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腿痠:逞能後遺症
這一覺,南枝睡得格外沉,商雋廷睡得遲,但也因此起得晚。
臨近中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拉出一道明亮的金線,在一片靜謐安寧裡,一聲吃痛聲突然傳來。
商雋廷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睜開眼,一抬頭,見南枝坐在床邊,腰彎得低低的。
他忙撐起身坐過來:“怎麼了?”
“……沒事。”
她話雖這麼說,但語氣裡夾著淡淡哭腔,重點是,她兩手抱著膝蓋,沒抬頭。
商雋廷反應了兩秒,懂了。
“腿痠?”
能不酸嗎?
蠻幹又賭氣般“坐”了那麼久,怕不止是酸,還疼。
商雋廷掀開被子下床,蹲在她身前:“我看看。”
南枝兩隻胳膊依舊環著膝蓋,紅紅的一雙眼瞥他一眼,“能看好嗎?”
商雋廷:“……”
既然看不好,那還有甚麼好看的。
南枝一手撐著床沿,咬著牙起身,站起來時,雙腿明顯在打顫,步子也不敢邁大,就這麼一點一點往前挪。
商雋廷知道她心裡有氣,不敢多言,默默跟在身側虛扶著,然後在心裡慶幸,幸好不是被他做——
“都怪你!”
南枝突然扭頭瞪向他。眼神裡帶著控訴和遷怒的委屈,雪亮雪亮的。
雖然有點無辜,畢竟是她自己堅持在上面的,但歸根結底,他也是個參與者。商雋廷點頭,表情誠懇:“怪我。”
南枝像是看進他心裡似的,冷哼一聲,“別以為這事跟你沒有關係!”
這時候當然是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頭上,一絲一毫的辯解都是火上澆油。
商雋廷態度端:“是,都是我的錯。”
南枝其實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痠痛攪得心煩意亂,不知道該怎麼撒氣才好,結果見他如此乾脆利落地“認罪伏法”,把所有過錯一肩扛起,聽得她又氣又好笑:“你錯哪了?”
“不應該讓你一直在上面。”
他不僅總結歸納錯誤根源,還給瞭解決方案:“以後這種事情,我來。”
聽得南枝想跺腳又怕疼,想反駁又找不出話,最後實在沒轍了似的,把手往他面前一伸:“還愣著幹嘛,扶我去洗手間啊!”
因為‘行動不便’,商雋廷便用‘想和她多享受二人世界’作理由,沒有讓她去主宅那邊吃飯。
緩到了晚上,見她走路時,雙腿敢邁開了,商雋廷問她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南枝嘴巴噘著:“你覺得呢?”
“我覺得,”商雋廷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那是可以完全治癒你的地方。”
南枝摟著她的脖子,“是哪?”她第一想到的就是醫院。
“寰匯中心。”
聽到這個地名,南枝微微一愣。
寰匯中心,她當然知道。那裡是港城毫無爭議的國際金融核心,不僅高階商務客群雲集,匯聚了全球頂級的資本與機構,更重要的是,它毗鄰亞洲國際博覽館,常年承辦最重要的金融論壇、奢侈品牌釋出會與藝術展覽,是財富與潮流的前沿陣地。
可是大晚上的,他帶她去那裡做甚麼?
見她一臉疑惑,商雋廷輕笑一聲:“你以後的辦公室就在那裡。”
南枝心頭一跳:“你是說……商海大廈?”
車子駛出白家道,滑入海底隧道,再駛向港島北岸。
雖然已經是晚上,但寰匯中心一帶依然燈火通明。
幾棟標誌性建築的玻璃幕牆上,流淌著極具科技感的淡藍色或金色的光帶,偶爾變幻出抽象的金融資料圖表或藝術圖案,與不遠處博覽館波浪形屋頂的景觀照明相呼應。
這裡沒有市井喧囂,只有財富無聲流動的韻律和永不落幕的繁華背景音。
車子停在一棟深色玻璃雕刻而成的塔樓腳下,商雋廷牽著她,徑直走向一部需要特殊許可權識別的專屬電梯。
電梯上的數字不斷跳躍,當門再次開啟時,南枝已經站在了一個無比開闊的入口。
不是傳統格子間式的辦公室,而是一整面無縫拼接的弧形落地玻璃幕牆。
二百七十度的視野,將腳下璀璨的維港夜景、對岸九龍鱗次櫛比的燈火,以及遠處海天相接的朦朧,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她眼前。
像是將整個港城的精華都收納了進來。
雖然內部還是毛坯狀態,地面也是深灰色水泥自流平,但也正因如此,更顯出一種未加修飾的、充滿無限可能的原始力量感。
商雋廷帶著她走進去,“這一整層,大約兩千平米,設計團隊出了幾套方案,但我都沒最終拍板。想先帶你來感受一下,聽聽你希望往這個空杯子裡裝些甚麼樣的內容。”
南枝走到玻璃幕牆邊,俯瞰著腳下這片全球最著名的夜景之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感覺這不是看一個辦公室的選址,而是在俯視一片即將可能由她來主導的商業疆域。
商雋廷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未來,這裡可以是盛安百貨的全球戰略總部,也可以是南璞集團跨界整合的新旗艦。或者,它甚麼固定的標籤都不必有,只是你的舞臺。你想讓它是甚麼,它就是甚麼。”
他轉過頭,看著她被維港光影映照得格外明亮的側臉,“喜歡這裡嗎?商太。”
南枝深吸了一口這高空的氣息,目光從遠方的海面,移到腳下蜿蜒的車河,再掃過這巨大而原始的空間。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壓力與興奮的情緒,在她胸腔裡膨脹。
她轉過身,用一雙躍躍欲試,卻又堅定的眼睛望著他,望著面前這個給她提供舞臺的男人,重重點了點頭:“喜歡。”
商雋廷笑了,他伸出手,將她已經洗回到之前的亞麻棕色髮絲別到耳後。
“知道我最喜歡你甚麼嗎?”
“自信?”
兩個字,說到了商雋廷的心坎裡,不過,她的這份自信,不僅是對事業上,還有……
商雋廷從後面抱住她:“還有你的逞能。”
會讓他心軟、心疼、卻又無計可施,最後只剩認命的無奈。
就比如昨晚。
“很多人在商場上都栽在了我手裡,但我卻栽在了南總的手裡。”
他下巴抵著她的肩窩,側頭看她:“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南枝可一點都不心軟:“認栽唄。”
“認栽……”商雋廷咬在她耳垂:“倒是個好辦法。”
*
第二天上午,商雋廷帶南枝回了京市,原本Gemma也要跟著一起來的,結果行李箱都收拾好了,卻被商耀宗一句“不行”給留在了港城。
Gemma眼淚啪啪直掉。
商耀宗心軟但話不軟:“你大哥大嫂都忙,你去幹嘛,讓他們再分出心來照顧你這個閒人嗎?”
Gemma一跺腳:“我大個仔啦,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商耀宗冷哼一聲:“你也知道你長大了?那你還花家裡的錢?”
一句話,把Gemma這隻小白鼠說得不吭聲了。
這次回京市,如商雋廷之前所說的那樣:早上天光未晞,吻別睡夢中的南枝,返回港城,又在傍晚,準時登上那架灣流,穿過夜色與雲層,降落京市。
兩地往返奔波很累,南枝很心疼,但他自己卻樂在其中,因為每天晚上回來,都能在家門口那盞溫暖的路燈下看到她等待的身影。
那一刻,所有的疲乏彷彿都能被夜風吹散,只剩下心口被填滿的踏實。
就這樣維持了兩週,因為度假村將迎來一次關鍵檢查,市領導非常重要,作為專案總負責人的商雋廷,就這樣被暫時留在了京市。
午休的時候,商雋廷給南枝發了條簡訊:「明天上午,專案組有個預備會議,你那邊如果沒有要緊的事,也一塊參加吧。資料我已經發到你郵箱,可以先看看。」
南枝:「好。」
但是南璞九點最近也在面臨行業內的星級複核檢查,她雖然嘴上說逐步放權,可在這種關乎集團聲譽和直接利益的評比面前,她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晚上回到家,聽姜姨說她還沒回來,商雋廷看了眼時間,都已經八點了。
他解開袖釦,走到客廳落地窗前,撥通了南枝的電話。
“嘟——”只響了一聲,通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猜到她應該在忙,商雋廷便沒再撥第二遍。想著她忙完總該給自己回個電話或者資訊,商雋廷便去了書房,誰知這一等就等到了九點半。
商雋廷再次撥了電話過去,不過這次不是撥給南枝,而是她秘書張曉瑩。
“商總。”
“張秘書,南總還在忙?”
“是的商總,我正陪南總在酒店巡查呢。”
這麼晚了還在巡查。重點是,之前明明說好了,讓她把這類常規巡查的工作交給下面的質檢部門去做。
不過商雋廷沒有借這事再說甚麼,只問:“她吃飯了嗎?”
張曉瑩說:“來之前,南總讓我給她買了份三明治,在車上吃了幾口。”
三明治,又是三明治。
一忙起來,這女人就只知道吃三明治。
商雋廷無奈又心疼:“大概甚麼時候能結束?”
“估計還要一會兒,因為還有兩個店沒去。”
“知道了。”不過他叮囑,“我給你打電話這件事,不要和南總說。”他不想讓她覺得他在監控她的工作,干涉她的節奏。
張曉瑩:“好的商總,我明白。”
然而,張曉瑩那下意識側過身,掩著嘴壓低聲音接電話的模樣,早就被南枝看在了眼裡。
見張曉瑩結束通話電話走過來,南枝看了她一眼:“誰的電話?”
張曉瑩毫無準備,舌頭打了個結,來不及多想就脫口而出,“是、是我爸!問我甚麼時候回家……”
跟自己爸爸打電話,需要點頭又哈腰?
瞧著她那副欲蓋彌彰的心虛樣子,南枝眉梢微挑,“張曉瑩,你演技退步了啊。”
張曉瑩嘴巴張了張,還沒來及解釋——
南枝已經轉身,“去下一家。”
等她終於結束所有巡查回到家,臥室座鐘指標已經快要重合在羅馬數字“XI”上。
快十一點了。
商雋廷還沒有睡,儘管他已經連打了兩個哈欠。
聽到上樓的腳步聲,他合上手裡的資料,看向樓梯口。
“吃飯了嗎?”
南枝正看著手機,聽見聲音,嚇了一跳,上到平階,見他背靠著床,直直望過來,她愣了一下:“你怎麼還沒睡?”
他倒是想睡,但是他現在養成了一個非常不好的習慣:一個人睡不著。
然而不等他開口,南枝就徑直走向書房方向:“你先睡吧,我還有點事。”
商雋廷:“......”
之前她心疼他奔波,百忙中也要等他回家,讓他恍惚覺得,自己被她排在了第一位,結果呢,才兩個星期,這女人又開始露出她的工作狂本性了。
商雋廷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告誡自己:要體諒,要理解,她肩上的擔子也很重——
但是事業比他重要!
商雋廷把被子一掀,去了書房。
門一推開,就聽見了印表機的聲音。
商雋廷剛一皺起眉——
“明天上午你們幾點開會?”
提在嗓子眼的質問就這麼被她分散開。
“八點五十。”
“那我明天早上六點半走,大概八點這樣趕過去,你們先開始,不用特意等我。”說完,她從印表機上取下還帶著微熱油墨氣的資料。
從頭到尾,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站在門口的人。
看著她那完全沉寂在工作中的模樣,商雋廷胸口那團悶氣想發又沒處發,最後只剩無聲失笑:“你還要忙到甚麼時候?”
他沒有用“大概”,而是用“還要”,他覺得,以她的敏銳,應該能聽出他語氣裡的不對勁和耐心告罄的前兆。
然而南枝依舊頭也沒抬,一邊用筆在資料上勾畫著,一邊說:“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就這麼把商雋廷眼底最後一絲等待的柔光也澆滅了,他舔唇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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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總:明天會上咱們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