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顆星星 我和貓之間你只能選一個……
汽車到小區門口, 沈新羽下車,兄妹倆話別幾句,沈泊嶠去酒店,沈新羽自己走回家。
進閘, 走進步行道, 濃郁的桂花香氣撲面而來, 沈新羽深深呼吸幾口, 暫時忘掉剛才汽車裡沈泊嶠和她說的話。
低頭走路, 耳邊突然傳來幾聲很輕的貓叫,聽著有點兒悽慘。
沈新羽循聲看去, 藉著路燈,發現綠化叢中蜷縮著一團黑影。
是一隻很瘦小的貓, 看見她蹲下時,團成團的身體微微動了下, 蜷得更緊了些,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一對蒙了灰塵的寶石, 朝沈新羽警惕地張望了幾眼, 又可憐兒地叫喚了一聲。
沈新羽撥開灌木,伸手將貓抓了出來, 才發現小東西后腿上黏糊糊的,對著燈光一瞧, 竟是鮮紅的血。
沈新羽倒吸一口涼氣,甚麼也想不得了, 抱起貓就往小區門口的寵物店跑。
到店裡,寵物醫生給貓清理了傷口,仔細檢查後, 告訴沈新羽,小貓才兩個月大,應該是流浪貓,後腿估計被老鼠夾夾傷了,幸好沒有骨折,養養就能好。
小區門前是一排沿街商鋪,飯店多,老鼠也多,所以有人放置老鼠夾。
小貓似乎聽懂了他們的對話,縮在沈新羽的懷裡,低低嗚咽了一聲。
它身上橘白相間的毛髮,像一團柔軟的雲朵,尤其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人時,讓人心生憐愛。
沈新羽摸了摸它的頭,問小貓:“你叫甚麼名字呀?”
小傢伙扭了扭身體,“喵、喵”了兩聲,抬起小腦袋,舔她的手指。
那溫熱的觸感像一股暖流,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就這股暖流,讓沈新羽再放不下手。
沈新羽決定收留它,從寵物店買了貓窩,貓砂,貓糧,把貓抱回了家。
這事兒很意外。
從發現小貓到把它抱進家門,前後不足一個小時。
沈新羽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找來一件舊衣服,鋪在餐桌上,把貓放在上面。
刷題間隙,她時不時抬頭看眼貓,貓雖小,卻出奇地通人性,每次四目相對,就會軟軟地叫喚一聲,不看它時,它就安靜蜷縮著養傷。
臨睡前,沈新羽給裴星野撥了個影片,給他看小貓。
裴星野正在藍星除錯資料,原以為是個晚安影片,接起那刻,人往椅背上一靠,鬆散下來,可螢幕上突然出現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整張俊臉明顯怔住了。
沈新羽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還以為男人會開心,會誇她有愛心,誰知男人臉色更緊繃了。
裴星野起身,離開辦公室,走到走廊上,對著影片,問:“救了它就算了,為甚麼要收留?”
沈新羽隨著他的身影,看到公司的玻璃幕牆,才知道男人不在酒店,還在加班。
她輕聲說:“看到它,我會覺得自己不是最可憐的,還有個小傢伙比我更可憐。”
或許這就是人性中奇妙的共鳴吧。
裴星野收留她,她收留貓,她在貓身上找到同病相憐的感覺,又在收留貓的時候,會覺得自己在變強大。
就好像她也有了和裴星野一樣的守護能力,雖然對方只是一隻貓。
可是裴星野不這麼看,他皺著眉,眉宇壓著一絲疲憊,說:“可憐不是收留的理由。你高二了,每天作業都寫不完,哪有精力照顧它?”
沈新羽把鏡頭轉向小貓:“Miumiu很乖的,不需要我甚麼精力,它現在是我的刷題吉祥物,有它在旁邊,我感覺我刷題都快了。”
Miumiu適時地“喵喵”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裴星野揉了揉太陽xue,眼底一片陰翳:“連名字都起好了?”
遠處有人喊他,他回頭應了一聲,最後看眼影片,“你先養幾天,等我回來再說。”
結束通話影片後,沈新羽輕輕點了點Miumiu的鼻頭:“你呀你,一定要乖啊。”
她的聲音低落下來,“在這個家裡,姐姐也是被收留的,我的話沒有用啊,真正的主人還沒同意呢,你得哄到他開心,你才有機會留下來,知道嗎?”
Miumiu又“喵喵”了一聲,乖巧地舔了舔她的指頭。
*
夜深人靜,沈新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盯著天花板,腦海裡不斷閃現兩個哥哥疲憊的面容。
他們為生活為工作,天南地北的奔波勞碌,自己甚麼忙都幫不上,還給他們添亂,顯得很不懂事似的。
特別是裴星野,見到Miumiu時,那神情很不對勁。
沈新羽翻身,趴在床沿往下看。
貓窩就在她床頭,房裡只亮著書桌上的一盞小檯燈,光線柔和昏淡,照在貓身上,小小一隻,安靜地蜷縮成一團,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這麼可愛的小傢伙,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呢?
再一想,如果因為養貓的事,惹裴星野不快的話,那有關官司的話,她就更沒法開口了。
沈新羽心裡忽然像壓了塊石頭。
她坐起身,摸到手機,先檢視領帶夾的物流資訊,本來想當中秋禮物送給裴星野的,可是現在他不在家,只能等他回來再補送了。
再翻到凌莉的微信,沈新羽給她發訊息,問她明天有沒有空,能不能教她騎電瓶車。
沈新羽至今還不會騎電瓶車。
如果會騎電瓶車,那她以後每天中午回來看一次Miumiu,就不用走路了,可以省下時間多看點書,而且自己會騎電瓶車,就不用裴星野接送了,也算是給男人減輕一點負擔吧。
凌莉很快回復:【這還不是小事一樁?明天中午你過來,我保證你一個小時學會。】
沈新羽笑了:【好。】
放下手機,終於能安心睡覺。
*
第二天中午,沈新羽吃過午飯,給Miumiu備好貓糧和水,才出門。
走在路上,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了牽掛,也會覺得肩頭忽然重了些,有責任了。
沈新羽不禁想,裴星野每次出門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態,那自己一定不能讓他失望,不僅僅是為她自己,還有那個依賴她的小生命。
凌莉和驁哥租著房子住,就在夜市附近,沈新羽到的時候,他倆剛起床。
凌莉頂著一頭t亂髮和濃重的黑眼圈,在往洗衣機裡塞衣服,驁哥則穿著背心短褲在廚房刷鍋,準備做飯,看到沈新羽,問她吃了沒。
沈新羽不忍直視,忙說:“吃過了。”
凌莉他們做夜市,黑白顛倒是常態,尤其現在是國慶假期,生意火爆,睡眠就更少了。
沈新羽帶了幾包濯灣特產來,送給凌莉,裡面有一種酥脆小魚特別好吃,還有海苔餅。
凌莉二話不說,拿起一包小魚,直接拆開,一口咬下去,咔嚓咔嚓嚼起來:“真好吃,正好我餓了。”
隨手給一包沈新羽,又朝驁哥扔了一包過去。
沈新羽笑著放桌上:“我帶來給你們吃的,我家裡還有。”
出租屋不大,有點兒粗糙,有點兒凌亂,卻還有一種熱氣騰騰的奮發勁兒,感覺這兩個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了生意上,顧不上講究生活了。
沈新羽問:“我來會不會打擾你們?”
凌莉又拆開一包海苔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說:“怎麼會?天天干一樣的活,看一樣的人,睡一樣的覺,我都膩了,你來了正好給我添點新鮮感。”
驁哥看過來,挑著眉梢,放了個電,凌莉回他一個媚眼。
沈新羽兩邊看著,小臉一紅,這兩人混場子的,真是甚麼渾話張口就來啊。
凌莉嘻嘻笑,吃完海苔餅,拍拍手,去房東院子裡,在一堆龐大的雜物裡面,拉出一輛腳踏車來,鏽跡斑斑的,很破舊,而且輪胎很小,坐墊很矮,看著像是一輛兒童腳踏車。
沈新羽睜大眼睛盯著看:“我學這個?”
凌莉踢了一腳腳蹬,看車轉不轉,說:“要想騎電驢,你得先學會騎腳踏車。”
“好吧。”
凌莉找來抹布,擦乾淨車把和坐墊,又喊驁哥打足了氣。
兩人還把車龍頭掰正了,檢查了剎車、鏈條,確定能騎,才推到門外去。
凌莉在家門口先騎了一圈,讓沈新羽看著。
沈新羽也看不出甚麼要領,接過車,聽凌莉指揮,跨坐到車上,兩隻腳往腳蹬上踩。
果然,這車適合新手。
腳踏車因為小,她雙腳一踮,就能踩到地,人要往哪邊倒,就哪條腿撐到地,怎麼都摔不了。
於是,沈新羽像只笨拙的企鵝,搖搖晃晃,左歪一下,右倒一下,踮來踩去,自個兒學著騎。
沒一會,騎出去很遠。
八九十年代的城中村,巷弄交錯,蜿蜒曲折,汽車進不來,卻正好給學腳踏車的人提供了一個天然的場所。
沈新羽就這麼踩著車,不到半小時,竟奇蹟般學會了。
她沿著道路,將城中村胡亂騎了個遍,回到凌莉家門口,凌莉和驁哥正各自抱著一碗麵,一個靠外牆站著吃,一個蹲在門檻上吃。
凌莉吸溜著麵條,走近了說:“新羽你太厲害了,我還說要一個小時,你卻只用了半小時就會了。”
沈新羽拍拍車,眼睛亮晶晶的:“是你這個車好,用這個車學,真的太方便啦。”
她按捺不住興奮,一蹬踏板又衝了出去,騎了一圈再回來,家裡兩人已經吃完麵了。
凌莉將自己的電瓶車推出來,告訴小姐妹哪個是油門,哪個是剎車,將騎行方式簡單說了一遍:“電瓶車和腳踏車不一樣,電瓶車的速度快多了,你悠著點,不然摔一跤,會痛死你。”
沈新羽小心翼翼地跨上車,電瓶車比腳踏車重多了,她還真不敢太猛。
左手牢牢搭在剎車上,準備隨時剎車,右手抓著油門,擰的幅度很小。
電動車發出細微的嗡鳴,緩緩向前滑去。
剛開始沒掌握到平衡,沈新羽有幾次差點摔倒,幸好及時鬆了油門,抓住了剎車,雙腳撐住了地面。
幾個來回後,她的動作漸漸流暢起來,慢慢找到了感覺,越來越穩了。
兩牆之間,車輪碾過青石板,驚起幾隻麻雀,沈新羽臉頰微熱,泛起紅暈,車身微微傾斜,轉了個彎,小電驢躍進陽光下,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哈哈哈哈哈哈!
學會騎車的感覺太好了!!
“牛逼啊,新羽!”
小電驢騎到凌莉家門口,一個利索的剎停,凌莉坐在小板凳上,正準備幹活,笑著看過來,“這上手速度比我十歲時強多了。”
“吹牛吧你,十歲騎電瓶車。”沈新羽才不信她的話,停穩車走下來。
驁哥搬著一箱貨物,也看過來一眼,咧嘴笑說:“可以啊,再練兩天就能去送外賣了。”
沈新羽垮了垮肩膀:“你倆就這點出息。”
“哈哈哈。”
凌莉兩人要準備今晚燒烤用的食材,沈新羽學會了騎車,沒有馬上走,留下來幫他們穿籤子。
多了一雙手,活幹起來快多了,三個人說說笑笑,配合默契,不到一小時就穿好了所有烤串。
沈新羽洗乾淨手,這才告辭回家。
*
到家之後,沈新羽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又沉又痛,本來3000米跑完了就酸得不行,這下加上學車,騎了這麼久,簡直要廢了的節奏。
不過一想到自己的努力都沒有白費,這點痠痛就不算甚麼了。
晚上刷題到9點,沈新羽下樓放鬆一會兒,帶上裴星野的電瓶車鑰匙,去地下停車庫,把車推出來,在小區裡騎了幾個來回。
清風拂面,桂香盈人,路燈一盞一盞亮起,長長的光影在速度中連成流動的星河,整個人彷彿要乘風而起。
這一刻,沈新羽忽然共情到裴星野偷騎摩托車的快樂,好像所有的束縛都被撕碎,只剩下最純粹的自由。
第二天,她又上下午各偷騎了一會兒,不對,應該叫練習,嘿嘿。
她拍了一段十幾秒的影片,發給裴星野,可又讓男人震驚了一回。
裴星野撥來影片,親眼看著她騎了一段,揉著眉心,俊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趁我不在家,悶聲幹大事啊。”
沈新羽伏在車龍頭上,紅唇高高翹起,兩頰碎髮在風中飛揚,將昨兒怎麼學的車一五一十告訴男人。
裴星野坐在辦公桌前,撐著頭:“摔了幾個跟頭?”
沈新羽豎起食指搖了搖,得意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沒摔,一次都沒摔。我學的那個車是兒童腳踏車,多虧凌莉找來的。”
裴星野這才舒展眉頭,叮囑了一些注意安全的話:“你才學會,最好不要上街,街上車多,真要去,記住要走非機動車道,騎慢一點兒,知道嗎?”
沈新羽乖巧點頭,說“知道”。
她看到男人身後滿牆都是電子屏,上面跳動的數字和程式碼花花綠綠,看著眼花繚亂,又枯燥無味。
可正是這些冰冷的資料支撐起一個商業帝國的核心,未來還要統領全球經濟。
這麼一看,這些東西又變得神秘深奧,駕馭這一切的人則變得可愛而偉大。
那滿屏的光折射在男人臉上,耀眼如星。
沈新羽眼睛都看直了,原來搞技術的男人,帥起來這麼不要命。
影片那頭,裴星野也瞧著小姑娘,他這一出門,簡直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小姑娘不但膽子肥了,也有主見了。
養了貓不算,還偷偷學會了騎電瓶車,他要再晚些回去會怎麼樣?
“你頭盔呢?”裴星野眯起眼睛問。
沈新羽這才想起來,自己一直沒戴,她縮了縮脖子,嬉皮笑臉地想矇混過關:“練習嘛,沒出小區大門就沒戴,明天去上學,一定戴。”
好在裴星野也沒有追究,又問起她的學習,沈新羽一一回答。
末了,沈新羽試探著問:“哥哥,你甚麼時候回來?我哥想請你吃飯。”
官司的事,還壓在她心頭呢。
裴星野嘆了聲氣,閉了閉眼,連續工作幾天,睡眠不足,一雙漆眸裡全是紅血絲,不過影片加了濾鏡,沒讓小姑娘看出來。
他看了眼時間說:“這邊事情有點多,估計我回去的時候,他也要去濯灣了,吃飯的事下次吧。”
沈新羽點頭,說好的。
*
4號收假,一早去學校,沈新羽便騎著電瓶車去了,中午放學,又匆匆回來看了一趟Miumiu。
Miumiu精神狀態好了很多,看到沈新羽“喵喵”個沒完,也可以搖搖晃晃站起來了,只是傷腿還走不了路,一瘸一拐的。
沈新羽發現食盆裡的貓食都吃完了,想了想去寵物店,又買了個自動餵食器,和自動飲水機,定時定量給Miumiu餵食,又省卻了一部分高中生的寶貴時間。
再回到學校上課時,她變得格外投入。
想進紅榜,她還差120名,差距太大了。
沈新羽問林穗宜借來上次月考的卷子,比對自己的,想知道自己差在哪兒。
林穗宜見她神情認真,沒來由地緊張,一手按t在卷子上,眼神防備:“你要把我當競爭對手嗎?”
“當然不是。”沈新羽蹙眉了下,小聲解釋,“我想進300名,可我和300名之間差80分,我就想我怎麼才能拉上來。”
“你也會說差80分,不是差8分。”林穗宜抽回自己的卷子,語氣不自然地帶上了尖刻,“一個月就想拉上來,怎麼可能?”
“那你怕甚麼呢?”
沈新羽看著同桌好姐妹抽回卷子的樣子,十分可笑,活像一個守財奴捂緊自己的錢袋子,好像你多看幾眼,就能把她的分數偷走似的。
原來有些人的鼓勵和大方都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你不能比她富有,不能進步得比她快。
林穗宜的臉“唰”一下漲得通紅,低頭攥著卷子,指節泛了白。
兩人之間的氣氛,就這樣突然變得僵硬。
也就此時,幾張卷子從沈新羽頭頂飄過來,落在她桌上。
江知煜伏在自己課桌上,半個身子往前探,對著沈新羽,笑得一臉痞氣:“我的給你看,我不怕你超,你要超過我,我‘江知煜’三個字倒著寫。”
“誰要看你的。”沈新羽的火氣本來還壓著,被江知煜一挑釁,全冒了出來。
她將他的卷子胡亂一抓,全部丟回到他桌上,“有病。”
*
友誼的小船突然就翻了,但也因此激發出沈新羽更強的鬥志。
她開始推遲晚上睡覺的時間,家裡的燈連著幾天過了深夜12點還亮著,錯題本上密密麻麻全是不同記號筆寫的註解。
裴星野還沒回來,兩人的微信裡多的是數學解析的截圖。
“有眼不識泰3”三人群裡,有關史政的題目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幾乎全是沈新羽和鬱明霄兩人發的,鬱月澄偶爾冒泡發個表情包,很快就被他倆的習題討論淹沒了。
而鬱明霄是個非常好的老師,不但隨叫隨到,還幫沈新羽做了很多知識點的歸納,列印成冊子,專程送到家裡來。
當然關心沈新羽學習的人不止裴老師和鬱老師,江知煜請了家庭老師,進步也很神速,他整理了幾套筆記,特意影印了一份,要送給沈新羽,卻被沈新羽冷著臉拒絕了。
那天晚自習放學,江知煜追到車棚,將沈新羽的電瓶車攔住了。
江知煜自身條件不差,家境優渥,長相出眾,性格又張揚開朗,身邊天天圍著一群男生,對他有好感的女生也不少,可他一根蔥栽在了沈新羽身上。
“我說你,倔甚麼倔。”江知煜將影印本拍在她車龍頭上,“給你就拿著,我又不問你要錢。”
大少爺本想說些軟話,可話一出口就變了味,語氣比想象中的兇。
沈新羽冷笑一聲,抓起復印本扔回少年身上:“誰要你假好心。”
江知煜一把接住:“你不是想下次考好一點嗎?我保證你把這些看完了,就能考進前300。”
“然後呢,從此我欠著你,對你感恩戴德?”
“你怎麼這麼想?”
“難道不是嗎?”沈新羽一臉厭惡,跨坐到車墊上,抬頭直視面前的少年,“江知煜,咱倆以前的賬還沒完,我不可能和你再扯些新賬。”
江知煜喉頭梗了下,旁邊有人看過來,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你真記仇。”
他知道自己從前有多混賬,對她做過多少過分的事。
現在不就是想彌補麼,可有些架子放不下,有些話說不出口,十六七歲的年紀,心高氣傲,鋒芒畢露,高傲的頭顱怎麼低得下去?
“我就是很記仇。”
沈新羽開啟車頭燈,一束雪亮的光射出去,被少年擋了大半。
不遠處,林穗宜站在路口,朝這邊張望著,卻在和沈新羽目光相接時迅速轉身。
沈新羽收回視線,冷冷看眼面前的人:“麻煩讓讓。”
擰動油門,電瓶車擦著少年的書包,揚長而去。
*
轉眼國慶節長假結束,沈泊嶠要回濯灣,可裴星野還沒回來。
沈泊嶠晚上給沈新羽打電話,語氣裡透著焦躁:“你為甚麼還不跟裴星野說這件事?你要是早點說,我們興許國慶就能去找裴法官了。現在這樣拖下去,要拖到甚麼時候?”
沈新羽有自己的想法:“就是這事兒事關重大,肯定要等星野哥哥回來,當面說才好,電話裡怎麼說的清楚?再說了,裴法官那兒,我們最好也是星野哥哥帶著去,我們自己去肯定不合適。”
沈泊嶠聲音陡然拔高:“你現在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沈新羽託腔帶調,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從裴星野那兒學來的語氣,“要不哥哥你自己問星野哥哥吧。”
沈泊嶠氣笑:“你本事了啊。”
結束通話電話。
沈新羽不痛不癢,放下手機,摸了摸Miumiu的腦袋,看眼自己面前的作業,繼續刷題。
她十六歲了,不是六歲,她當然知道,沈泊嶠說的那筆遺產意味著甚麼。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還沒滿十八歲,就算現在官司贏了,錢到手了,那也是到喬瓔的手,她一分錢都不可能見著。
十五個月,只要再等十五個月,她就十八歲了。
這幾件官司不好打,正好給她成長的時間,她是寧可拖上一拖的。
*
10號夜裡,裴星野風塵僕僕回到瑞京,可沈泊嶠已經返回濯灣了,兩人沒能見上面。
到家時,裴星野按了門鈴,沈新羽還沒睡,抱著Miumiu來開門。
一見面,沈新羽就舉起Miumiu的前爪,朝男人搖擺,教Miumiu喊人:“是哥哥呀,快叫哥哥,哥哥回來咯。”
Miumiu傷勢已經好了,在沈新羽懷裡活蹦亂跳,對著陌生的男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睜得滾圓滾圓的。
裴星野站在玄關頭頂燈下,看著那貓,一雙黑曜石般的瞳孔震了幾震,驟然緊縮。
牆壁上,映著人和貓的剪影,男人和貓之間空白一大片。
“阿嚏!”
連續兩個噴嚏後,裴星野眼眶發紅,泛出生理性淚水,呼吸開始不暢。
他拎起行李箱,轉身退到門外,修長手指捂住口鼻,嗓子毛刺刺地生疼。
“我和貓之間,你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沈新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