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顆星星 哪個男人會彎下腰給妹妹系……
烈日灼灼, 塑膠跑道上翻滾著熱浪。
裴星野沒有讓沈新羽立刻停下,而是單手扶著她的後背,帶著她慢慢往前走。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穩穩託著她汗溼的脊樑, 直到走到最近的一個陽光棚底下, 才讓她停下來。
林穗宜跟過來, 搬起一張凳子, 讓沈新羽坐下, 裴星野則將手裡的一瓶電解質水擰開,喂她喝。
林穗宜彎腰看著沈新羽, 恭喜說:“沈新羽你太棒了,第一誒, 800塊穩穩到手了。”
沈新羽咧嘴笑了下,意識漸漸清醒, 一口氣喝了半瓶水,臉上白裡透紅,額上貼著汗津津的劉海, 胸口劇烈起伏。
裴星野去服務檯拿來一包紙巾, 拆開,遞給沈新羽:“擦擦汗。”
沈新羽接過, 胡亂抹了抹。
林穗宜看眼面前英俊男人,低聲問沈新羽:“Aurora是你的英文名?”
沈新羽嗯了聲, 笑著看向裴星野:“我哥起的。”
“真好聽,以後我也叫你Aurora。”
“好啊, 你也起一個,我也叫你英文名。”
“好,等我想想。”
兩個女生說著話, 沈新羽擦乾淨臉上的汗,朝四周掃了眼,沒找到垃圾桶,倒是看到男人朝她伸來一隻手,她便將用過的紙巾放進他掌心。
裴星野接過去,往她身後走幾步,丟進垃圾桶。
等男人走回來,沈新羽喘息漸漸平復,對哥哥說:“還以為你不來了。”
“你給我發訊息的時候,我已經在路上了,怕趕不上就沒說。”裴星野笑了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沒想到我們家小鳥這麼厲害,跑第一。”
沈新羽喝著水,差點嗆一口。
大庭廣眾之下,喊她英文名就算了,好好地叫人“小鳥”幹甚麼?
臉上剛剛褪去的紅,又爬上來了,她喊:“哥,在外面給我留點面子啊。”
她怕他下一句叫她“小仙女”或者“寶寶”,畢竟在他那兒,她的代名詞還挺多。
裴星野笑了笑,看她一瓶水喝完,又去服務檯領水去了。
林穗宜聽著樂,小聲問沈新羽:“你哥哥好有趣,‘小鳥’是他給你起的綽號?”
沈新羽笑了下:“是,以前一起跑步的時候,他起的。”
那會兒,她剛剪過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把,就是一個小揪揪,跑起步來左一下右一下,活像一隻搖搖晃晃的小鳥。
又正好應了那句“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裴星野就喊上了。
她嫌棄來著,男人就會撩著她的小發辮,哄著說:“你叫新羽,就是一隻撲稜翅膀剛學飛的小鳥,我沒說錯。”
想到這兒,沈新羽轉頭,目光追隨著男人的身影,不料撞上江知煜的視線。
少年朝她走過來,臉上蒙著一層陰翳,到跟前,嗓音透著一股陰陽怪氣:“挺本事啊米跑第一。”
完全沒了剛才比賽時,為少女加油打氣的熱情。
沈新羽沒接話,早知道江家是贊助方,她才不比這個賽。
倒是林穗宜有些不解,問江知煜:“3000米跑第一,不是很厲害嗎?”
江知煜瞪她一眼,讓她閉嘴,又低下頭,和沈新羽說話:“Aurora?”
轉頭,看了眼站在服務檯前的男人,“你倆到底甚麼關係?”
沈新羽還他一記冷眼:“關你屁事。”
眼底的厭惡,和少年一樣,尖銳帶刺,毫不掩飾。
操場一聲槍響,男子3000米比賽開始了。
可能臨近運動會尾聲了,人群越來越多地往這個方向集中,四周忽然變得嘈雜。
裴星野拎著一瓶水走回來,從少年的眼裡讀到一絲敵意,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說甚麼。
又低頭一眼,看到沈新羽鞋帶鬆了,將手裡的水塞給她,直接蹲到地上,給她重新系鞋帶。
沈新羽坐在塑膠凳子上,雙腿踩在地上,任由男人動作,嘴角翹起,下巴也高高抬起。
男人不是第一次給她繫鞋帶,他們晨跑的時候,她的鞋帶松過好幾次,裴星野總說她系的方式不對,可沈新羽怎麼教都教不會,他只好親自給她系。
許是養成了習慣,男人蹲下去那一刻,是那麼自然,動作也是那麼熟練。
只是把兩邊看客看得瞳孔地震了,林穗宜朝沈新羽勾著眼尾偷偷兒笑:你哥對你真是太好啦。
沈新羽眼睛使勁眨啊眨:對啊對啊。
江知煜的眼珠子卻快爆出來了,平時接送上下學就算了,特意來看比賽也算了,哪個男人會彎下腰,給一個已經是高中生的妹妹繫鞋帶啊?
這兩人之間真的只是兄妹嗎?
就此時,江母手腕上挎著皮包,走進陽光棚。
沈新羽秀眉蹙了下,不是很想理會她,誰知江母也不是衝她來的。
裴星野剛站起身,江母離著兩米的距離,就熱情地衝他喊道:“這不是裴部長家的公子嗎?你也是來看新羽比賽的?”
說得好像她是專程來看沈新羽比賽似的。
裴星野挑眉,挽了挽衣袖袖口,神情淡淡:“您是?”
江母連忙自報姓名,又報了自家公司的名字,笑著說起他們公司剛競標了一項市政工程,得虧鬱總相助。
鬱總便是鬱硯勖,裴星野的姑父。
誰知裴星野聽完,眉頭皺得更深了,他一向不喜歡應酬人情世故,更不喜歡這種攀附關係,不過人前,他有自己的修養,敷衍幾句便罷了。
可江母似乎不太會看臉色,像是抓住了機會,走到沈新羽身邊,親熱地拍了兩下小姑娘的肩膀:“新羽在你們家也是越來越好了,不光長得漂亮,還特別厲害,連3000米都跑下來了,拿了第一呀。”
沈新羽抬頭看她,笑了笑,忽然就懂了,甚麼叫趨炎附勢。
以前沈南棠王清芝對她不好,江母便跟著對她不好,現在她被裴家認作乾女兒,裴家有身份有背景,江母便討好著來了。
裴星野對著江母略微點頭,轉身腳步往外,問沈新羽:“歇夠了嗎?歇夠了帶我去逛逛校園。”
“好啊,走。”沈新羽一躍而起。
*
運動會當天晚上,沈泊嶠就回到瑞京了。
裴星野幫他在小區附近訂了酒店,方便大家見面。
夜裡十點,沈泊嶠到酒店,放下行李,便步行過來。
裴星野收到訊息,喊沈新羽一起下樓去接人。
沈新羽卻趴在沙發上懶洋洋的,翹了翹腳丫,說:“我腿痠死了,誰都別想讓我走一步。”
裴星野嫌棄地看她一眼:“上臺領獎的時候,就你跑的最快。”
沈新羽放平自己,伏在水豚上“嘿嘿”笑。
裴星野讓她沏壺茶,他下樓去接人。
他和沈泊嶠雖然是大學同學,但那時候兩人交情並不深,僅僅是老鄉和同學的關係,是後來畢業回到瑞京,兩人進同一家公司實習,才漸漸熟絡起來。
他這兒,沈泊嶠以往沒來過。
而裴星野覺得,現在有必要讓對方來家裡坐一坐。
畢竟沈泊嶠是沈新羽的親哥,讓沈泊嶠瞭解一下自己妹妹在別人家裡生活的情況,是理所應當的。
中秋臨近,夜色下月亮微圓,晚風拂過樹梢,在步行道上投下搖曳的樹影。
兩人在小區路上遇見,沈泊嶠雙手提著幾個紙袋和禮盒,有給沈新羽帶的東西,也有送給裴星野的禮物。
裴星野也沒和他客套,接過兩隻紙袋,兩人邊走邊聊,從彼此的工作,聊到沈新羽。
進入大樓,電梯平穩上升,兩個男人拎著東西,並排站立。
裴星野比沈泊嶠高半個頭,五官輪廓分明,鼻樑高挺,眉峰凌厲,眸底總透著一絲銳利,即便只是隨意掠過一眼,那鋒芒也似乎隱藏不住,不過笑起來的時候,目光清亮如水,又給人一種溫潤謙和的君子之氣。
沈泊嶠常常覺得他這位老同學深不可測,你覺得他好親近,他銳氣逼人,你覺t得他很難相處,他又溫潤如玉。
不過有一點能肯定,那就是他絕對是個品行端正,堅毅硬朗,又值得信任的人。
沈泊嶠誠懇說:“新羽住你這,全拜託你了,給你添不少麻煩吧。”
裴星野唇角弧度上揚三分,笑得輕快:“不麻煩。新羽這孩子挺懂事的,學習上也很努力,只是底子太薄弱了,學起來有些吃力。不過現在才高二,多鼓勵她,時間上還來得及,將來考個好大學不成問題。”
沈泊嶠點著頭,聲音不自覺地發澀:“那還得是你帶著,你有耐心,願意給她時間,栽培她。”
“她既然叫我一聲哥,我總得擔起這份責任。”
顧念對方是沈新羽的親哥,裴星野意識到自己這話多少帶了些責備,唇角微勾,又笑著補救說,“新羽挺好的,主要是她自己也知道上進,我帶起來並不費心。”
沈泊嶠低下頭,眼底全是愧疚。
那是自己的親妹妹,他用工作用距離推託自己的責任,平時麻木冷漠成習慣了,此時就快見面,他忽然自責難受起來。
裴星野覺察對方的情緒,心頭莫名一陣快意。
他說起今天的運動會,眉眼間幾分光彩:“看得出來,新羽很想拿第一,想要那份榮耀。你沒在現場,她真的很拼,平時我帶她晨跑米至少要跑15分鐘,今天她只用了11分鐘,快趕上二級運動員了。”
每個字都砸在沈泊嶠心口,說的他眼圈泛紅。
“叮。”
電梯到了,兩人走出來,進家門。
*
家裡,沈新羽已經不在沙發上攤餅似地躺著了,她在餐桌前埋頭寫作業。
裴星野放下手裡的東西,挑眉看過去,眼神驚奇:“是誰說學習是明天的事,今天只想放縱來著?”
沈新羽咬著筆帽,一副學業深重的模樣:“我還是覺得哥哥說的對,一寸光陰一寸金,我不該虛度年華,讓時間白白流逝。”
裴星野笑了笑,轉頭拿了一雙紙拖給沈泊嶠,對他說:“看,自從轉了文科之後,這孩子一張嘴巧舌如簧。”
沈泊嶠跟著笑了下,換了拖鞋走進來,聞到家裡有淡淡中藥香,回頭問裴星野:“是誰在吃中藥嗎?”
裴星野抬抬下頷,對向餐桌那兒的人影:“問她。”
那調理大姨媽的中藥,沈新羽前面吃了兩個月,就停掉了,結果她的大姨媽又不正常了,於是裴星野還是把她帶到姜醫生那兒,繼續調理,重新吃上了。
沈泊嶠走到餐桌前,看妹妹寫字。
沈新羽這才抬頭,喊了聲:“哥,你回來了。”
兩人之間太久不見,都有些生分,直到沈泊嶠將送給妹妹的禮物一件件拿出來,兩人的話才漸漸多起來。
禮物有很多,有刻了沈新羽名字的鋼筆,有女孩子崇尚的轉運水晶手鍊,還有香薰蠟燭,幾包手工賬材料包,以及濯灣特產的小零食。
說來慚愧,沈泊嶠也不清楚沈新羽喜歡甚麼,所以看到甚麼就買甚麼。
餐桌上很快琳琅滿目,沈新羽伏下身去摟了摟這些禮物,眉眼彎彎,笑著說:“都喜歡,哥哥送的都喜歡,謝謝哥哥。”
沈泊嶠這才放心了。
裴星野走過來,在桌上整理出一小片地方,將茶盤搬上來,又切了幾塊月餅和水果,裝在碟子裡端來。
三人就坐著品茶,吃月餅,聊天兒。
窗外,中秋前的月亮,像沈新羽咬過的月餅,缺了一個角,餐桌前茶香混著月餅的甜膩,在空氣中瀰漫。
沈新羽一邊擺弄禮物,一邊吃著月餅,眼波流轉時,總會不自覺地瞥向裴星野,裴星野也會時不時看她一眼,丟張紙巾給她,叫她擦擦嘴,或者調侃她一兩句。
沈泊嶠將這些默默地看在眼裡,真真切切感受到,他這個妹妹比從前過得好了。
她再不是曾經那個拽著他衣角,低頭縮肩,令人厭煩的自卑憂鬱的愛哭包。
有人比他更懂得照顧她,在乎她,珍惜她。
她就像一株被人從陰暗角落,移栽到陽光下的植物,如今眉眼舒展,笑容燦爛,一顰一笑明亮鮮活,煥發出閃耀的生命力。
*
第二天天還沒亮,裴星野已經起身。
他在沈新羽房門上貼了個便利貼,交代她一些日常細節,便一個人拎著行李箱,輕手輕腳出門,奔赴機場。
沈新羽5點半起床,看到便利貼,給男人發訊息,裴星野已經起飛了。
沈新羽國慶只放三天假,作業卻堆積如山,因此裴星野不在家,她一個人也一點兒不寂寞。
早飯煮了奶奶的餃子吃,吃完便專心刷題,中午隨便點個外賣,對付一下,繼續刷題。
沈新羽轉到文科,選的是政史地,這三門課不是裴星野擅長的,但卻是鬱明霄擅長的,所以她現在有了一個新的老師。
鬱明霄因為保送,現在在家很清閒,沈新羽一有問題就在群裡@他,這位學霸總是第一時間回覆,給了沈新羽不少幫助。
傍晚時,手機在一沓作業課本底下瑟瑟震動,沈新羽將之抽出來,接通電話,是沈泊嶠打來的。
沈泊嶠這一趟回來忙得很,他們沈家的房子車子還都被法院封著,幾起官司都沒了結,全是沈南棠留下的一堆爛攤子。
兄妹倆約了在小區門口碰頭,沈泊嶠開車,帶沈新羽去見族裡幾位長輩,請他們吃飯,主要也是請他們幫幫忙,疏通一些人情關係。
到飯店,偌大的包廂,水晶燈刺眼。
沈新羽才發現,她住在裴家的訊息,已經人盡皆知。
有人逢迎恭維,有人陰陽怪氣。
好不容易捱到飯局結束,沈新羽第一個走出飯店,沈泊嶠追上她,送她回家。
路上,沈新羽聞到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菸酒味,表情忿忿:“哥,以後這種飯局別叫我了,我寧可在家吃餃子。”
沈泊嶠臉上一絲疲憊,反問的語氣:“你以為我想這樣?要不是為了老爸的官司,我有必要低聲下氣,四處賠著笑臉求人嗎?”
“那求他們也沒用,全是拉高踩低,見風使舵的東西。”
“那求誰有用?”
沈泊嶠發問,見妹妹不說話,他繼續說,“新羽,這才是我們真正的生活,你別在裴家呆了幾天,就真把自己當裴家人了。”
他語氣裡不自覺帶了幾分刻薄,“你要記住,今晚這些人才是你真正的親人。”
沈新羽摳著安全帶,冷笑:“親人?我現在最不要聽的就是這個詞。我把他們當親人,他們把我當親人了嗎?我從英國回來,有一個人看過我嗎?現在看我在裴家好,一個個不是巴結,就是說風涼話。”
沈泊嶠聲音低了些:“我對你不好嗎?”
“馬馬虎虎吧。”
沈新羽別過臉,看向窗外。
夜色中,汽車駛過繁華的商業街,櫥窗裡的模特穿著光鮮的衣裳,雙眼空洞地對著路人微笑。
又假,又真。
像他們的生活。
想起上一次她參加的大宴席,還是裴家那一席,沈新羽不免有些感慨:“星野哥哥生日那天,我去爺爺家了,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那個氛圍,我從來沒見過,就感覺飯桌上冒出來的熱氣,都是彩色的。”
沈泊嶠冷聲:“行,那你就好好呆在裴家。”
沈新羽抿了抿唇,不再出聲。
車內一時安靜,只聽得見後視鏡下面掛著的平安符,窸窸窣窣晃動的聲音。
這輛車登記的是沈泊嶠的名字,是他們沈家唯一沒有被查封的車,一直託二爺保管著,卻被二爺家用的不像話,沈泊嶠今天拿回來,裡裡外外洗了個乾淨。
這還是小事,最煩人的還是官司。
沈泊嶠一連數月不在瑞京,這邊很多事都是拜託給族裡長輩的,可說到底官司是他們自己家的事,又不是甚麼好事,沒人願意沾惹,而沈新羽還小,所有的事只有他來扛,他自然是煩。
沈泊嶠耐著性子和妹妹倒苦水,試圖緩和氣氛。
沈新羽問:“我們家到底有多少官司啊?”
沈泊嶠嘆了聲氣,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一共有5件,4件是被告,1件原告,被告全是老爸以前的合夥人和債權人起訴的。”
沈新羽眉心一蹙,有點兒震驚。
沈泊嶠頓了頓,也怕嚇到她,沒有展開案情說,只點到為止,又說起另一件:“原告那件,是我告王清芝的。老爸的大部分遺產都在她手裡,包括我們那部分,我們說甚麼也要討回來。”
沈新羽低下頭,不作聲了。
汽車快到小區,沈泊嶠越開越慢:“剛才二爺說的沒錯,我們能疏通的關係t還是要想辦法疏通一下。”
因為這起遺產案牽涉多起訴訟,而且時間不統一,拉鋸比較長,因此遺產案暫時被法院裁定中止,需要等待其他幾件訴訟了結之後,才能開啟。
另外這幾起訴訟雖然不是同一時間立案的,但因為全部牽涉到沈南棠,在詢問過原被告雙方意見之後,法院便收集了全部案件,將幾起訴訟合併審理。
沈泊嶠打聽到,直管的法官姓裴,這麼巧,是裴景琛的堂兄,也就是裴星野的堂叔。
這次回來,他就想找裴星野走走關係,但昨天第一天到家,感覺見面就說這事,不太合適,可今天裴星野又走了。
沈新羽聽得驚奇,沒想到裴星野還有這層關係,而自己親哥早已打上人家的主意了。
沈新羽以自己對裴星野的瞭解,反對說:“星野哥哥人很好,但是他應該不會喜歡幫人這種忙。”
“我當然知道。”沈泊嶠苦笑了下,他認識裴星野的時間比沈新羽長,怎麼能不清楚老同學的脾性。
裴星野專注數學,專注學術,在別人眼裡,是孤傲清高的存在,為人處世低調,不張揚,家裡的關係從來不會主動往外說,他又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幫人疏通關係。
可是現成的關係擺在面前,不試一試怎麼甘心?
當然,以現在的親疏,他認為沈新羽離裴星野更近些,話比他好說。
路燈的光映在沈泊嶠臉上,忽明忽暗:“這就是一個機會,新羽,你要學會抓住機會。”
“再說了,就一句話的事情,如果你星野哥哥不願意,那就算了,我們不強人所難。但萬一他答應了呢,裴法官那邊就能通融到人情,我們把官司全贏了,合夥人那邊少賠點錢,王清芝那邊也能爭回來遺產,我們就能有很多錢,那是多好的事情啊。”
沈新羽看著窗外,沉默了。
汽車路過美髮店,時隔三個月,她的那張大型廣告畫已經下架了,可那天回去的路上,裴星野和她說的話,猶記在耳。
裴星野說:“你不需要討好別人,你最應該討好的人是你自己,要讓你自己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看著身邊的親哥一臉的憔悴疲憊,她又有些心軟。
沈新羽問:“如果我們官司贏了,我能分到多少錢?”
“至少一百萬,只多不少。”
“真的嗎?”
“我是你親哥,還能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