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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顆星星 人間絕色,亦美好

2026-03-22作者:我有錢多多

第4章 4顆星星 人間絕色,亦美好

晚飯時,沈南棠回來了。

沈南棠好面子,喜熱鬧,一般午飯晚飯都在外面應酬,偶爾在家吃,他也一定要呼朋喚友,拉幫結派叫上一大群人,大擺宴席。

沈新羽對此很不喜歡,但這種場合下,她通常會很安全。

沈南棠忙著巴結人,或者被人巴結,注意力不會放在她身上,那就不會像平時那樣刻薄她,嘲諷她,訓斥她,而沈新羽一個人把碗端回房裡吃,誰的臉色都不用看,還能吃個盡興。

今晚沈南棠回來,沒請一個客人。

沈新羽下樓時,一樓客廳和餐廳靜悄悄的,富麗堂皇的別墅裡,瀰漫著一股平日裡沒有的低氣壓。

幾個傭人在廚房忙碌,緊閉著玻璃門,老三和老四在院子裡搶玩具,大吵大嚷,被王清芝叫住,一手拎一個,三人從後門繞進屋,輕手輕腳地進衛生間洗手去了。

有聲音從書房傳出來,時而高一聲,夾雜著怒喝,是沈南棠,對面是沈泊嶠。

沈新羽趴在樓梯扶手上,側著腦袋,靜靜聽了一會。

父子倆爭吵,是因為沈泊嶠要去濯灣,沈南棠不同意,沈泊嶠勢在必行,沈南棠大為光火。

沈南棠近50歲了,膝下有三兒一女,女兒沈新羽不用說,他從她出生起就瞧不順眼,老三老四都太小,他最器重的就是大兒子沈泊嶠,對沈泊嶠寄予厚望,要他進他的公司,幫襯他。

可沈泊嶠不肯去。

沈南棠的公司是做資本運營的,主做VC(Venture Capital)風險投資,聽著高大上,但他門道不正,全是投機倒把歪門邪道的路數。

沈泊嶠學金融出身,有自己的價值觀,認為這樣的公司長久不了,但沈南棠剛愎自用,想改變他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這個家說白了,都是沈南棠用投機倒把賺來的錢建立起來的,他們幾個孩子也是他用這些錢養大的。

沈泊嶠沒辦法辯駁,只好一招走為上策,離開家,離開瑞京,避開沈南棠的壓迫。

沈南棠氣得要死。

衛生間裡的三個人洗了手出來,老三老四被書房裡的爭吵聲嚇到,貓著腰溜進餐廳,王清芝往書房走,想去看看情況,途中盯了一眼樓梯上的人。

沈新羽抬頭,目光不偏不倚,回瞪回去。

王清芝沒料到小丫頭會造反,吊起眉梢,又盯一眼。

沈新羽不甘示弱,朝她齜了齜牙,扮了個鬼臉。

王清芝有被氣到,腳步改變方向,朝沈新羽走過來。

沈新羽兩步跳下臺階,在她前面往書房走。

換平時,她是不敢這樣的,但今兒沈南棠發火了,那就誰都別想做無辜者。

王清芝看出沈新羽的意圖,忽然怕了,轉身往餐廳走去。

沈新羽對著她的背影,冷嗤一聲。

王清芝這個後媽苛刻沈新羽,在他們圈子裡是出了名的。

沈南棠以前還維護王清芝,但最近他迷上一個年輕女歌手,對王清芝也不那麼待見了,王清芝怕自己地位不保,就不太敢挑事了。

*

書房裡的父子爭吵了一個多小時,才停。

沈泊嶠主意已定,一定要走,不過他最後鬆了口,說自己先去歷練歷練,將來再去沈南棠的公司幫忙。

言盡於此,沈南棠也只好作罷。

餐廳開飯,今晚吃西餐,主食牛排意麵,一家人圍著長方桌而坐。

沈新羽悄悄看了眼沈南棠的臉色,心下一沉,大事不妙。

自從進了這個家門,她就學會了看臉色,尤其是沈南棠的臉色。

今晚沈南棠的臉很臭,那必定有人要遭殃,那個人除了她,還能是誰?

沈新羽挑了一個離沈南棠最遠的位置,埋頭在自己的餐盤裡,握刀切牛排的動作都是小幅度的,聲響更是一丁點也不讓發出來。

可就這樣,沈南棠坐在首位,還是提到了她。

“新羽,你家長群裡,50多個人,你班主任單單@我,叫我留意一下你,你幹甚麼了?”

沈南棠的聲音沒有書房裡高,但火氣十足。

王清芝和老三老四用譏誚的眼神張望過來,等著看熱鬧,沈泊嶠坐在沈新羽旁邊,心念不好,可沈南棠問的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答案,只能等沈新羽自己回答。

沈新羽小心翼翼到此刻,終於知道,自己抱著的那點僥倖,是毫無用處的了。

心底彷彿有甚麼碎裂開來。

她掃過飯桌上的人,包括她的親哥。

少年雜誌裡,常常說一個人一夜之間長大,她忽然就get到了。

她現在就有這種感想,她忽然就長大了,和昨天不一樣了。

這種長大,來自心底的一份力量,叫破罐子破摔。

她抬頭看向沈南棠,語氣平靜:“這次月考我考了全班倒數第三,沒有一門是及格的。”

話說完,飯桌上靜了兩秒,連站在旁邊給他們添菜的傭人都手抖了一下,僵在原地。

隨即一雙筷子從沈南棠手裡飛出去,半路被沈泊嶠擋住,“啪嗒”兩聲掉落在桌上。

可沈南棠並未作罷,隨手又抄起一隻菸灰缸,朝沈新羽砸過來。

那菸灰缸裡有他剛彈的菸灰和菸蒂,沈新羽本能地抬手擋了下,菸灰缸掉到桌上,菸灰飛濺,髒了幾道菜,也髒了沈新羽的白色毛衣。

沈南棠拍著桌子高聲叫罵,髒話直飆。

其他所有人,坐著的、站著的、手裡正端著菜想往餐廳走的,彷彿全都被按住了暫停鍵,一個個呆若木雞,大氣不敢出。

偌大的房屋,明明暖氣充足,可沈新羽卻感覺自己如墜冰窟。

她手臂剛剛被打到,有一點吃痛,衣袖上沾滿了菸灰,在一團潔白中尤其顯得骯髒。

這些年,在這個家裡,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個出氣包,沈南棠稍有不爽,就對她呼來喝去,輕則罵,重則打。

一個菸灰缸不算甚麼,最嚴重那次,打得她從樓梯上滾下來,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

就今年暑假的時候,她也吃過他的打。

當時沈南棠在家擺宴,叫沈新羽跳舞,沈新羽剛吃飽飯,不想跳,一跳肚子就會痛。

可沈南棠話說出去了,說自己花了多少錢讓女兒學舞蹈,一眾人誇他女兒漂亮,他怎麼能不秀一下?

沈新羽犟了幾秒,沈南棠就兩個巴掌招呼了上來,打得一屋子的人瞳孔地震,也打得沈新羽哭著跳完了一支舞。

最後在大家的掌聲叫好中,沈南棠哈哈大笑,才算是找回了一點面子。

那件事之後,沈新羽再不去學舞蹈了。

今晚沈南棠心氣不順,勢必又要拿沈新羽出氣。

那些汙言穢語越罵越難聽,可他罵不過癮,還站起了身,擼起衣袖,朝沈新羽走過去。

沈泊嶠第一個反應過來,跟著起身,攔住沈南棠。

老三老四也知道沈南棠要幹甚麼了,驚恐地往王清芝懷裡鑽。

王清芝一手摟一個,捂了耳朵,捂不住眼睛,急得朝身後的傭人使眼色,叫他們把孩子帶走。

倒是沈新羽最冷靜,她站起身,甚麼話也沒有說,拿起一把切牛排的刀,就往自己左手腕上劃拉了一刀。

鮮紅的液體,頓時映入每個人的眼簾。

“新羽!”

沈泊嶠驚叫一聲,疾走兩步,一把抱住她,將刀奪了丟出去。

那刀白晃晃的,尖刃上的鮮血灑了一地。

“啊啊啊啊————”

王清芝和傭人們全都尖叫起來,兩小孩更是嚇得大哭,沈南棠張著口,眼睛瞪得像銅鑼,也被嚇傻了。

那血止不住,流過沈新羽的掌心,滴落到地板上。

沈泊嶠叫人拿來毛巾和醫藥箱。

沈新羽站在原地,緊抿著唇,一聲不吭,任由身邊的人來來去去,雙眼倔強地盯著沈南棠。

沈南棠扶著椅子,抖了抖嘴唇,還想叫囂幾句,喉嚨口卻像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沈泊嶠左右看眼,又急又氣,眼看毛巾被鮮血浸染,止不住傷口,他將沈新羽攔腰抱起,連聲喊:“備車,去醫院。”

*

幸好沒有割到大動脈,性命無憂,只是傷口有點大,沈新羽失了很多血,到醫院之後,才徹底止住了血。

那一路裹著她手腕的兩塊毛巾血淋淋的,觸目驚心。

醫生開了兩瓶輸液,給她消炎,吊吊精神,加強造血功能。

沈泊嶠買來很多補血的甜食給她吃,沈新羽歪靠在輸液椅上,臉色蒼白,搖搖頭。

她現在低血糖,頭眩眼花,t很沒力氣,手腕被包紮好了,可白色毛衣上沾了很多血,有血腥味往鼻腔裡鑽,沈新羽彎下腰想吐,又吐不出。

沈泊嶠倒了杯溫水給她,沈新羽喝了半杯,緩了很久才好點兒。

沈泊嶠坐在她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告訴她:“我給咱媽發訊息了,估計她晚點會給你打電話。”

他們的親媽在英國,嫁了一個英國佬,有新的家庭,生了一個混血兒子。

“叫她不要打,我不想接。”沈新羽的聲音有氣無力。

沈泊嶠皺了皺眉,生活真是一團亂麻:“你是不是一直記恨著媽媽。”

“怎麼會呢?”沈新羽輕輕扯了扯發白的唇角,擠出一絲笑意,“我很感激她……真的,謝謝她當年生下我,而不是選擇墮胎。”

沈泊嶠:“……”

夜裡輸液室裡沒甚麼人,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衣袖上沾滿了血,手腕包著繃帶,教旁人看了,都忍不住嘖嘴,多看她幾眼,想打探情由。

沈泊嶠擋住他人的視線,安慰妹妹:“爸爸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他就一嘴炮,沒必要和他計較。”

沈新羽放下水杯,往後靠了靠,靠上椅背,闔眼,閉嘴,不想再說話。

沈南棠文化不高,是個粗俗之人,虧得年輕時有一張好皮囊,開了家公司,出手又大方,迷惑了瑞京大學的才女喬瓔,也就是沈泊嶠和沈新羽的親媽。

可惜好景不長。

如果說沈泊嶠是他倆愛情的結晶,那沈新羽就是他倆愛情的孽債。

喬瓔懷上沈新羽的時候,沈南棠出軌,可沈南棠卻惡毒地揣測喬瓔出軌,懷疑沈新羽不是他的種,喬瓔本來準備了墮胎,最後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生下了沈新羽。

可生下之後,喬瓔就走了,去了英國。

沈新羽從來沒喝過她一口奶,連抱都沒被抱過,只在喬瓔回國時怯生生見過幾次面,叫過幾聲媽。

晚上餐桌前,沈南棠髒話怒罵,夾槍帶棒,說自己是沈新羽的老子,給了她一條命,她就應該感恩戴德怎樣怎樣。

這些話刺激了沈新羽,她才往自己手腕上劃了一刀。

輸液包不大,很快一包滴完,護士進來,幫忙換了一包。

沈新羽沒精打采,頹廢喪氣,仰靠在椅背上,動也不動。

沈泊嶠怕她想不開,低聲喚她名字,想和她繼續談談心。

可是在他出口前,沈新羽先開了口,說:“哥,你不用擔心我,我沒有想自殺。”

那一刀有多痛,她自己最清楚:“我不那樣,他就要打我,我就是想,與其被他打,不如我自己動手。”

而且要玩就玩大的。

以死相博,總好過受盡屈辱。

想起沈南棠當時的表情,沈新羽輕嘲:“沒想到他也有怕的時候,我算是抓到他的弱點了。”

相信沈南棠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對她動手,那王清芝和她的兩個小祖宗就更不敢了。

說著說著,沈新羽彎下腰,上身伏在自己膝蓋上,低下頭去想一些事情。

沈泊嶠心裡一震,看著妹妹纖瘦的背脊,他忽然意識到,當初那個整天向他哭鼻子的小女孩成長得很快,比他想象得快多了。

*

離開醫院時,天很晚了。

和昨晚離開遊戲城的時間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沈新羽想起昨晚,自然而然地想起裴星野。

一個人陷入泥沼時,每拔出一步,都會得到一份短暫的快樂,雖然緊接著又要陷進去,可那份快樂卻因為來之不易,彌足珍貴。

那麼巧,經過一條街,視線裡就出現了那個人。

“哥,快看,那是星野哥哥嗎?”沈新羽略顯激動,急喊沈泊嶠。

沈泊嶠眯眼看過去,“誒”了聲:“是他。”

大街上燈火闌珊,人影晃動,只見裴星野穿著長風衣,敞著懷,站在沿街商鋪的霓虹燈下,姿態幾分懶散淡然,氣質又過於扎眼,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而他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有個年輕女人。

那女人長得也好看,身材窈窕,長髮披肩,絲巾在胸前飛揚,羊絨裙,長筒靴,和裴星野看起來很登對。

“那是他女朋友嗎?”正好路口紅燈,汽車停了下來,沈新羽趴在車窗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看。

沈泊嶠探頭看了看,揶揄地笑了下:“估計是的,上次這個女的去公司找他,裴星野還說是研究生同學,可誰家研究生同學這麼晚一起壓馬路啊?”

“他們可能剛看了電影出來。”

“這傢伙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附近有家電影院,可能剛散場,那裡人很多。

沈新羽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漆黑的夜空掛著一枚清月,夜風溫柔地吹動女人的長髮,男人抬頭,面朝她說著話,臉龐清雋,眉眼皎然,璀璨燈影下,映出幾分暖意。

人間絕色,亦美好。

“真好。”

綠燈亮了,汽車開出去,那對像童話故事裡的人兒漸漸消失在視野裡。

沈新羽由衷地發出一聲感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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