野看著字,讚了一聲好。

慈海大師抬眸,看向沈新羽說:“新羽初次來,老衲無貴重之物,便贈你二字吧。”

沈新羽受寵若驚,連忙感謝。

大師左右看了看面前兩位年輕人,聲音和緩:“世間萬般,所求為何?不過‘歡喜’二字。心內有清歡,眉目自安然。兩人相處,貴在彼此成就,互為歡喜。不為俗塵所累,不為外物所移,常懷此心,便是福田。”

這是贈言,亦是點撥。

裴星野聽在耳中,神情肅然:“謝師父教誨。”

他牽起沈新羽的手,兩人一同在慈海大師面前端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收到如此貴重禮物,沈新羽心情如這兩字一樣,歡喜極了。

雙方又話別了一陣,裴星野兩人告辭,帶著師父的墨寶,退出了禪房。

門外,山風清冽,陽光正好。

“肚子餓了沒?帶你去吃飯。”裴星野側頭看向女朋友,眉宇間鬆弛了很多。

“好呀,去哪兒吃?”沈新羽感覺是有點餓了。

“食堂。”

裴星野帶沈新羽往回走,到內部食堂吃齋飯。

正值飯點,食堂里人還不少,除了僧侶,還有在此修行的居士。

不過環境特別寧靜,沒人高聲喧譁,不大的空間裡,就幾張長條木桌,簡陋卻乾淨,飯菜也簡單,三菜一湯,自助式,沒有葷腥,調味也清淡,和學校食堂大不一樣。

沈新羽起初還有些矜持,嚐了幾口之後,眼睛便亮了起來,不知不覺將一碗飯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得見底。

放下碗筷時,她真心實意地感嘆:“很奇怪,我感覺自己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好吃。”

裴星野看著她滿足的模樣,眼底含笑:“那當然了,這裡的菜都是師父們自己種的,食材新鮮,水是山泉水,又是柴火灶,沒有亂七八糟的新增劑,不好吃才怪。”

沈新羽頻頻點頭,深以為然。

兩人出來時,她玩笑說:“哥哥,要不你一個人下山吧,我就留在這兒了。”

裴星野挑眉看她:“留這兒?想幹甚麼?”

“這兒空氣清新,飯又好吃,以後我就跟著慈海大師天天念念經,抄抄經書,別說有多自在……”

話沒說完,沈新羽的手腕就被裴星野一把攥住,拉著往外走。

“懸空寺全是和尚,你一個女孩子家,想留這兒?想都別想。”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