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顆星星 我要離優秀的人近一點
從衛生院出來, 兩人去了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裴星野給沈新羽買了個酸奶杯,哄騙她把那張照片刪了,可沈新羽說:“酸奶杯不行, 換個冰淇淋才可以考慮一下。”
裴星野冷哼一聲:“想吃冰淇淋, 做夢。”
沈新羽聳聳肩, 威脅:“那就不刪咯。”
裴星野不予理會, 給自己拿了瓶冰水, 坐到玻璃窗前,沈新羽只好對著冰淇淋咽咽口水, 抱著酸奶杯,勉強過日子。
正午時間, 外面暑氣蒸騰,一點風都沒有, 柏油路都快曬化了。
便利店裡有空調,可冷氣不太足,沈新羽坐在男人身邊, 拿著書本不停地給自己扇風, 旁邊男人也額上冒出了汗,衣服後背漸漸溼透。
裴星野在等Joyce送文件過來, 他叫沈新羽先回去,可沈新羽怎麼放心他和Joyce單獨相處, 堅持留下來。
等了十幾分鍾,終於有一輛計程車風風火火地開到店門口。
Joyce遲到了, 很不好意思,隔著玻璃窗,看到兄妹倆, 踩著細高跟一路小跑進來,到裴星野面前,見男人臉色很差,一時連招呼都不會打了。
裴星野也沒寒暄,直接問她要文件。
Joyce忙不疊從手提包裡拿出文件,遞上去,看眼沈新羽,朝她笑了笑,小聲和她說話。
沈新羽挖著酸奶,抬眼看她哥。
還以為就籤個名的事,結果她看見男人將文件攤在桌上,開始逐筆批閱。
“給我一支筆。”裴星野皺著眉,熱汗順著下頜線滑落,他朝沈新羽伸來一隻手。
沈新羽拿起筆袋,拉開拉鍊:“要哪支?”
“紅的。”
她便翻出紅筆遞給他。
Joyce也以為這份文件不會有甚麼大問題,最多幾句話的事情,不料十幾頁紙,男人就這樣坐在便利店裡,忍受著炎熱和感冒,一絲不茍地挑出了二十幾處問題,一處處紅字紅圈條條框框全都畫出來了。
最後他的大名當然沒有籤,裴星野將文件發還Joyce,讓她帶回去,責令每個問題對應的負責人修改。
Joyce連說“好的”,將文件收進手提包。
裴星野頭昏腦漲,臉色又白了幾度,早知道這份文件這麼多錯誤,他絕不會選擇這個方式在這兒等。
起身,喝完最後一口冰水,帶沈新羽回家。
兩人到閘門,這麼巧,身後駛來一輛車,正是熟悉的黑色賓士0107。
沈新羽睜大眼睛看過去,拍了拍身邊的男人,叫了聲:“奶奶來了。”
剛才在衛生院時,奶奶打電話來,問裴星野甚麼時候回大院,裴星野說自己感冒加重了,今兒不過去了。
奶奶不放心,這就叫了司機,開車送她過來看看。
汽車到跟前,兩人上車,感受到車廂裡的空調涼風,沈新羽拎了拎衣領,癱坐在座椅上。
一路涼快到地下停車場,幾人下車。
沈新羽“誒”了聲,後面怎麼還跟著一輛廂式貨車?
同時,奶奶看了眼停靠在牆角的摩托車,問裴星野:“車鑰匙呢?”
裴星野冷笑一聲,下頷朝沈新羽抬了抬:“問她。”
沈新羽從男人的笑裡明白過來了,奶奶這哪是來看孫兒的啊,分明是來沒收摩托車的。
沈新羽老實說:“車鑰匙在家裡。”
奶奶也就沒再多說,指揮貨車裡下來的兩個工人,直接將摩托車抬上了貨車。
隨後,貨車掉頭開走了,賓士停進了停車位,鑰匙交到奶奶手裡,司機也走了。
奶奶拿著鑰匙,走到後備箱,朝沈新羽和裴星野招招手:“過來幫忙。”
原來她還帶了餃子和菜過來,要給他倆做飯。
這大概就是先打你一棒,再給你兩個甜棗的滋味吧。
沈新羽暗生佩服。
*
三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家,裴星野頭痛,回房間休息去了,沈新羽跟著奶奶進了廚房。
廚房裡有濃郁的中藥味,奶奶湊近藥罐聞了聞,問起沈新羽吃藥的情況,沈新羽一一回答。
老人家麻利地繫上圍裙,沈新羽則乖巧地將藥罐從灶臺上端走,放到流理臺角落上,回頭和老人說:“奶奶,有甚麼我可以做的,您直接說,我幫您做。”
奶奶笑了笑:“好啊,你先把餃子放冰箱冷凍。”
沈新羽應了聲,立即動手。
奶奶掃視著流理臺:“你乾媽昨兒和我說,我都不相信,今兒來一看,果然現在這個廚房變得很像樣了。”
她把帶來的東西一一解開,全是她在家洗好煮好的半成品食材,這會兒只要下鍋炒一炒,或者稍微再加工一下就能吃了。
祖孫倆忙活起來,廚房裡很快傳出香味。
沈新羽有感覺裴星野的聰明是基因裡帶來的。
他們裴家每個人都學識淵博而智慧超群,就說奶奶,雖然滿頭銀髮,識字不多,可她很有生活智慧,做事利索,又從容大方。
尤其管起裴星野來,一套一套的。
沈新羽回房間,拿來摩托車的鑰匙,交給奶奶。
奶奶隨手揣進口袋,一邊翻炒鍋裡的菜,一邊笑著問:“車鑰匙怎麼在你那兒?”
沈新羽避開老人的視線,拿起一把蔥,擇去上面的黃葉,慢吞吞地組織措詞:“這個車鑰匙上掛的是史迪仔,我挺喜歡的,哥哥開回來之後,我就拿去玩兒了。”
“這樣啊。”鍋裡菜炒得停下來,老人側身,看向小姑娘,又問,“那鑰匙一晚上都在你手裡?”
沈新羽心虛,含糊地“昂”了聲,開啟水龍頭,背對著老人,沖洗手裡的蔥。
水流聲激烈,她低著頭,暗暗調整呼吸,轉頭髮現奶奶還在看她,她慌了一下,忙問:“怎麼啦?”
奶奶目光慈愛,笑了下,抬手又炒了炒菜,說:“我就是怕那混小子半夜偷跑出去玩兒,不然他感冒怎麼加重的?”
沈新羽手抖了抖,關了水龍頭,將蔥放到案板上,拿起刀,磨磨蹭蹭比劃來比劃去,才絞盡腦汁,擠出一句:“可能昨天載我們幾個的時候吹到風了。”
“是吧。”奶奶半信半疑,走到她身邊,伸手接過刀,“我來吧,你把炒好的菜端出去,喊哥哥,準備吃飯。”
“好。”沈新羽大鬆一口氣,終於感覺得到了特赦,端起一盤菜就跑了出去。
不過裴星野沒胃口,躺床上沒起來,最後午飯就沈新羽和奶奶兩人吃了。
吃過飯,沈新羽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
奶奶進房間看孫兒,看完之後,親自出小區,去衛生院買了兩盒藥回來,讓沈新羽倒來一杯溫開水,剝了兩顆藥,盯著裴星野吃下去了,才讓他繼續睡了。
沈新羽在廚房慢慢吞吞地幹活,她感覺奶奶比趙畫檸有威嚴,做事也果決,心生幾分敬畏,不是太敢親近,何況那車鑰匙的事情,也不知道糊弄過去了沒。
幸好奶奶也沒有逗留太久,爺爺安排了汽車來接她。
臨走時,奶奶把藥交給了沈新羽,叮囑她看著哥哥吃藥:“哥哥不肯吃,你就給我打電話,打影片電話,我來教訓他。”
沈新羽用力“嗯”了一聲,送奶奶出門。
樓下,車到了。
送走奶奶,沈新羽回到家,四肢都像是解綁了似的,放鬆開來。
進自己房間,倒頭眯了一會兒,醒來後,她看看男人的房間,毫無動靜,再想想自己深重的學習大業,拿起卷子,坐到餐桌前去刷題了。
裴星野則一覺睡到了天黑才醒,起來時,氣色大好,幾簇睡出來的硬茬頭髮炸在頭頂,和早上病懨懨的樣子判若兩人。
兩人說了會兒話,裴星野進廚房,將中午的剩飯剩菜熱了下,端出來當晚飯,吃不完的就只好全部倒掉了。
說起奶奶今天這波強勢操作,t沈新羽心有餘悸,託著下巴,看向男人:“哥,你以前到底是有多混賬啊,才會讓奶奶下如此狠手,不然她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怎麼會火急火燎地叫個貨車來拖你車啊?”
裴星野靠在椅背上,掀起眼皮,懶洋洋地掠她一眼:“我一點事兒也沒有好吧,是你們草木皆兵。”
沈新羽哼了聲:“奶奶問我,昨晚你有沒有出去。”
“你怎麼說?”
“你想我怎麼說?”
裴星野直了直腰,漆眸裡閃過一絲光:“下次拿到車,我帶你上山。”
沈新羽瞪他一眼:“你還想騎?!”
男人散漫地勾了勾唇,笑意蔓延。
*
第二天週一,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一切恢復如常。
沈新羽的中藥每天還在喝,不過這一週,每次喝之前,她都要先將裴星野一軍,看著他皺著眉頭,梗長脖頸,吞下兩粒感冒藥之後,才肯喝自己的中藥。
儘管裴星野的感冒三天就好了,可奶奶說,要把兩盒都吃完,鞏固一下才能徹底好。
這可不白白送給沈新羽,一個拿捏男人的好機會嘛。
於是沈新羽每天像拿著尚方寶劍的女官,監督男人吃藥。
兩盒感冒藥吃完,又過了一週,到八月中旬,沈新羽補習班結束了,同時她的高二開學了。
開學前最後一天,沈新羽抓住暑假的尾巴,約了“有眼不識泰3”群裡的另外兩y。
鬱明霄和鬱月澄就讀瑞大附中,即將升高三,但因為他倆一個已經獲得了保送瑞大的資格,一個在做出國留學的準備,兩人都沒有高考的壓力,就顯得比沈新羽還輕鬆。
而鬱家兄妹倆本來在家族裡是最小的孩子,現在沈新羽來了,他倆的地位突然上升,變成了哥哥姐姐,於是他倆把沈新羽當最小的孩子特別照顧了起來。
三人中午見面,先一起涮了頓火鍋,去影院看了場電影,又去書店採購了一些文具和輔導材料,鬱明霄給沈新羽推薦了幾本文科習題集,鬱月澄則買了一套英語原版讀物送給她。
傍晚時,裴星野下班,去和他們匯合,請吃晚飯,飯後先把鬱家兄妹送回去,再帶沈新羽回家。
夜色闌珊,酷暑難當。
晚風裹挾著街邊美食的煙火氣,吹過熙攘的人群,將街鋪映照成喧囂繁華的樣子。
回家的路上,沈新羽坐在車裡,看著外面的街景,想起鬱家兄妹,再對比自己,感覺他們太優秀了,心裡未免落差有點兒大:“太羨慕他們了,不用高考,就有了比普通人更好的出路。”
裴星野開車,看著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叩:“那他們比普通人更努力的時候,你看見了嗎?”
他說,“月澄三歲時就開始每天練四種樂器,因為她父母不確定她的特長在哪裡,所以每種樂器都讓她學,直到7歲才專攻小提琴,那之後每天至少練琴四個小時,一年365天雷打不動,就是到現在每天也都在練。”
“明霄也不用羨慕,他從小就泡在爺爺的書房,爺爺書房裡那麼多書,他幾乎全看過。他從一年級就開始參加各種比賽,作文比賽,辯論比賽,連模擬聯合國這種比賽也去,你以為保送是天上掉下來的?”
紅燈亮起,裴星野降速,將車停在斑馬線前。
一群騎電驢的打工人匆忙透過,喇叭聲四起,街角站著幾個買冰飲的少年,嘻嘻哈哈,再遠一點,飯店門口停滿了車,玻璃窗內衣香鬢影,對面廣場上,有人牽著狗,有人在跳舞,也有人坐在長椅上,佝僂著背。
沈新羽目光最後落在那長椅的背影上,忽然有點兒惆悵,好像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哥,那我們普通人只有高考一條路嗎?如果考砸了怎麼辦?我是不是就完了?”
“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
裴星野看眼窩在座椅裡的小姑娘,粉紅的嘴角耷成了沮喪的弧度,他皺了皺眉,安慰說,“如果考的不好,並不能說你這個人就不行,一事無成了。要說高考真正的作用,應該是一張門票吧。”
“門票?”沈新羽歪頭,對這個思路有點兒好奇,“通向大學的門票嗎?”
“不僅僅是通向大學的門票,更是通向你未來人生的門票。”
裴星野當年也是保送生,沒參加高考,現在要回答這個問題,有一點為難,但好在他是過來人,多的是經驗。
他隨意指了指車外形形色色的人群,問:“你將來想成為哪一種人?不用很具體,大概的設想就行。”
誰知沈新羽不假思索,直接說:“我想進你公司上班,看中英文雙語文件的那種,讓旁人一看,就覺得很牛逼。”
她想起半個月前在便利店,男人坐在玻璃窗前看文件時,旁邊總有人湊近了瞄一眼,看之前沒在意,看之後肅然起敬,那種眼神,讓她記憶猶新。
“行啊,很有志氣啊。”裴星野唇角微揚,掛擋,松腳剎,汽車往前開,“那你一定要考上985,我公司可不招985以外的。”
沈新羽:“……”
汽車平穩行駛在夜色中,霓虹燈透過車窗,在男人的側臉流轉。
“新羽,你比我想象的積極啊。”裴星野餘光瞥眼副駕駛,聲音沉著,帶著鼓勵,“我之前還擔心你沒有目標,沒想到你說的這麼具體。”
“不過,我不希望這是一句空話。”他笑了下,鼓勵之外,威壓感十足。
沈新羽垂下腦袋,講理想,講目標,誰不會?
別說學校里老師天天說,就是同學之間也會問,將來你考甚麼學校,他考甚麼學校。
她雖然沒去過裴星野的公司,但她見過他的同事,男的西裝革履,女的職業套裝,個個自信張揚,說話時中英文切換自如,國際範兒十足。
她當然想自己將來也能成為這樣的人,可是理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就像她和月亮之間的距離,看得見,摸不著,遙不可及。
看著小姑娘又頹喪了,汽車轉過一個彎道,裴星野聲音放柔,說:“新羽,如果這是你真心想要的,你就朝著這個方向去努力。以你學校的排名,你考進年級前50就能穩穩上985,都不用考第一,你之前不是還說要考第一的嗎?”
沈新羽:“……”
抿了抿唇,突然之間,目標好像具象化了,街燈的光影在她眼中明明滅滅,像是跳動的火焰。
“當然了,如果盡力了,還是考不上也沒關係。”裴星野指尖輕點方向盤,語氣輕輕鬆鬆,“我們公司的保潔只要有推舉人就能進,不看文憑。”
沈新羽抬頭,感覺自己被羞辱了:“哥,你瞧不起保潔呀?”
又一個紅燈,裴星野停穩車,偏頭笑了下,溫和說:“可不能這麼說,職業不分貴賤,我們公司的保潔工資不低,何況公司每個員工還會尊稱她們一聲‘阿姨’。”
沈新羽嘟了嘟嘴,想到一個新問題:“既然職業不分貴賤,那哥哥你和保潔之間的差別是甚麼呢?”
裴星野仰靠在座椅上,挑了挑眉,沉思兩秒,才說:“大概是影響力和替代性吧。比如我的工作,公司幾千人,沒有幾人能替代,但是保潔,只要你願意,就能勝任。”
沈新羽眼睛一亮,這就是人才的價值啊。
心底突然有一種激烈的情緒往上湧,像沉寂的火山要噴發,又像千年冰山要融化入海。
汽車重新上路,一路綠燈,霓虹閃爍,彷彿一條璀璨的坦途。
駛進小區,道路寬闊,兩邊樹影婆娑,裴星野在末尾說:“我遇到一些人,在參加工作之後,總會說,‘早知道怎麼怎麼,我當時怎麼怎麼就好了’,還有人說,‘我本來能夠怎麼怎麼,現在只能怎麼怎麼’。”
“新羽,我不希望你是這樣的人。將來無論你做甚麼,一定不要讓自己後悔,知道嗎?我希望你站在人群裡,可以驕傲地說‘感謝當時努力的自己,感謝當時堅持的自己,才有了現在的我’,明白嗎?”
他的聲音堅定,給人力量,因為這是他自己走過來的路。
沈新羽抬頭,看見他眼裡的光,手掌不自覺握起一個拳頭,重重應了一聲,說:“明白了。”
正因為男人這一番話,沈新羽第二天去學校報到之前,做了一個決定。
她向她親愛的哥哥說:“哥,我要走讀,不住校了。”
“我要離t優秀的人近一點,多吸收他的能量,他的光,讓自己更快地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裴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