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 ‘盛宴選單’
車子駛入中環一棟寫字樓地下車庫, 電梯需要刷卡才能啟動。
南枝看著他熟練地刷了卡,按下48層的按鈕,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
“我們來這裡幹嘛?”
商雋廷側頭看了她一眼, 只是笑了笑, 沒說話。
南枝被他高深莫測的態度弄得心裡七上八下。
這男人, 到底在打甚麼壞主意?
送禮物……需要來這種寫字樓嗎?
電梯傷心速度很快, “叮”一聲,梯門緩緩開啟。
商雋廷牽著她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靜, 南枝左看右看, 然後看見商雋廷帶著她站在一扇深灰色門前, 抬手輸入了一串密碼。
南枝皺眉。
難道這是他另一個住處?
“咔噠”一聲, 門鎖解開。
商雋廷看著她,朝裡面歪了下頭。
南枝警惕地回望他一眼, 視線落到門內, 只一眼, 她就愣住了。
光線被刻意調暗成一種曖昧的暖橘色, 空氣中瀰漫著難以形容的奢靡香氣。
走進去, 不僅香氣逼人, 沿著兩側牆壁延伸開來的展示架上陳列的, 都不是常規的衣服。
左面是一套純白色的護士服,布料輕薄,裙襬短得堪堪只能遮住要害, 胸前開口的設計更是大膽,旁邊還搭配著一條帶有紅色十字標記的頸鍊。
目光錯開,是另一套黑色的皮質束身衣,複雜的綁帶,金屬的扣環。
旁邊緊挨著的, 是一套羽毛與薄紗拼接的紫色空姐制服,裙襬綴滿搖曳的流蘇。
除此之外,還有綴滿亮片的兔女郎連體衣、蕾絲鏤空到幾乎甚麼也遮不住的黑色女僕裝、帶著獸耳和尾巴的毛絨貓咪套裝,甚至還有仿照某種職業軍官服的制服……
南枝整個人怔在原地,目光慌亂地在這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衣服上跳躍。
就在這眼花繚亂裡,她看見落地窗的位置,一個獨立的展示臺上,懸掛著一套聖誕主題裝。
聖誕裝?
南枝大腦突然空出來一塊,裡面閃出那天在專案部,他突然提到的——
“聖誕裝穿過嗎?”
“沒穿過的話,給你買一套。”
所以……
這哪裡是甚麼禮物!
分明是他為自己精心挑選的“盛宴”選單,而她現在,就站在這選單的展示臺前。
還好意思跟她要甚麼‘回禮’,根本就是挖好坑,等著她跳進來!
南枝轉過身,抱著胳膊看他:“用一架龐巴迪環球換這樣的禮物,商總,您這生意是不是做得太虧了點?”
“虧嗎?”商雋廷看著她因為薄嗔而格外生動的臉,笑著搖了搖頭:“我可不這麼覺得。”
南枝視線再次掃過眼前的琳琅滿目,“這裡少說也有上百套,這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集齊的規模,所以商總這顆算盤珠子,到底是從甚麼開始撥的? ”
商雋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眉笑了。
“你該不會覺得這裡……”他左右環顧一圈後,話鋒一轉:“如果商太件件都喜歡,我也可以全部都買下來。”
他承認這裡的數量和種類確實超出預期,有些設計連他看著都覺得過於誇張露骨,但如果是穿在她身上……那應該會別有一番風情。
但是從他避重就輕的回答裡,南枝捕捉到了關鍵:“這裡不是你提前準備好的?”
當然不是。
他可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不過有一套。
他視線落到落地窗前的那套聖誕裝:“那套是。”
南枝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雖然也是情趣的一種,可又不可否認,在這一屋子露骨到近乎原始的設計中,這套紅與白的搭配,是唯一一套略顯中規中矩,甚至帶點節日俏皮和復古感的。
只是……那網眼細密的紅色網襪,實在讓她有些瞠目。
南枝突然想起和他的第一次,那次他也穿了絲襪,結果被他急躁地撕破……
後來還有一次,他讓她穿紅色毛衣,再配條裙子和黑絲,當時她問為甚麼,他說:我喜歡。
他喜歡。
所以,他喜歡的是……絲襪?
南枝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他:“原來商總喜歡女人穿絲襪。”
這話對商雋廷來說,不太嚴謹。
他搖頭,眼神鎖住她的同時,糾正道:“不是喜歡女人穿絲襪。” 他傾身,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喜歡我的商太穿絲襪,僅此而已。”
南枝:“......”
虧她以前還覺得他是個沒情趣的老古板,沒想到,真講起“情趣”來,段位高得都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南枝又瞥了眼那套聖誕裝。
拋開那讓人臉紅的網襪不談,紅絲絨、白絨毛、聖誕帽……倒是比周圍那些直白到粗暴的款式,多了幾分獨特的可愛趣味。
重點是,她好像沒在他面前這麼‘可愛’過。
“所以,”南枝抬了抬下巴:“繞了這麼大一圈,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回禮’?”
商雋廷嘴角藏笑:“商太願意送嗎?”
不露胸不露屁股的,說不願意,豈不是顯得她太小家子氣了。
“行,”她語氣爽快:“那就拿著吧。”
從寫字樓出來回到車裡,南枝瞥了眼被他放置在兩人中間的購物袋。
雖然他說那裡不是他的地盤,可剛剛他找購物袋的時候倒是輕車熟路,也沒見他掃碼付款,所以……
南枝心裡那點被強壓下去的好奇又冒了出來,“剛剛那個地方……”
“的確有些門道,”商雋廷知道她想問甚麼,“我也是費了點功夫,才打聽到有這麼個地方。”
他越是說得輕描淡寫,南枝心裡的疑惑越深。
“你跟誰打聽的?”不知為甚麼,她第一就想到了Gemma。
但是商雋廷卻回了她一記隱秘的眼神:“不告訴你。”
“……”
南枝被他這故意賣關子的態度噎住,嘴一撇,“不說拉倒。”
但是這衣服,一旦穿上就意味著……
南枝“咳”了聲:“先說好,今晚不行。”
她幾乎都能想象得到那畫面,一旦她真的穿上,以這男人在某些時刻血液上湧、不管不顧的勁頭,肯定沒個分寸。到時候在她身上留下點甚麼痕跡……
那她明天她還穿甚麼禮裙,去甚麼慈善晚宴。
見他不說話,南枝瞥過去一眼:“聽見沒有?”
商雋廷看著她,似笑非笑一聲:“明天的晚宴就這麼重要?”
晚宴本身倒也說不上多重要,無非是社交場上的尋常一環。可畢竟是跟媽咪第一次出席公眾場合,到時候免不了要應酬,萬一真被他在脖子裡又或者其他地方留下點甚麼,那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不過他剛剛那麼一問,倒是讓南枝想起自己染完頭髮那天,他板著臉警告她“不要去娛樂場所”的情景。
說不清是想吊他胃口還是故意激他,南枝嘴角隱笑:“對啊,難得露臉嘛~”
商雋廷眼底眸色閃過一秒的晦暗,但隨即又漾出淡淡笑痕。
這女人,好像還不知道他也會去。
“嗯,”他不露聲色地笑了笑:“那明天商太可要打扮得漂亮一點。”
南枝下巴一抬,像只驕傲的小孔雀:“那是自然。”
晚飯後,林曼君帶南枝去了她的衣帽間。
說是衣帽間,倒不如說是一個陳列館。
挑高的設計,牆面是柔和的珍珠貝母色,光線也並非直射,而是透過隱藏的燈帶和聚焦燈,溫柔地照亮每一處。
很多高定都穿在與與林曼君身形等比例的模特身上,最大化地展示其廓形與細節。而每個模特旁邊,都有一個玻璃展示櫃,上面擺放著與之相配的手袋或珠寶配飾。
就比如一套奶油色斜紋軟呢套裝旁,擺放著同色系的稀有霧面鴕鳥皮手袋;一套午夜藍綴滿星鑽的禮服旁,就躺著與之呼應的藍寶石與鑽石流蘇項鍊。
雖然南璞酒店的高定客戶服務也讓南枝接觸過頂級時尚,但如此私人化、規模化的收藏,依舊讓她感受到商家底蘊的深不可測。
林曼君帶她來到一片相對集中的區域,指著並排的三個模特:“這三件都很適合明天的晚宴,不過還是要看你喜歡哪一件。”
第一件是黑色啞光真絲長裙,復古大方領設計,利落的直角領口能完美展示鎖骨,通體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僅憑精妙的剪綵與面料本身的光澤,便將性感與端莊平衡得恰到好處。
第二件是白色禮裙,掛脖設計,領口邊緣點綴著一圈細若碎鑽的珍珠,修身剪裁從腰腹處自然收束,順著身形垂墜成魚尾狀裙襬,溫柔而雅緻。
第三件則是深咖色斜肩禮裙,濃郁的復古質感,像是把傍晚的焦糖色晚霞揉進了布料裡。利落的單邊寬吊帶,劃過鎖骨與肩頭,另一側則完全留白,露出肩頸與肩胛骨輪廓。簡約中帶著不經意的性感,鬆弛又高階。
南枝將這三件禮服看了又看,黑色很有衝擊力,白色也很柔美,深咖色的剪裁她也很喜歡。但若是從這三件裡選出一件……
見她眉心蹙著猶豫不決,林曼君笑了聲:“光看是看不出效果的,得試了才知道哪件最襯你。”
結果等南枝一一試穿——
第一件襯得她像暗夜裡綻放的黑玫瑰,清冷神秘。
第二件又讓她瞬間化身從古典油畫裡走出來的女神,溫柔典雅。
第三件更是將她身上那種混合著少女嬌憨與女人風情的矛盾氣質襯托得恰到好處,慵懶又迷人。
三件裙子穿在她身上,都極其適合,甚至難分伯仲,看得林曼君一時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怎麼辦,都很好看,我都不知道該給你甚麼意見了。”
南枝和她一樣,都一時難以抉擇。
“啊!”林曼君突然小小地叫出一聲。
南枝扭頭:“怎麼了媽咪”
林曼君忽然想起了甚麼,一臉的懊惱與期待:“你快過來看看這件。”
南枝被她帶到不遠處的一個模特前。
“其實,最開始看到這個宴會主題和場地時,我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是讓你穿這條裙子。”
是一條鎏金魚尾長裙。
通體以鎏金色為基底,每一寸面料都綴滿了細密的碎鑽與金屬亮片。雖然是中領、長袖,款式乍看保守,然而轉身才是驚豔所在:背後是毫無保留的挖背設計,從肩頸一直延伸到腰窩,將整個背部的肌膚與優美的骨骼線條展露無遺。
南枝也被其大膽與華美的結合驚豔到,一開口,竟還不小心結巴了:“真的...好美。”
“我第一眼看見它的時候,也和你一樣,”林曼君晃了晃她的手腕:“穿上試試?”
南枝立刻點了點頭。
當她換上這條鎏金長裙,從試衣間走出時,連見慣風浪的林曼君都下意識地用手輕輕壓住了心口,深吸了一口氣。
裙身上無數細鑽與亮片隨著她的呼吸和微小的動作,折射出令人眩暈的碎光,讓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而耀眼的光暈之中,長袖與高領更是賦予了她一種禁慾般的神秘與高貴。
“轉個身看看。”
南枝臉上浮著淡淡的紅,緩緩轉過身。
“天吶,Maya……”
那大片毫無遮掩的、白皙如玉的背部肌膚,還有那兩片肩胛骨,猶如靜伏的蝶翼……讓林曼君一時失語。
“好看得……我都不知道該用甚麼詞來形容才好了!”
南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頰微熱:“那不然我明天就穿這件?”
本來林曼君以為自己精心準備的這條裙子要隨著兒子一同前去而泡湯,誰知那人傍晚給她發了個簡訊,說是明晚有事去不了。
雖然只是一條裙子,但有時候,男人的領地意識與獨佔欲,可是連一件衣服的“暴露程度”都會嚴格審視的。如今“審查官”不在場,那真是再好不過。
“就穿這件!”
但是南枝又淺淺蹙了下眉:“會不會有點太隆重,太惹眼了?”畢竟第一次陪林曼君公開亮相,不想顯得過於高調張揚。
“當然不會!”林曼君拍了拍她的手背:“Maya,你記住,明天的場合,每一個能拿到邀請函的女人,從踏進會場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心裡暗暗較著勁,希望自己成為全場最受矚目的那一個。我們不需要去刻意搶奪誰的風頭,但我們也絕不能讓任何人,輕易就把我們比下去。你說是不是?”
“不過……”林曼君目光落在她的頭髮上,“你新染的這個髮色,和這個裙子的顏色不太搭,黑色應該會更好一點。”
“這個簡單,做一次性的噴染就好了。”
林曼君點頭:“那我讓造型師明天下午就過來?”
“好。”
作者有話說:商總:真是個好媽咪~